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瑟帶著景琴的骨灰回了湘都，無提山莊似乎又恢覆了平靜。

“阿木哥哥~阿木哥哥~你好久沒來了，說好的教我暗器的，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哦！”顏彥兩只小肥手插著腰，自以為很有氣勢地擋在秋木的面前。

秋木快速繞過他，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閻王！閻王你快出來！”

顏彥只覺得眼前一陣風吹過，連片衣角都看不到，哇哦，阿木哥哥的輕功好厲害阿！

“阿木哥哥別喊了，爹爹他在後山呢！”

顏彥話音剛落，後山就傳來一陣慘叫。

“你個死木頭，越大越沒規矩！當年要不是我，你能....哎喲！慢點，慢點！”

顏彥為什麽那麽喜歡阿木哥哥呢，因為阿木哥哥敢欺負他爹，嘿嘿，這個不能說，是秘密~顏彥一人在客廳笑得前仰後翻。

顏予之被秋木十分客氣迅速地“請”到了萬青閣。

當顏予之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琉衣時，瞬間恢覆了醫者本色。他忙上前診脈，斷了片刻，他的臉一分比一分白，“怎麽會這樣？這是怎麽回事？！”

司淩站在一旁，臉色也是相當難看，“不清楚，今晨下人來報，說有一位姑娘暈倒在門口，我出去一看，當時也是不敢相信。當年曦秋梓凰親自下的封印我們有目共睹，不過現在看情況，應該是依依硬闖出來的。在你來之前，我已經為她輸了內力暫緩傷勢，你倒是快說，她現在怎麽樣了？”

“情況不太好。”顏予之難得的一臉沈重。

“廢話！是個人都能看出不好，臭閻王，你到底能不能醫？！”秋木耐不住了，破口大罵，當年他打暈自己強行帶自己出雪山一事他到現在還一直耿耿於懷，對他從來就沒有過好臉色。

“琉衣她，應該是恢覆了記憶，重新修習了萬境歸一，這才得以強行闖出封印。只是，她體內氣血散盡的癥狀，應該是她闖出雪山時強行在雪山封印之上留存了一道出口。”顏予之痛心地看著琉衣，這麽多年沒見，他老是期盼著奇跡出現，可是如果早知道相見是這種境況，他寧願一生一世都不相見。

秋木噗通一聲跪在琉衣床前，“師父，你怎麽能丟下我？你已經丟下我一次了，難道還要丟下我第二次嗎？！你永遠都不信守承諾，你答應我的事情從來都不兌現，我不要你這個師父了！”

“咳咳，咳咳咳.....”琉衣緩緩睜開眼睛，“你敢欺師滅祖？”

“師父！”秋木瞬間欣喜若狂。

顏予之淡淡看了她一眼，忍住內心翻湧的情緒，楞是轉過頭去不看她。

司淩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依依，你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琉衣勉強扯了扯嘴角，“我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好個屁！你這樣叫做好嗎？！我就算傾盡畢生的才學，也不敢保證能留你超過一年，對!我是叫做閻王醫者，可是我真能跟閻王搶得過人嗎？！”顏予之終於也忍不住爆了粗口，氣得胸膛起起伏伏的。

司淩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依依——”

“咳咳，予之，阿銘哥哥，阿木，你們......”

“閉嘴，你好好休息，一句話也不許多說！我回去取藥材。”說完顏予之便不見了身影。

琉衣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你們幫我勸勸他。”

阿木噌的起身，抹了一把淚水，“不幫。”

琉衣笑了，“都二十多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像什麽話，咳咳，出去可千萬別說是我的徒弟阿。”

“阿木，你好好陪著你師父，我出去一趟。”司淩交代了一句就消失了。

秋木搬來凳子，就坐在床頭，直瞪著琉衣。

琉衣被瞪著心裏發毛，只得道，“放心，師父這回再也不會跑了，最後的日子阿木一直陪著師父好嗎？”

秋木聽了，沒有其他反應，只閉了眼睛，原地運功調息。

“阿木哥哥~阿木哥哥~”忽然傳來的熟悉聲音打破了屋裏的寧靜。

秋木不用睜眼就知道是顏彥到了。

顏彥偷偷摸摸地從門縫裏側身閃進來，“吖，好漂亮的姐姐阿，阿木哥哥~這是你的娘子嗎？”

