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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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秋風徐徐送爽。霍民悠然地慢步於山林間,目光暖暖地看著在林間競相奔跑的“貴妃雞”們。每一次走在這塊土地上他都覺得內心安詳而又安定。他熱愛這土地,更熱愛他播種在這土地上的希望和夢想。十一年前,他莽撞無知。有夢,但夢卻飄浮無根!是女一幫他將夢紮了根、安了家。

現在回想起來,女一可真是一個奇特另類的幼稚蠢女人呀,就為著他的一句:“我此生一定要經商!”便拋開世俗、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這個無工作無事業無金錢的三無人員。從此以後,一心一意為他建一個家,鼓勵他實現夢想,從精神和物質上無條件無保留地支持他。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思想和他的事業都是她給予的。當然,重要的是,他也有一顆上進的心。但是,如果當初他不是遇見她,他的人生又會是怎樣的呢?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女人能夠有膽略、有遠見,又毫無保留地去輔助一個男人的成功路呢?

所以,霍民對女一一直既深愛又遷就!

他認為:我既享受了她愛的霸氣賦予的豐盛果實,就該包容她性格中的霸道給予的無心傷害。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但是,我們卻可以給愛人一顆寬容而完整的心。

他們一起經歷了清貧,經歷了逐夢路上的艱辛,經歷了各種世態炎涼。一路□□著走過來,憑的是一股向上的精氣神,憑的是精神上的緊密相聯。而今,終於達到了他們理想的高度——安穩的事業,平穩地發展。他是如此的知足、滿足和倍感榮耀。他一度認為以今日之成就,一家人能簡單相守著共度晨昏便是最好的人生。但是,女一天生對生活有著向上的態度和不倦的追求。只要是她親密的人,包括她自己,她都不會容許他們的人生沒有目標、沒有追求。當她完成了一個妻子該有的支持和付出,並且已見成效後。她便很自然的想要打造兒子的人生,為他以後能很好地獨立生活奠定基礎。相信之後便會是她自己了。他可以理解,也能接受,但心裏卻不是沒有空落和遺憾。

路走到這裏,他們觀念的分歧終是顯現出來了,只是隱藏在心裏,彼此都忽略不計而已。

他是個戀家的男人,在胡天海地的應酬與溫馨融融的天倫之樂間,他毫不遲疑會選後者。所以,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這種聚少離多的生活。時至今日,他愈發晚歸了,把更多的時間消磨在山莊裏,偶爾打打牌,和員工們閑聊,邀三兩哥們小聚。清晨的時候走一遍山林,既強身益體,更在自己的產業裏找到了驕傲和成就感。忽略掉那些耳鬢廝磨的纏綿事,這未嘗不是愜意的人生?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依戀,更多的也便是一種習慣的養成而已,習慣卻也總是可以改變的。

“霍總,早!”

正當霍民漫游在自己的思緒裏時,一個甜美、恭敬的聲音清脆而又清晰地穿透耳膜,滴溜溜如玉珠滾盤般舒服地落在他的心坎上。他熟悉這個聲音,這是他山莊新來不久的員工小荷的聲音。每一次在山莊內碰到他,她都會用這樣甜美而恭敬的聲音主動跟他打招呼。

是的,他很賞識她的主動熱情,還有她如早春花兒一般綻放的笑容。這些都是服務行業人員遞給顧客最好的一張名片。所以,他當下非常愉快地笑了,為著這聲音愉悅了他的心情,也為著這聲音能給山莊註入新鮮的、朝氣蓬勃的生機,從而增強山莊的行業競爭力。

“早,小荷。你怎麽會在這裏呢?”

