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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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下午,榆生打電話給女一,讓她準備一下,跟他一起去市裏參加一個聚會。自從他倆重歸於好後,榆生便開始帶著女一參加他的一些小範圍的社交活動。起初時,女一不願意,因為怕曝光兩個人的戀情。後來,榆生極力勸說,並讓她每次都帶上盧燕以掩人耳目。她便欣然應允了。

女一心裏自是明白,他願意把你帶進他的世界,說明他是真的愛你、重視你。從內心深處來說,她又怎會不樂意,怎能抗拒呢?而且,自從盧燕知道了他們的事情後,也非常認同他們的戀情。

盧燕原本便是一個思想前衛的女性,她甚至非常羨慕女一能在年華最盛的時候有機緣轟轟烈烈愛一場,可謂平生再無憾事也。只是,她一再叮囑女一千萬小心,切勿危及婚姻。對於三十多歲的已婚女人來說,找個人戀愛可能容易,找個人娶你那就難了(瞧瞧,這是女一多麽現實的一個損友呀!)。

有了一個能夠理解他們的知情人,女一感覺從精神上找到了可以依傍和傾訴的對象,照顧凡凡也無後顧之憂了。現在她能更全身心投入地去享受屬於她和榆生的愛情。那所謂的道德觀又漸漸淡出思想!

人就是這樣,越受挫越防備,越順隧越無所顧忌。

那天晚上,她把凡凡送到盧燕家,便攜了盧燕隨榆生一起去市裏了。

當他們一行四人(包括榆生的司機)到達酒店時,那些人已基本就座,原來竟都是各市、縣的政客們。舉目望去,除了一個短頭發、長相平庸、體形矮胖者為女性外,其他都是男性。

女一和盧燕的華麗登場自然引起了一陣喧嘩。其中一個男性大聲嚷道:“榆副縣長帶西宮娘娘來了。”

“這位是夫人。”榆生指著女一淺笑著介紹,隨後又指向盧燕道,“小姨子。”

女一聽榆生如此介紹她,心內不由一陣歡喜。但在座的所有人顯然都很明了隱藏在“夫人”之下的真正含義,對於這樣的關系在他們圈內似乎早已司空見慣。他們礙於榆生的情面對女一和盧燕表現出一份特別的熱情,目光裏卻隱藏著一種耐人尋味的意味深長。

席間,所有人在跟榆生和女一敬酒時,都稱呼女一為嫂子。再單獨敬盧燕,稱小姨子。但是,那位唯一的女性,某縣政府的工會主席卻舉起杯直接敬他們三人,並稱呼女一和盧燕:“兩位嫂子。”

這難道不是毫不留情的鄙視和藐視?

盧燕心裏不由憋著一股屈辱,想我和女一也是賢良淑德兼備的良家女子,卻因愛委屈至此。惱怒之餘,便以更為高傲而淡漠的姿態回敬那位工會主席。但當她看向女一時,卻發現她竟毫無所覺地甜笑著,一點也沒有受侮辱的感覺。

盧燕不由心下一陣嘆息:愛情,真的可以讓一個女人變得盲目而又愚蠢呀。連清高、聰慧如女一者都看不見別人對她人格的輕視!

後來,盧燕問女一,對那夜的聚餐有何感想,女一說:“很好呀,感覺他越來越重視我了,好開心!”

盧燕便只有在心裏嚎哀的份了!

原來在女一的心裏眼裏除了榆生的情分,她是真的完全看不到任何。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呢?對於女人而言,情感便是全部。但是,對於男人,對於榆生呢?他的情感占生命的幾分之幾?

盧燕忍不住為女一擔擾了,卻也僅僅只能是在心裏擔擾,她不可能在女一感覺最幸福的時候往她頭上澆冷水。

那除了讓她覺得我在嫉妒她,絕不會起到其它任何作用吧。

不幸的人盼天明,因為黑夜裏的痛苦愈發清晰,天明後才是新的開始;幸福的人盼夜幕降臨,忙碌一天後的團聚便是從此刻開始,所有動人的情話和溫馨的場景只有在夜的閑暇裏才會像雨後春筍般“噌噌”地以銳不可擋之勢冒出來。

女一便是一個盼夜晚來臨的人,只有那個時間段她或許可以見到榆生,雖然不是夜夜可相見,雖然即便見面也僅是幾個小時的短聚。而且大多數時候是在人聲嘈雜的歌廳裏,偶爾兩個人外出散散步。

但是,那份期盼卻是她每天藏在心底最雀躍的快樂!