秋木差點沒從凳子上摔下來，俊臉通紅，壓低聲音怒吼，“胡說什麽！這是我師父！”

“哇，原來是阿木哥哥的師父阿！師祖在上，請受徒孫一拜。”顏彥也俏皮地學著秋木壓低聲音道，還像模像樣地拜了三拜。

琉衣還是被吵醒了，一睜眼便看見地上跪著的漂亮小孩兒。“這是誰家的孩子？好可愛阿。”

“師祖師祖，我是顏彥，是阿木哥哥的小徒弟哦！”顏彥迫不及待地上前介紹自己。

“師父別聽他胡說，我沒有徒弟。”秋木冷著一張臉。

“呵呵，咳咳，這麽可愛機靈的小寶貝，阿木你不喜歡？你不喜歡就讓給我吧，讓我收他做徒弟，做你的小師弟如何？”琉衣連著說了一長段話，臉色更加發白。

秋木急道：“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別管！你，現在給我出去，不然就逐你出師門。”後面的話是對著小顏彥說的，雖然是威脅的話，但是小顏彥聽著心裏樂開了花，蹦蹦跳跳地就出去了。

顏予之很快就回來了，身後跟著一車又一車的木箱子。還沒進院子，司淩便攔住他，“你搞這麽大陣仗做什麽？生怕那位不知道是嗎？”

“我已經封鎖了無提山莊，不許任何人進出，一個字都飛不出去。你放心，我有分寸，小琴剛走，他恐怕沒有心思來關心我們在幹什麽。”

司淩點點頭，“你明白就好，依依的意思是，就讓他繼續找吧，盡管渺茫，但好歹還有個希望，若是現在讓他知道依依出來了，但是卻.......他會受不住的。”

“事已至此，只能這樣了。這麽些年，尤其這次經歷小琴的去世，其實他已經快撐不住了，如果再讓他面對琉衣的死去，恐怕，他會瘋吧。”顏予之有些心疼，畢竟是自己的兄弟，造化太過弄人了。

“予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司淩毫無預兆地轉移了話題。

“你竟然也看出來了？看來我的演技越來越失敗了。”予之楞了一瞬，半響苦笑了聲。

司淩不在意地笑笑，“當年玄心未說完的話，我大概能猜到幾分，但是尚不能確定。但是在你踏遍群山萬川尋回顏彥這個孩子的時候，我就知道，要說你顏予之心裏有個人，還一直深深藏在心裏不說出來，那便只有她了。顏彥和小時候的她，太過神似了。”

“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顏予之打斷他的遐想。

“早就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又一年大雪紛飛，琉衣倚坐在床頭，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和在雪中嬉戲的顏彥，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神發亮。卻不曾想窗子突然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景。

“想都不要想。”阿木睨了她一眼。

“我不過是想想，像你們這般防賊似的，我怎麽可能出得去這間屋子。”琉衣裝可憐樣，但是這種戲碼絲毫打動不了阿木，阿木雷打不動地把藥端到她面前，“喝光。”

“你啊你，現在一點都不可愛了，以前你怎麽說的來著，學好武功長大了要保護我的，可是你現在明明明天都仗著武功欺負我。”琉衣雖然嘴裏說著阿木的不是，卻還是接過了藥碗，一飲而盡。

阿木見她如此配合，眉眼有些放柔，趕緊遞上了特制的梅花糕，“嘗嘗，這是那個閻王新做的藥膳，我已經替你試過了，味道很不錯的。”

琉衣嘗了一口，讚道：“果然不錯，予之的手藝果真是越發好了。”

“嘿嘿，仙女姑姑你不知道，那些失敗品堆滿了整個議事閣，害得小白們最近都胖成球了。”（小白是萬青閣養的信鴿）顏彥眨巴眨巴大眼睛，蹦蹦噠噠地進來，灑落了一地的雪花。

自從阿木開始認真教他武藝後，他便不守著規矩喊師父了，還是按以前一樣，喊阿木哥哥，而稱呼琉衣為仙女姑姑，說是喊師祖會把她喊老了，琉衣自然是不介意，她特別喜歡這個孩子，沒有來由的喜歡。

