凡煙小說

第一章 奇石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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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明月高懸空中,灑下一片銀輝,整個大地似乎罩上了一層輕紗,顯得格外朦朧而神秘。

突然,寂靜的夜色中傳來一陣陣破風之聲,有許多道青煙似的身影,從不同的方向向靜靜矗立在夜色中的神來峰掠去。

這神來峰乃是巴蜀大地上一座不甚起眼的山峰,高度也有限得緊,比起巴蜀之地的峨眉、青城兩座奇峰,實在不可同日而語,但是這小小的山峰因為屹立在一個偌大的平原之地,周圍有小河環繞,在這方圓百裏之內,也算是奇峰突出,格外引人註目。不過此峰一向鮮有人跡,只偶而有文人騷客造訪此地,作那尋幽探勝之舉,此外再無人踏足此地,因此像今晚般有許多人聚集於此,而且聚於此地之人,各個身手不凡,益發顯得有什麽不尋常之事發生。

就在許多武林中人紛紛趕往的神來峰峰頂之上,一個二十歲左右的書生正醉態可掬地靠著一塊大石,口裏喃喃地吟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能在如許勝境開懷暢飲,實乃人生一大樂事,只可惜小生‘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只能獨酌於月下,又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語畢又舉起手中的酒壺狠狠地喝了起來,而地上早已橫七豎八地堆了好幾個喝光的酒壺。那書生灌了幾口酒之後,又獨語道:“想是老天格外眷顧我丹雲,才讓我獨享如斯佳境,我定不能辜負上天眷顧,今晚一定要喝個盡興……”

就在那個書生喃喃自語的時候,他所靠著的那塊大石頭突然開始散發出微微的光芒,起初並不是很明顯,但是漸漸地光芒開始變的越來越耀眼,不片刻,這塊大石頭已經整個被那奇異的光芒所籠罩,就連靠著它的那個書生也被這片光芒包裹了起來。可是那書生已經醉得不成樣子,壓根兒就沒發現發生在他身邊的異象,還一個勁地殷勤向自己勸酒:“丹雲,你是好漢就把這整壺酒給喝下去!”

“喝就喝,誰怕誰!”那書生一邊迎接著自己的挑戰,一邊向嘴裏猛灌酒,只可惜那壺酒大半都灑在了他的衣襟上,進入口裏的,頂多十之二三,可是那書生還滿自豪的,“我就知道我丹雲是條好漢!不錯,不錯!”邊說邊搖著手裏的酒壺,可惜壺中已空空如也。“啊,沒酒了?不會這麽掃興吧?”書生咕隆著,把手伸向靠著的大石,在石上摸索著,試圖摸到一壺酒。只是書生體力甚弱,帶不了多少酒上得峰來,能帶上來的早被他喝了個精光,此時哪裏還有什麽酒呢?

但是巧的是偏偏被書生摸到了“一壺酒”,書生興奮地笑道:“天不負我也!來來來,再喝!”說完把手中“酒壺”裏的酒倒入了口中。

醉醺醺的書生想必也知道沒多少酒了,所以這次整個“酒壺”中的酒都被他倒入了口中。酒剛入腹中,書生立馬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識前,他隱約覺得這次的酒似乎有些不同。

天地生萬物,而萬物中不乏通靈之類,此奇類稟天地靈氣而生,在悠悠歲月中,不斷吸取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歷經無數日月,終於有所得,這樣的奇物,在人間有許多的稱謂:或曰“妖”(這通常是指飛禽走獸得道),或曰“魅”(草木有所大成通常被歸為此類),或曰“靈”(幽魂野鬼得成大道即可獲此稱謂),或曰“寶”(這是沒有生命的物類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寶”,可以說是這些奇類中最難大成的,畢竟是死物,吸取靈氣精華完全是無意識的,而要在長時間裏吸取靈氣精華,不知道要多少巧合與機緣,才能成就一個“寶”。“寶”雖難求,卻是這些奇類中威力最大、靈力最高的,如果通靈,擁有了自我意識,更是縱橫三界六道,當者披靡。但是世間通靈的“寶”萬中無一,更多的“寶”通常被人類修真之士所得,成為其法器,而擁有“寶”的修真之士往往因此而實力大增,傲笑武林。

