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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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柏油路面,藍靈便招手叫了出租車,不由分說便要拉著徐沫影上車。徐沫影怔了怔,問道:“去哪?”

藍靈聳了聳肩:“去我家!”

“哦,那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我另外叫車!”徐沫影說完轉身就要走開,藍靈一把又拽住了他的胳膊:“沫影!這兩天你就跟我在一起吧?在你家裏,你去墓地祭拜爺爺的時候,我心裏就慌慌的,我現在一刻也不想離開你,我就怕你在我背對你的那一刻,突然……”

徐沫影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是怕他會悄無聲息地死掉。他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那殷切期待而可憐巴巴的眼神,感覺到她柔滑的手指溫柔觸動自己的肌膚,很意外地問了一句:“那睡覺呢?也在一起嗎?”

章六 迷情之夜 下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徐沫影都沒有理由討厭藍靈,但她現在無疑就是自己的一個大麻煩。一直為他擔心也就罷了,還動不動就抹眼淚。甩也甩不掉,掙也掙不脫,只好用這種方法來激她。他相信,藍靈雖然很愛自己,卻未必肯跟自己一起睡。

果然不出徐沫影所料,藍靈又氣又羞地瞪了他一眼,便氣呼呼地上了車,“咚”的一聲摔上了車門:“師傅,開車!”

但徐沫影把女人想得太簡單了。藍靈倒未必不肯跟他睡,但他以這種直沖沖富有挑逗意味的方式說出來,女孩最後的矜持要求她必須拒絕。藍靈覺得眼前這個臭男人一點都不尊重自己不理解自己,不怒氣沖沖給他兩巴掌算是手下留情,不跳進車裏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那就是天理不容。

看著藍靈的車遠去,徐沫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轉過身一揚手:“出租車!”一輛出租車停在了對面的路邊,徐沫影正向那車走過去的時候,另一輛出租車急急地沖過來,剛好插在他與那輛車之間。

徐沫影怔了怔神,卻見車門打開,藍靈從裏面探頭出來,冷冰冰地說道:“上車吧!我跟你一起睡!”

“你一定是瘋了。”徐沫影說完,便繞過車身,準備上自己的出租車。

藍靈臉一紅,咬了咬嘴唇,擡高了聲音說道:“我睡自己屋,你單獨睡一屋!”見徐沫影停下了腳步,她便欠身從車上下來,一面伸手去拉他一面說道:“而且,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也許對你躲過這一劫有幫助。”

徐沫影好奇地問道:“誰?”

“柳微雲。”

這顯然是對徐沫影最大的誘惑。他早就在心裏猜測這個熟知化氣之術精通符箓之術的年輕女孩到底什麽來頭,有機會見一見自然最好不過。當下立即拍板決定:“行!”

藍靈一見徐沫影如此,不禁醋意大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許你打微雲的主意!”

徐沫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一個藍靈已經夠他受的,哪有心情再去招惹別的女孩?

北京城華燈初上,出租車像一條泥鰍滑入了大海,在霓虹燈下穿來穿去,不一會兒就到了藍靈所住的小區。下車上樓開門進屋,印象中藍靈那亂糟糟的客廳竟而變得整潔幹凈,桌椅沙發似乎都重新擺放了一遍,看起來顯得十分地協調舒適。客廳的正中央掛了一面大鏡子,陽臺上也多了幾盆仙人掌之類的花。這都是風水師們舉重若輕的化煞手段。

藍靈進門便喊:“微雲!微雲!”各屋子找了一遍之後,發現沒有人,便轉身對徐沫影說道:“這兩天她一直住在我這的,不過現在好像出去了。我掛個電話給她!”

徐沫影馬上明白這屋子為什麽完全變了樣子,不用說,肯定是柳微雲幫她收拾的。他這時候對這神秘女孩的興趣越發的濃了,轉身之間,卻聽到藍靈打電話的聲音:“什麽?接了一單生意去看風水?哪裏?河南啊!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最早也要明天夜裏11點?那好吧!”

藍靈掛斷了電話,緊緊地抿著嘴唇不說話。徐沫影也有些失望,但沒有表露出來,而是淡淡地問道:“她不回來了嗎?”

藍靈默默地點了點頭:“還以為她能試著幫你化解一下,結果她接生意去河南了。”

“她真的能化解災難?”徐沫影喜出望外地問道。這個問題困擾他這麽多年,乍一聽到有人真會化解的本事,自然萬分高興。

“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據她說可以化解一些。”藍靈說道,“好啦,我去給你煮飯,餓了吧?”

藍靈這一說,徐沫影的肚子馬上回應似的“咕咕”叫了兩聲,算是替他回答了。藍靈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馬上去,你等一會兒!”