漫長的寒夜裏,到歌廳去消磨時光是這個縣城裏目前最時興的玩意兒。女一既喜歡去歌廳,又憎惡歌廳。喜歡去是因為可以見到榆生,而且她也喜歡歌唱,喜歡那種被音樂環繞的感覺;憎惡歌廳是因為她和榆生的戀情是隱蔽的,除了幾個榆生親近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的關系,總是會介紹一些漂亮的小姐陪榆生唱歌跳舞,這讓她大為惱火。

更有甚者是,在歌廳裏她碰到過梅子很多次了,梅子對榆生的親熱勁總是讓女一醋意大發,最後只有在榆生的再三解釋、哄勸下那些在空氣中高速旋轉的夾雜著火藥味的醋分子才會慢慢消散。

但是,女人敏銳的第六感還是讓她承受著因擔憂、焦躁而帶來的精神折磨。

另外,在歌廳裏她還嗅到了一股靡爛和奢侈的味道!

特別是某些自以為尚有資本的男人在年輕漂亮的姑娘面前,或以語言表達的方式,或以貪婪色淫的目光流露出來的毫無遮掩的興趣,讓她感到極度惡心和不屑。雖然,榆生在女人面前還算得上是一個謙謙君子。但是,這樣的社會現狀,這樣紙醉金迷的生活,難道不會逐漸腐蝕一個相對年輕的政客的思想?

女一既害怕榆生陷進美色裏,又擔心他陷進權欲裏。所以,一有機會就會跟他嘮叨一些自認為能起到警醒作用的話語。對於這點,榆生倒一直都表現出一種感激和讚賞。這樣便多少平衡和安慰了女一的心,讓她覺得自己在他心裏有足夠的份量,也讓她覺得榆生還保留著為官之初的本色。

日子便在這種與榆生穩定的情人關系和與霍民表面上看起來依然和諧的婚姻關系中往前推移。

轉眼,又一個寒假來臨,女一和榆生好好地聚了一次,並相約好整個寒假都不通往來,以疊加思念,積攢愛情,穩固各自的家庭。便帶著凡凡回江南鎮了。

因為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婚姻,回家後,女一盡心盡意地扮演著妻子的角色。對霍民體貼入微,細心照料。

但,霍民近幾個月來都不似以前那麽熱烈地回應了,偶爾甚至會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女一,待女一發現後,便會淡然而若無其事地將目光移往別處。這樣的次數多了,女一心下不由得納悶。但見他神情又那麽從容自然,便不好深入猜測和詢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爭執,傷了夫妻間的情分。

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卻在兩人間流淌開來。同時,他們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來的親昵舉止和愛戀眼神卻傳遞著一種由來已久、根深蒂固的對彼此的依賴和對家庭生活的渴盼。

就這樣,這對曾經恩愛有加的夫妻目前便處在了一種既貌合神離又親密無間,既遠又近的尷尬境地。似乎美滿的無懈可擊,又似乎一句言語的觸碰便會讓另一方歇斯底裏。

回家第三個晚上,女一做了頓自認為既營養又豐盛的晚餐,便打電話喊霍民回來一起用餐。霍民非常高興地答應了,隨後很快便回到家裏。

當他看到餐桌上擺放著好幾種菜肴時,興致勃勃地向女一提議:“正好凡凡去他姥姥家了,我們今晚就來個一醉方休吧?”

“哦?有什麽開心的事嗎?”女一不竟滿臉疑惑地問他。

“沒有,沒什麽。”霍民一邊落坐,一邊說。隨後又自言自語般,“喝醉了我更加不會說話,算了吧。”

雖然他是自語,但這句話卻清晰地落入了女一的耳朵。她的心裏不由湧現出一個大大的疑團。

他發現我的事情了嗎?還是他自己有什麽事情?

第二天,她似是無心卻又有意地隨霍民去了山莊。

員工們對於她的到來,只是客氣地打了聲招呼,便各自回崗了。唯有小荷,對她特別熱情又親切。

吃中飯的時候,更是幫她將飯盛好!