“寶”中有一類極品,萬年才能出現一次,而其出現之時,形態不定,通常受其附近的活物影響。一旦擁有這類極品“寶”,也就意味著擁有了毀天滅地的力量,因此,這類“寶”有個獨特的名稱:“天地劫”。

很不幸,我們的醉書生——丹雲同志就喝到了這種萬年才出現一次的極品。當其現世之時,在它附近的活物——丹雲正嚷嚷著要喝酒,因此它才以酒壺的形態出現,並將其精華以液體的形式全數灌入了丹雲的腹中。

神來峰下,許多正趕往山頂之人突然看到空中升起一道奇異的光芒,照亮了大片天際,但是沒過多久,光芒突然淡了下去(此時正是丹雲把“酒壺”抓在手中的時候),不久,光芒突然完全地消失了(很顯然此刻酒已全部到了丹雲腹中)。

一個相貌清臒的老者見到光芒消失,叫道:“不好,天地劫似乎已被人得手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說畢,運起全身的功力,一溜煙似的往山頂掠去。其餘人見狀,也各展本身所長,加速向山頂攀去。

不片刻,一眾人等已經到了山頂,領頭的正是那相貌清臒的老者。凡是熟悉江湖門道的都知道,這個老者正是天下四大門派之—馭劍齋的齋主——馮青松。

馭劍齋雄霸巴蜀大地,實力雄厚,門下弟子甚眾,派中之人個個擅長馭劍之術,當其施術時,漫天劍氣縱橫,煞是壯觀,而威力更是驚人,因此該派得以躋身天下四大門派之一,數百年聲名不墮。而這馮青松更是馭劍齋數百年來最出類拔萃的人物,一身修為出神入化,隱隱然為天下有數的高手,數十年來早已不大理會俗事,而這次居然親自趕到這個平時默默無名的小地方,顯是有什麽非同尋常之物,令這位高手也怦然心動。很顯然,讓這位高手心動的,就是那萬年才能得以一現的至寶——天地劫。

此時趕至神來峰頂的人中,就數馭劍齋齋主的江湖地位最是尊崇,因此就由馮青松領著一眾人等,向剛才出現異象的大石行去。

當這些修真之士趕到大石附近時,卻怔在了當場——剛才出現異象的地方,竟然倒臥著一個落魄的書生,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旁若無人地作那元龍高臥。而書生身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幾個酒壺,其中一個無蓋酒壺隱隱有毫光閃動,正是剛才幻化成酒壺形狀、裝載天地劫精華的那個物事。該物也是天地劫的一部分,雖然精華都以酒液的形式全數落入書生的腹中,可是天地劫乃天下至寶,其組成部分功效同樣大得驚人,得之也能讓修真之士獲益不少。

這些人趕到神來峰頂的人,都是聽說該峰將有異寶現世而趕來的,可是具體是什麽寶物,很多人卻不得而知,就連這個有異寶現世的傳聞,也只是在小範圍內傳播,得知消息的人並不多,是以趕到該處的,都是巴蜀本地或是毗鄰巴蜀的修真人士,而許多外地修真者並不知道這個傳聞。這個傳聞到底是何人所說,沒有一個人知道,趕到此地的人大多數也是將信將疑,抱著姑且信之的態度,大不了就當練習一次飛行術。

可是馭劍齋卻是真真切切地知道這個傳聞並不是無稽之談。馭劍齋早有雄霸玄門的雄心壯志,但是該派雖然人才濟濟,道術高深,掌門人更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厲害人物,無奈此時的修真界正是欣欣向榮之際,除了馭劍齋外,尚有博聚堂、忘塵別院以及九幽谷三大門派,這三個門派各有其獨步天下的道術玄功,派中也是能人輩出,可以說是春花秋菊,各擅勝場。以馭劍齋之能,也只能在西南之地占個首席,其餘各地,由三大門派各自獨據,儼然四分天下之勢。這許多年來,馭劍齋試圖向三大門派所在之地拓展勢力,卻沒有分毫成果,由此可見其餘三派是多麽的厲害。