藍靈下廚房做飯,徐沫影便在屋裏來回打轉。他對風水沒有什麽研究,但是易學的各個分支都是同一淵源,相通之處自然也多。徐沫影又是何等聰明的一個人,他來來回回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布局,便領悟了一些風水擺設的知識。

廚房裏一陣響動過後,熱騰騰的飯菜便端了上來。徐沫影原本就不對藍靈做的飯菜報太大希望,嘗了一口發現果然是難吃得不同凡響,一股濃烈醋味直沖喉嚨。他皺了皺眉,強忍著吐出來的沖動咽了下去。藍靈紅著臉說道:“這個,好像我把醋當作醬油放進去了,又把鹽當作味精多放了一次。”

徐沫影差點當場暈倒。菜是不用吃了,飯倒是打發了不少。吃飽喝足,徐沫影站起身就往外走:“既然柳微雲不在,那我還是回去吧!”年輕男女在一起過夜總覺得不妥當,他對自己的定力沒有多少信心。藍靈天生麗質,嬌媚柔情,沒幾個男人能抵擋得了。他不是登徒子,但也絕不是柳下惠。

但他剛剛站起來,便被一雙蛇一樣蜿蜒柔軟的手臂從背後抱住了,緊跟著女孩嬌軟的身子緊緊地跟他貼在一起,那白玉般滑膩溫潤的臉頰擦著他的脖子輕輕地貼上了他的側臉。吐氣如蘭香四溢,嬌喘如烈火升騰,一下子便讓他傻楞楞地呆在那了。

他覺得不對頭。他料到會出事但是沒想到這麽快事就來了!這時候,藍靈輕輕地在他耳邊說道:“影,今晚就要了我吧!我怕萬一你真的死了,我們再沒機會在一起,我,我一定會後悔……”每一個字都伴著濁重的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能聽到劇烈的心跳,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情欲的燃燒!

徐沫影的腦子一團慌亂。玉臂如雪能映出他微紅的臉,吹氣若蘭攪亂了他呼吸的節奏。如果說懷抱美女還不能使他心旌蕩漾,那麽這嬌美之極的耳語則帶給他前所未有的誘惑。他轉過頭,她那雙眼睛便近在咫尺地迎上了他的眼睛,帶著如水的溫情卻又蒸騰著情欲的火焰,火辣辣地對視,一秒,兩秒,三秒……他承認,他被俘虜了。

徐沫影的唇狠狠地壓上了那對紅潤醉人的雙唇,然後他反手將那嬌嫩的身軀抱在懷裏。女孩的雙手終於可以解放了,她收回去卻又像蛇一樣鉆進他的寬松的上衣,在他肩上、背上揉搓著、撫摸著。她那雙柔弱火熱的唇也熱烈地回應著他。兩個人盤旋著、絞曲著,胸擠壓著胸,臉貼著臉,唇吻著唇,舌頭糾纏著舌頭,許久,唇分,女孩嬌弱無力地說道:“抱我,去床上。”

去床上。在急促而濁重的呼吸聲裏,他將她的衣裙一件件撕扯下來,然後將那完美的誘人犯罪的女體扔到了寬大的床上。不用太多的修飾,那就是上帝雕刻的維納斯。徐沫影這時候只有最原始的欲望,他只想用他的溫柔和粗暴完完全全地占有她!他像一只饑餓的獵豹撲向了自己的獵物,他將那具香軟滑膩的身體完全地壓在身下,然後是肆無忌憚狂風暴雨似的吻。

但,雷鳴閃電卻比不上一聲微弱的呼吸,狂風暴雨也終於在璀璨一切的氣勢中戛然而止。徐沫影擡起頭,呆呆著看著那張滿是淚水的美麗的臉,懷疑自己剛剛聽錯了那句話:

“給了你身子,我能替代她嗎?”

章七 生死之夜 上

藍靈在猶豫之間所說出的那句話,仿佛一頭淩空澆下來的冷水,一下子撲滅了徐沫影心中的欲望。

蘇淺月死了,但是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眼前這場欲望的宴席,儼然就是一個感情的陷阱。他真懷疑藍靈是不是被什麽沖昏了頭腦,竟想用自己的靈肉換取一場愛情,甚至很可能是只能持續一天的愛情,一天之後,陰陽兩隔,便是生死永訣!

“你這是何必?”徐沫影坐起身,扯過一條單子輕輕蓋上她的身體,然後默默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你不知道嗎?世界上有兩種人,男人和女人。男人用愛情換取女人的身體,女人用身體換取男人的愛情。”藍靈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眼睛微閉著,淚珠如同珍珠一樣在雪玉的臉頰上滾動著閃著光,淺藍色被單的邊緣,潔白的酥胸依然放射著遮掩不住的誘惑,“可是,我的身體換不來你的愛嗎?一天也行,一天……”

“愛情不是交易。”徐沫影十分平靜地說道,“就算可以交易,你這樣做也太吃虧了。”

“愛情不是交易嗎?”藍靈問道,“蘇淺月用她的死換了你的心,這不是交易嗎?”