“來這裏晨跑呀,我可是特意跑這段路的呢。進山莊那天領班吳姐就向我介紹了我們山莊產業鏈式的經營模式。我想,作為一名合格的員工應該要熟悉自己所在單位主營的產業吧。據說霍總最大的生意還是在這片山林裏,一年單是外銷‘貴妃雞’收入便已不菲。霍總,您可真是年輕有為呢。”

小荷直抒自己對工作的用心、忠誠,讓霍民大為感動,在這個個性張揚的社會裏,有幾個員工能一心為老板想事、做事呢。而她那滿眼的崇拜更是讓霍民有一種虛榮心被大大滿足的成就感和飄忽感。從而在心裏又給她加上了讚賞的一分。

“過獎了,只是努力在討一份生活罷了。相信以你今日之善懂世事,只要用心做,假以時日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霍總真會鼓勵人,我一個小女子哪有那麽大的夢想,能夠嫁個好老公就是最大的福份。”小荷看著霍民,不勝羞怯地說。

“哈哈……,也是,也是。”霍民笑著,爽朗地道。覺得跟這小姑娘聊天感覺確實不錯,既直爽又坦誠,既天真又善解人意。

“聽說您夫人在縣城裏教書,帶了小孩在那邊上學?您們一家可真是幸福呢,您做生意,她上班;你拼搏事業,她打理孩子。”她突然轉變話題道。

“嗯,是的。我夫人確實很優秀,是個有思想、有見地,懂世俗卻不入世俗,谙人心卻不防備人心的心地純明之人,我事業的成功都因有她呢。她是我生命中的貴人。”說起女一,霍民不由滿臉自豪。隨即他又不竟疑惑,“你怎麽知道她在縣城上班?”

“哦,這個嘛,您是老板呀,又這麽帥氣。我們大夥兒閑聊時很容易就聊到您及您的家人了。您本就站在我們中央,我們仰望您、好奇您,所以熟悉您。而我們在您周圍,您很難看到我們,更不可能一一了解我們。”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第一,我沒有那麽高高在上;第二,我也很了解我的員工。只是你剛來不久,我還來不及去了解罷了,呵呵……。回頭我去看看你的個人簡歷。”霍民說著,率先往回山莊的路走去,小荷隨即相跟上。

一路上,霍民親切地跟養雞場裏的工人打著招呼,交待一些工作事務,並將小荷介紹給他們認識。偶爾也會感受到他們投向他倆的猜疑目光,霍民全然不予理睬。他知道人都是好奇的,而解釋只是豐富他們的想象力而已。

以前女一母子在家時,霍民打從心底貪戀家庭的溫暖,從而借著夜裏晚睡,早上不願意早起去養雞場。現在他一個人在家,除了星期六、星期天,平時每天早上都要去山林裏走一圈,這已經成了他雷都打不動的習慣。而這段時間,他每天早上去山林裏都能碰到晨跑的小荷。時間總是那麽準,七點半左右一點點。霍民在心裏竟也非常樂於見到她,一起聊聊天,打發一下時間。起初的時候聊一些工作上的事,她也總是會提出一些疑問,請求霍民幫她解答,那殷切求知的虛心、渴盼眼神總是讓霍民十二萬分地樂意,並非常認真細致地教導她,幫她解惑。聽完後,她總會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撲閃著青春迷人的大眼睛崇敬而又膜拜地久久註視他。這樣的目光霍民感覺大為受用,這是前所未有的在女一的眼睛裏絕對讀不到的一種眼神!

後來,他們便一起談人生、談生活。她還是那樣,請教、聆聽、信賴、崇敬多於探討、辯論。而當他們意見相左時,她也總是會遷就著他的意見,說自己的想法太幼稚、太淺薄了。

這樣的交談方式是霍民以前所未體驗到的,在女一面前,他似乎永遠是一個學生,被她灌輸、被她影響。現在他終於可以影響別人了,他覺得非常新鮮而有滿足感。慢慢地,他甚至開始質疑和反感女一對他提出的某些建議和要求了。而更容易接受小荷溫聲軟語地提議後,又自我否定道:“我是一派胡言,您隨便聽聽就好,別放在心上。”這種或有意或無意的建議。