這不能拓展勢力之事,卻成了馮青松心中的一塊心病,多年來,他以各種借口與三大門派首腦人物切磋道術玄功,卻沮喪地發現四大門派實力不相伯仲,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而其中,忘塵別院要比其餘三派略高一籌,那也只是因為忘塵別院擁有自遠古流傳下來的無上神器——玄天尺,好在忘塵別院中只是一群與世無爭的道士,除了在其餘三大門派鬥爭白熱化時出來平衡力量之外,倒沒有仗神器之利而稱霸的意圖。因此,馮青松要想達成自己心願,除了擁有更為強大的力量外,別無他法。但是苦惱的是,他馮青松已是馭劍齋歷代齋主中成就最高的了,對馭劍齋的道術玄功的鉆研可以說是達到了極致,全齋上下無出其右者,即使以這樣的高度,仍然只能與其他三派分庭抗禮而不能淩駕其上,除了說那三派不是泛泛之輩外,還真沒有什麽別的理由了。如果要想完成自己的宏圖大業,只有假手外力了。是以多年來,馭劍齋派出大量人手,四處尋求靈丹妙藥、厲害法寶、驚人仙術,不惜以重金求購,甚至巧取豪奪,目的不外是為了獲得更為強大的力量。好在馭劍齋還算是正大門派,即使為了異寶妙藥采取了不太正當的手段,事後必有補報,或是收錄其子弟入門,或是為其擋禍消災,或是以同等價值的物事來換取,多年來倒也沒落下什麽口實。

除了上述各種途徑外,馮青松還不忘結納奇人異士,試圖從其口中獲得有用信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的一番努力,換來了這次的回報——他從天下第一制器大師、號稱玄奇之事莫不知曉的“百曉天工”萬波口中得到了“神來峰將有萬年才能出現一次的異寶現世”的消息,便心急火燎地率領門下弟子趕到了神來峰,希望能夠將這異寶收為己有,壯大馭劍齋的實力。

他這次率眾而來,可以說是志在必得,本來巴蜀就是馭劍齋的勢力範圍,在自己家門口現世的寶物斷沒有落入他人手中的道理,因此跟他前來的馭劍齋弟子可以說是該派的精銳,實力強橫,無以匹敵。那些抱著僥幸心理來此尋寶的修真人士,見到馭劍齋這等大陣仗,早就打消了載寶而歸的心態,只想跟在這等閑難得見上一面的大人物後面,湊湊熱鬧,見識一番,為酒餘飯後增加點談資。

眾人抱著見識寶物的心態前來,本來希望增廣見聞,哪知道入目卻是一個喝得醉醺醺的書生,也難怪他們要目瞪口呆了。有些沈不住氣的已經大聲呵斥起來:“兀那書生,自家有床不知道回去悃覺,卻跑到這山頂上來撒酒瘋,是何道理?”

那書生任人百般呵斥,卻是毫無反應,仍是躺著一動不動。那些出言呵斥的見這書生這般無禮,不免心中有氣,暗施法術,想要給這個書生一個小小的懲戒。一時之間,但聞破風之聲不絕於耳,什麽火球啊、冰錐啊、氣劍啊,通通往那書生身上招呼去了,要不是顧忌著有馭劍齋齋主在,有些大大恐怕要施展更為厲害的法術,以舒這口悶氣。

各種法術加在那醉書生身上,打得那書生在地上不斷撲騰,就像發癲一樣,但是卻沒有將那個書生弄醒。

此時的丹雲,正經受著莫大的痛苦,剛才那一壺“酒”落肚,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匯聚到臍下三分處,然後往四肢百骸擴散,所經之處,全身為之震顫,膨脹欲裂,卻是被那霸道的力量強行伐筋洗髓,他一介弱質書生,哪經受得了這般折磨,眼看就要失去意識,往生極樂世界之時,卻突然感到有許多外力加諸己身,令他吃痛不已,但是也正是這些痛楚,讓他意識逐漸清醒,沒有就此了帳。

恢覆了意識的他,感到剛才腫脹之處,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湧動,讓他有種想發洩出來的沖動,可是那股力量卻全然不受他控制,讓他欲發無能,那種窩心的感覺,別提有多難受。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剛才腫脹痛楚的地方,如今卻是舒坦無比,令他有生死兩重天的感慨。