這樣的殷勤勁既讓她覺得心情愉悅,又讓她不竟想起一句話:“為人嘴甜心不好,為人手勤有所圖。”

隨後,她又認為自己太小人之心,便自嘲地笑了笑,忽略掉不再去計較。

一整天裏,霍民還是像以前一樣,閑暇間隙,便向她投過溫暖的眼神。這樣的目光讓她覺得特別滿足而又安心。

她不竟暗想:看來我的顧慮是多餘的了。

那天恰巧領班吳姐過生日,晚飯後邀請霍民、女一,及包括小荷在內的她所帶領的團隊全體人員一起去鎮上唱歌。

對於唱歌,但凡有邀請、有時間女一是從來都不會拒絕的。何況還是員工的邀請,她認為更應該要參加。這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重視!

由於女一很難得參加他們的聚會,一進到歌廳,作為主人的吳姐便請她先點歌,女一欣然應允,點了首表達祝福之意的歌曲送給吳姐。之後,霍民跟她一起唱了首《知心愛人》,兩人凝視著彼此,含情脈脈地對唱。

接下來,霍民卻點了《囚鳥》和《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小荷竟拿起話筒跟他一起合唱起來,而且,也是那般默契十足。

從他們的神態中,從霍民真情溶入的獻唱裏,女一的心不竟一路下沈。

他們之間又有什麽故事嗎?

心,一陣揪緊!

她預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失去!

我囚禁了他嗎?他那麽恨我?恨得需要到別的女人那裏去訴說,去尋求安慰?還是這僅僅就是單純的一首歌、一個巧合?

應該是巧合吧,老板和員工對唱算什麽呢?何況還不是情歌呢。看來是我太敏感了,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女一又自我寬解地安慰著自己,讓自己的心情平覆下來。

但是,接下來卻又發生了一件意外之事。

大約二十二點左右的樣子,小荷突然說腹疼,要提前回去,並且非常客氣而又禮貌地跟大夥兒打招呼:“你們繼續玩呀,我先回去了。”

“這時候了,一個女孩子單獨回去不安全吧?要不讓霍民送你回去。”雖然心裏不痛快,但畢竟是在山莊裏做事的員工,女一還是真心誠意地說道。

“是呀,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聽女一如此說,霍民連忙站起身道。

似乎一切都很自然,也很順理成章。但是,霍民迫不及待地起身要送小荷回家,卻又刺傷了女一,一陣不安再度襲向胸腔。

表面上她卻仍然笑意吟吟地道:“嗯嗯,快去快回吧。”

小荷滿臉感激地看向女一,道:“老板娘,您太好了,謝謝呀!”

之後,兩人便一前一後走出了包廂。

霍民出去後,女一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手機。估摸著一個小時應該回來了,但是,他沒有回來。

按捺不住,女一打了個電話給霍民:“怎麽還沒過來呢?”

“哦哦,小荷腹疼得厲害,我正陪她在鎮上看醫生呢。要晚點才能過來。”霍民解釋道。

女一答應了一聲,便不無氣憤地掛了電話。

心裏愈發的難受了,像是千萬只螞蟻在爬,似痛非痛,似惱又不該惱。

就這樣捱著、熬著!直至午夜十二點,霍民才姍姍歸來。

千百種疑惑,千百種猜測,最後依照她慣有的、藏不住事的性格,化為一句狠話:“你們倆個有問題。放心吧,只要我多去山莊幾次就能發現。你知道,對於情感我一向敏感,洞察力強。”

她在霍民面前放肆、任性慣了,她對他說話向來直來直去,無心而有勇無謀。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她的性格天生剛硬,也因為她很信任、依賴他。她認為,只要她表達了,他就會聽,就會說實話,就會給她一個她想要的答案。

霍民也確實是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回答。他輕撫著她的頭,不無寵溺地道:“傻瓜,瞎想什麽呢。在我眼裏她就是個孩子。”

這樣直白的溫柔和寵愛,早就模糊成了一個遙遠的夢。乍一使來,效果自然極佳,瞬間安撫了女一的心。

她立刻甜笑了,也便不再去計較這個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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