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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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情網裏的人是可怕的,他們說的話往往也不可信。這並不是說他們本身不講信譽,而是他們已整個被“情”字所困、所控。他們不僅沒有分辨彼此性格中優缺點的能力(總之,所有優點也是優點,所有缺點也很迷人)。他們還會在腦海裏走火入魔般拋開一切世俗和倫理設想著兩個人的種種幸福與浪漫場景。而且,越是有阻力,越是不可不能不該發生的戀情,越具有挑戰性和吸引力。

女一便是這樣,當初的決心下得很堅定,但是,當第五天榆生發微信過來:“你真的過得很好嗎?心沒有一點被擾亂?這些天我很亂,寢食難安。”

原本是因為不確定榆生的心而痛苦,而惱羞成怒,而痛定思痛、痛下決心。這下榆生這麽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心意。女一斷然是沒有招架之力了。眼淚嘩嘩地流,不知道是因為感動、幸福,還是這些天心堵著一股悶氣與委屈,被榆生這翻話一拔動,便全釋放出來了。總之,她的眼淚很洶湧、很肆無忌憚、很不可抑制。以至於她忘了榆生正以一種熱鍋上的螞蟻般的心情在等待著她的回覆。

“怎麽啦?說心裏話吧,別不理我,好嗎?”

女一很想回一句什麽話,可是,眼淚還在流。更主要的是,她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麽。心,確實很亂。有喜悅,也有痛苦。這就是已婚女人的情感——矛盾、覆雜,似脫韁的野馬,想要狂放著奔騰,去追尋無拘無束的自由;又似樊籠裏的野兔,想撒開腿跑,卻被深深地襟固著。

那一天,女一的心便在喜憂間折騰,一直沒有回榆生的話,起初是驚喜得不知該說什麽好。後來是因為理智回歸,心開始在掙紮。但是,總體來說,她是高興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腳似踏在浮雲裏。就這麽飄飄忽忽了一天。不像是拒絕,更像是欲擒故縱。

走在回家的路上時,女一的心突然有一種期待。不是期待霍民的出現,而是榆生。她甚至在心裏暗暗地想,如果榆生敢這麽沖動的不顧形象和影響地出現,那他便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愛。我便刀山火海地跟他共進退。如若不然,便也罷了吧。說得那麽情深意重,卻又能控制,最多也就是普遍成功的已婚男人尋求刺激的心理而已。如此這般,就算他再有錢有權,我又豈是個為了錢權而折腰的女人呢?

思緒正不受控地天馬行空間,一輛黑色的小車在她身邊猛然停住,非常迅速地從車裏下來個人,將她直接塞進了前座右車位。然後,那人又飛快地上車,也不看女一,發動起車便狂飆。整個流程便是分分鐘時間,女一都暈乎了。待她看清真是榆生時,不由的“啊”了一聲。心卻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籠罩。真的是心有靈犀呀!

同時,她立刻做賊心虛般附下身子,並快速瞄了下前後左右,發現沒人,才大聲道:“你瘋了嗎?竟敢來這裏。你竟全然不顧我們的名譽。”

榆生也不理她,臉因為激動、緊張和憤怒而漲得通紅,繼續目不斜視地猛踩著油門前行。

見他如此模樣。女一小心地說:“你開慢點吧。”

榆生將車速略減下來,默不作聲地開著車。經過鎮邊上後,車子便往縣城的方向開,女一心下自是明白了,便也不再作聲。

到達目的地後,榆生下車,繞過來開了車門,拉了女一下車,便往那條山徑上走,待到綠蔭扶疏處,猛然將女一摟進懷裏,不由分說,便狂吻起來,似要將這十多天來的思念與煎熬悉數發洩出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總之,女一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便開始掙紮。榆生固執地不願放過女一。沙啞著聲音道:“說,你的心也亂了。”

“嗯嗯……”由於被他堵著嘴,女一只能用喉嚨發聲,臉則憋得通紅。

見此光景,榆生才結束這個粗暴、霸道而狂野的吻。但是手繼續緊緊摟著女一。生怕一放開,她便會跑了似的。他用前額抵著女一的額頭,臉上帶著一絲邪惡的壞笑,眼裏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蜜意,卻又隱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危險與脅迫。似乎在告訴女一,你的選擇決定你的待遇:你是想要我把你當珍寶般呵護呢,還是想要我即刻將你撕碎?

同時,用世界上最具蠱惑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地催促:“說!”