馮青松可不想這個唯一有可能知道異寶去處的文弱書生就這樣被那些無知之徒給治死,於是右手微微一拂,頓時有一股無形劍氣如網般罩向地上的丹雲,將旁人法術盡皆擋在了劍氣之外。

丹雲從全身脹痛中恢覆過來,卻苦於無法動彈,因此咬著牙承受著這無妄之災,沒有哼半聲。以他書生的體質,能支撐這麽久也算不錯了,而那些著惱的修真者還在無休無止地以各種小法術攻擊他,正當他要張口大叫之際,周身卻再也感受不到那些及體之痛,自是馭劍齋主為他解了這些痛楚。跟著他感到一股柔和的真氣從頭頂流向全身,匯入臍下三分處(他不知那就是修者者喚之為“丹田”的所在),竟是被那無名的力量給全數吸收。只是這些真氣卻讓他全身為之一輕,恢覆了行動能力。

丹雲一下坐了起來,用茫然的眼神打量著圍在他周圍的人。這些人或仙風道骨,或相貌威嚴,或飄然如出塵之姿,或猙獰如幽冥之鬼,總之各有各的形態,而其中最引人註目的,就是卓立在他面前的那位老者——馭劍齋齋主馮青松。

馮青松綻出一個和藹的微笑,笑瞇瞇地問道:“小兄弟,今晚你一直在這山頂喝酒?”

“對啊,小可見今晚月色撩人,忽發夜游之思,於是攜了些酒到這山頂賞月喝酒,實乃人生快事。可惜小可的酒已被喝光,不然定要請老丈喝上三杯。”

“小兄弟的心意老夫心領了,老夫有一事相詢,還望小兄弟明示。”

丹雲肅容道:“老丈言重了,但有所詢,小可知無不言。”

馮青松略一沈吟,笑道:“如此老夫就不客氣了。敢問小兄弟今晚可曾見到有什麽異象發生在此峰之上?”

“小可今夜一直在山頂喝酒,除了觀清風明月之外,並無什麽異象。”

“臭小子好膽,在齋主面前竟敢胡言亂語,是不是活的不耐煩了?”發話的是馮青松座下大弟子馬明,此人長得五大三粗,頗有猛漢之姿,性格也如烈火一般。此時見到師尊這樣不惜降低身份,好言詢問這個臭書生,卻被書生這麽一句“不知道”給打發了,頓時滿腔怒火“騰”地就冒了出來,忍不住出言相斥。

丹雲幾曾見過這般陣仗,頓時驚得啞口無言。馮青松不悅道:“明兒退下,這裏沒有你插話的地方。”被師傅這麽一訓斥,這個猛漢只得悻悻退下,可是眼中的兇光卻讓丹雲不寒而栗。

丹雲見這個老頭兩句話就將這麽一個兇人給斥退,不由得對這老頭大為信任,續道:“我真的是沒見到什麽異象,不過卻發生了一件怪事……”

馮青松聽得他這麽一說,心下大喜,卻沒有流露出來,淡淡問道:“小兄弟見到什麽怪事?”

“我喝最後一壺酒的時候,發覺那酒有些不對勁,味道怪怪的,喝下之後就全身乏力,然後就人事不省,直到剛才才被你們給弄醒。”丹雲疑惑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得丹雲這麽一說,馮青松就知道寶物可能已經被面前這個書生所得,但是這書生卻不知曉自己得了莫大的好處。他聽“百曉天工”萬波講過這個寶物現世的情況,由於此寶萬年才會出現一回,具體的情況萬波也不太清楚,只說寶物會受附近活物的影響而幻化成各種形態,既然這個書生當時正在喝酒,那麽極有可能這個寶物的形態會和酒有關,當下便凝神打量那些散落一地的酒壺。經他這麽全力去看,頓時看出點端倪,那些酒壺中有一個缺蓋的與別的酒壺有些差異,雖然都是酒壺的模樣,但那個缺蓋的酒壺壺身隱隱有毫光流動,瞬息即逝,不仔細觀察還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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