霍民還是堅持著周六、周日的早上在家裏陪女一和凡凡。

十月中旬的一個星期六早晨,女一突然興致盎然地早起,喊霍民一起去山林裏轉一轉,看一看他的“貴妃雞”們,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霍民心下雖然有點不大情願,但想著他和小荷也就是在山林裏聊聊天,光明磊落的無需遮掩什麽,便相攜著女一一起去山林了。

意料之中,在那條他們常走的路上,碰到了小荷。

霍民非常大方地向女一介紹:“小荷,我們山莊新來了一個多月的員工。”

女一非常友善地向她微笑,點頭示意。

還沒等霍民介紹女一,小荷就語帶意外和驚喜,歡快地道:“老板娘?霍總總是在我們面前提及您呢。說您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女人,是他生命中的貴人。”

“他那是瞎說。”女一笑嗔道,看一眼她身著的運動服,隨即順便問道:“你每天都在這裏跑步嗎?”

“嗯,是的。”

“這麽年輕就能熱衷並堅持一項運動。真是難能可貴呢。”

“老板娘誇獎了,只要有動力每個人都能堅持的。我這不是為了保持體型嗎?呵呵……”小荷臉上堆滿謙卑的笑,語氣恭敬地道。

正說著,養雞場的會計小王過來了,小王是霍民的遠房親戚,一個帥氣的未婚小夥子。他走近他們時滿臉的靦腆,跟霍民和女一打過招呼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小荷。此時,女一看到小荷突然挺直腰板,眼神飄忽閃爍。那神態跟之前的謙恭完全不一樣,就像是一只母孔雀在確認了公孔雀的示愛信號後的驕傲神態,是一種發自心底的對自已的美貌和魅力非常自信的神態。

女一在心裏暗忖:這女孩不簡單。她每天在這裏跑步?是為誰而來嗎?小王?看剛才那樣子,她是不喜歡小王的,只是喜歡那種被喜歡著的感覺而已。

她擡頭看一眼霍民,修長的外形,俊朗的五官,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溫和地隱藏著的自信。難道是他?

她的心忽然咯噔一下,有一種自已一慣擁有著的私有物被人偷窺的壓迫感和緊張感。

女一是個心裏藏不住事的人,只剩下她和霍民從山林往回走時,她便迫不及待、直截了當地對霍民說:“小荷這女孩不簡單,眼神飄忽,不是個好女孩。”

“人家多麽單純的一個女孩子,你幹嘛用你覆雜的思想去把別人覆雜化呀,這對她不公平。”霍民皺著眉頭,語帶少有的、壓抑著的憤怒反駁道。

這段時間以來,霍民很容易反駁她的言論,反抗她的思想,她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是,因為自己有愧於他,同時又很信任他對自己的愛,便也不以為意,只是仍然以慣有的直白固執地表述出已呈現在腦海裏的感觀:“我有這種感覺,你可千萬別招惹她呀。”

“你這又想到哪裏去了,在我眼裏她就是一個員工,只是她比一般的員工責任感和接受能力強些而已。”

女一不再作聲,兩個人默默地往山下走去,女一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卻又似乎什麽也沒有。

她想,或許是自己過敏了!

星期天下午女一帶著凡凡去縣城了,不知怎麽的,霍民心裏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晚上在山莊裏跟小荷及其他兩名員工打牌到十二點才滿身疲憊地回家,匆匆洗浴一番,倒頭睡了個囫圇覺,第二天清晨五點便起床往山林走去,比平時竟早了一個多小時。

到達山林時,天剛麻麻亮,絲絲秋涼肆無忌憚地往衣袖裏鉆。工人們都還沒有起床開工。霍民才驚覺自己來早了,不竟自嘲地啞然失笑。

“霍總,一個人偷樂啥呢?”

一個清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小荷。霍民頓覺精神一振,笑容不由自主地在臉上開花,又無限放大。早起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但他又極力在心裏否定著。他怎麽會因為一個小女孩而行為失常呢?他是多麽地愛他的家和女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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