“是嗎，那彥兒有沒有長胖阿？過來給姑姑抱抱。”琉衣笑著招呼他。

顏彥歡快地蹦跶過去，卻被阿木攔下來，“你身上寒氣重，先去火盆旁邊蹲著去。”

顏彥嘟著小嘴果然老老實實蹲在火盆旁邊去了。

“阿木，你太緊張了，我已經好了很多了，你看，咳咳咳咳......”琉衣慘白著一張臉，藥全吐了，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顏彥見狀，立馬飛奔出去找他爹了，看來這種情況不少。

阿木忙運功替她順氣，可是這一次好像沒有用，琉衣越咳越厲害，最後吐出一大口血來，在地上開出一朵暗紅色的花。阿木見著心驚肉跳，幸好這時顏予之趕到，他一直都住在隔壁，好方便隨時照應，只不過剛才去廚房研究藥膳去了。

顏予之扶著她平躺下，琉衣喃喃說著什麽，不過聲音太小根本聽不見，可是顏予之知道她在說，予之，不要難過。她在這個時候，還怕他責怪自己因醫不好她而難受。

時間像是靜止一般，顯得格外幽長，他診了半天脈，也沒有動靜。旁邊的阿木已經著急地要上房揭瓦了，司淩表面平靜，手心後背卻一直在冒汗。顏彥很老實地在一旁呆著，心裏也有點怕怕的，但是由於年紀太小，他不知道自己心裏那種揪著揪著的感覺原來叫做難受。

半響，琉衣終於平靜地睡過去了，由於剛剛劇烈咳過，面色有些潮紅。顏予之收回自己的手，其實，完全不用診這麽久，只是，他不願相信，只是，他的手冰涼，他的心冰涼，他全身都快涼透了，沒有知覺，只是，身為醫者，他頭一次痛恨自己的精準判斷，頭一次無法面對死亡。

“我想起我的藥膳還在爐子裏。”顏予之只說了這一句，便急匆匆地離開了這間屋子，他還要回廚房去做藥膳呢。最近琉衣的胃口變得好些了，他的藥膳失敗率也越來越低了，連一直嫌棄他的阿木都肯賞臉誇他了。對了，琉衣的胃口可挑了，一樣菜吃不過三次就會膩的，要多做些口味的，樣式也要多些，不然她又要說自己沒有審美了。還有琉衣最近有些嗜睡了，該找幾個說書先生好好學學，說些有趣的故事給她聽........

司淩看到顏予之的反應就知道，這次是過不去了。他頹然地坐下，一直緊繃的神經此刻也癱軟了。其實予之早就說過，熬不過一年的，為什麽，還是無法接受呢？

阿木只感覺自己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手一抹，才發現已淚流滿面。師父終究還是又要丟下他了，可是師父，你費盡心思闖出雪山，不就是為了那個人嗎？可是你為什麽不見他？為什麽不讓他知道？你這樣為他丟了性命，他說不定以為你還失著憶在雪山逍遙度日呢？不行，我要去告訴他！阿木正欲沖出門去，卻被司淩一把攔下，“你要幹什麽去！”

“我要去找那個人！他憑什麽現在不痛不癢地在湘都做著他的小侯爺！他憑什麽以為師父還在雪山逍遙度日！師父為了他，為了他們一家人重聚，連命都沒了，不行，我要去告訴他真相！”

“啪”的一聲，屋子裏頓時冷清下來。

“你冷靜一點，依依不想讓景瑟知道就是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你現在是要違抗師命嗎？就算景瑟知道了又怎麽樣，只不過從此以後這世上又多一個行屍走肉。”

阿木癱坐在地上，喃喃道，“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不應該是這樣的，師父要是好好地呆在雪山多好，阿木不想要你回來了，不要你回來了。”

顏彥哆嗦著爬上床，剛剛神仙姑姑說要抱他的啊。顏彥趴在琉衣的懷裏，半響，他沒有聽見她的心跳聲，他沒有感受她的溫度，他“哇”地一聲，哭得格外嘹亮。司淩上前把他抱下來，“彥兒乖，不哭，神仙姑姑回天上做神仙去了，她會回來看彥兒的。”

顏彥淚眼汪汪根本停不下來，只抽噎著，“是，是真的嗎？”

司淩說的極輕極輕，“真的。”

顏彥立刻把眼淚一擦，“我去告訴爹爹。”說著便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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