“是的,我的心亂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是天生具有奴性的吧。此刻,榆生的粗暴,榆生的霸道已完完全全征服了女一的心,所以,她毫不猶豫、毫無矜持而又肯定地回答道。說完又嬌羞地不敢直視榆生,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口。

“嘿嘿……”榆生突然像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夥子般憨樂,往昔的嚴肅、果斷、沈穩全然不見。雙手則愈發用力地摟著女一,像是懷惴著一塊稀世珍寶。

這種被珍視、被呵護的感覺讓女一覺得特別的溫暖。便借由著三分羞意,懶懶地倦縮在他的懷裏不願出來。

正在此時,女一的手機不識趣地陡然響起。直驚得陶醉在愛河裏的兩個人一陣肉跳。女一拿出手機一看,是凡凡打來的。看了一眼榆生,迅速地接聽電話:“凡凡,想媽媽啦?媽媽就回來了。”

凡凡問了幾句什麽,她“嗯嗯呀呀”地含糊帶過,便匆匆掛線了。以掩飾內心的慌亂和愧疚。

之後,便催促著榆生開車送她回家。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內的氣流因為拔開雲霧見月明的喜悅和跌入現實的憂思混和在一起,而富含糖分又沈悶地胡亂流竄著。偶爾榆生騰出右手緊握一下女一的手。似傳達一種安慰、一份力量,又似表達自己堅定的心和愛意。

這情感來得太突然,太措不及防了。沒有思慮的空間,也沒有喘氣的機會,他們便飛蛾撲火般奔向彼此。到現在為止,女一的心都是茫然而又混亂的,只感覺有一股強大的神秘的力量在牽引著她不顧後果地靠近榆生。難道這就是愛?還是這根本就不是愛,卻是比罌粟還要毒上幾分的毒。這毒一旦沾上便無藥可解,便萬劫不覆?這樣想著,女一不由得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手心和額頭直冒冷汗,臉也一片慘白。

濕漉漉的液體冰冷著穿透了榆生掌心的溫暖,他側臉見女一更是一派恐慌而又淒慘的模樣,不竟著急而關切地問;“怎麽啦?不舒服?”

“沒有,我只是突然覺得很害怕,對未來的害怕。我在做一件對於女人來說是極度不道德的事情。我背叛了我的老公和家庭,我沒有臉面對他們了,我是個壞女人。”

榆生見她這樣自我譴責、抵毀,心裏特別難受和心痛。便把車停在路邊,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眼神愛憐而又專註地看著她,企圖用語言打消她心裏沈重的道德包袱:“女一,聽著。相愛是沒有錯的,任何的愛情都應該得到尊重,因為愛是美好而聖潔的。何況,我們並沒有做什麽,就是因為單純的心靈相吸、相通而走到一起的。我們該慶幸,能在人群中遇見彼此,否則,我們永遠也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美好的人和美好的愛情在等著自己。這是前世怎樣的修為才換得了此生的偶遇呀。我們也沒有背叛家庭。因為我們依然愛著它,依然為他們在付出著。相信我,好嗎?”說完,榆生堅定地對女一點了下頭,並俯首輕輕地吻在女一的額頭上。是安撫,也是傳遞力量。

傾慕者的話總是具有神奇的點化作用。女一一下子似乎思想豁然開闊,眉含笑目含情地註視著榆生,道:“送我回家吧。”

在離女一家大概五十米左右的樣子,見前後無人,女一便下車步行。

一到家,凡凡便嚷嚷著:“媽媽,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呀?凡凡想你呢。”

女一支吾著轉開話題,問凡凡在學校裏的情況。小孩子是很容易被轉移註意力的,凡凡很快便興奮而滔滔不絕地談論起他在學校裏的趣聞。又說他今天表現如何好,老師獎了他一朵大紅花。女一在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想:這是面對凡凡,如果是霍民呢?還有婆婆,她一般會帶著凡凡等她回來,那可是個眼神犀利的女人呀。看來以後如果回家晚了,必須要提前找好理由,在心裏打好腹稿了。

多麽悲哀的女人呀。曾經那麽坦蕩、那麽誠實、那麽燦爛。如今卻因為愛情而變得憂心忡忡,還要走上說謊者的不歸途。可是,能夠就此了結嗎?顯然是不能的。走到葡萄架下的時候,有誰能不口內生津、垂涎三尺地想要摘到葡萄,並吃了葡萄呢?何況愛情是比葡萄更美味,更可遇而不可求的神秘聖果。它空中樓閣般的耀眼光芒吸引著多少人舍家忘業、拋妻(夫)棄子地去追尋呀。

也許結果竟是:追追趕趕飄更遠,日日夜夜痛不完。

但一句:我願意。

成就了多少的人間鬧劇。只是“無劇”又何來精采人生呢?生命總是以黑與白的簡單開端,再溶入悲歡離合的繽紛喧鬧,最後又回歸黑與白的簡單安寧。三十多歲的女人,正是人生最頂盛的時候,是花開到極致的美麗,是陽光午間正好的明媚。躁動的青春正無處安放,情感的饑渴期遇見愛就如魚兒見了水。而霍民親情式的寡淡顯然已激不起她心裏的漣漪。何況,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在不同年齡段對於愛情的需求並不相同。二十歲時,也許帥氣的男孩是女孩的追求;三十歲時,思想的共鳴便是女人的渴慕了。

不需要找借口,這就是變心了。人們普遍認為,三十多歲的女人,想要出軌,那是想想而已;四十多歲的男人,想要出軌,會真的行動!

但是,女一卻在想出軌的年齡,碰到了想出軌就行動的榆生。

於是,便註定了這場情感背離,也註定了這場紅塵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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