徐沫影一下子楞住了。這的確是一場交易,還是一場單方面的霸王式的交易,未經徐沫影同意就取了貨走了人。若愛情真的是一場交易,這世界上每天要進行多少悲劇而宿命的交易啊!

“如果我能活過明天,我會給你一個交易的機會。”徐沫影穿戴整齊,留下這句話,便推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藍靈為徐沫影所畫的那張朱砂符從徐沫影的衣袋裏滑出來掉在床上。徐沫影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把它折好放進口袋。他暗自慶幸昨晚沒有一錯到底,不然,他極可能會再次傷害一個好女孩。他重新確定了自己的原則:既然給不了什麽,那就離她遠一點。

第十天了,生命在離他遠去,他感受到了。他從床頭一躍而起,從自己的抽屜裏找出來三枚硬幣,然後把雙手洗幹凈,做了幾次深呼吸,莊重而認真地搖了一卦。六次都搖完之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又是六爻亂動。

上天一定在戲弄他。屍靈子明明說過,他是可以通過卦象找到他的,但是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

已經是最後一天了,如果傳說是真的,顯然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下去。徐沫影決定去遇到屍靈子的地方找一找,或許他還在那裏也說不定。

同一時刻,浣香園小區的一間樓房裏,藍靈在盯著地上散落的三枚銀幣發呆。同樣的亂動卦被反覆起出三次,真不是一般的奇怪了。她想了一會兒,便從床頭拿起了手機,撥響了柳微雲的電話。

“微雲你快告訴我,傳說中的屍靈子曾經在哪裏出現過?”

“找屍靈子?你不想活了嗎?”

“我有急事,一定要找他,你不要管了,只要告訴我他在哪出現過就行。”

“他通常會在陰氣旺盛的地方,比如墓場,森林,但是這個範圍也太大了,送死其實也是一件挺難的事情。如果真的要自殺,我建議你吃安眠藥。”

藍靈把電話掛掉,趴在墻上掛著的北京大地圖上仔細地找了一遍,把所有墓場和水木較多的地方都記在了心裏。然後她把手機丟進紫色小包裏面,挎上小包,換上鞋子,急匆匆地跑出門去。

徐沫影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就在他想要出門的時候,祝小天的一個電話把他栓在了屋裏。

“聽說你最近叛黨賣國了?”

“得了,我今天沒心情跟你扯淡,快說,什麽事?”

“靠!我讓你幫我調查的那名女特務有消息了沒?”

“哦。這個差點忘了告訴你,她的名字叫柯少雪,八字是孤煞女命,六親全傷,死了好幾個男朋友了,你離她遠點,忘了她吧!”

“哇,有這麽嚴重?你不是騙人吧?捏造虛假情報可是一等重罪!”

“一句話,想活命就別跟她在一塊兒!今天沒空跟你扯,掛了!”

徐沫影“啪”地一聲掛掉了電話,轉身飛奔出門。幾分鐘後,他便已經坐在了出租車裏,飛一樣駛向與屍靈子相遇的那個死亡之地。

二零零九年六月三十號,覆雜紛亂的北京城裏,徐沫影和藍靈分別不約而同地開始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屍靈子。他們四處奔走,到處打聽那個穿壽衣的古怪老人,但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直到太陽落山,古老的北京城再次亮起了眩目的霓虹燈,夜幕將徐沫影拉進了最後的生死之夜。

藍靈急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她此刻正站在一座過街天橋上面,呆呆地看著下面穿梭不停的車輛。找了一整天都找不到人,入夜以後希望更加渺茫,基本上等於是宣判了徐沫影的死刑。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現在跟徐沫影也完全失去了聯系。本來她想可以用六爻預測到他的動向,但現在她心緒已亂,卦象自然也失了靈,根本理不清任何頭緒。她現在連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藍靈轉過身,背倚著橋欄桿,雙手掩面,終於一個人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恰好在這個時候,包裏的手機響了。她趕緊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伸手從包裏掏出手機,竟然是柳微雲的。

“餵,我怕你有事,所以提前兩個小時回來了。”

“真的?太好了!”藍靈喜出望外,破涕為笑,“你現在在哪?”

“我們阜成門見吧,就這麽定了!”

說話間,對方已經掛斷了。藍靈欣喜地又擦了兩把眼淚,然後挎上小包,轉身飛快地向橋下跑去,掛在她脖子上的三枚銀幣隨著她的跑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叮——當!”

此刻,徐沫影站在站牌下面面無表情地看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在等待死神宣判的時候,他心裏反而更加的冷靜。借著路燈的光亮,他擡起胳膊看了看表,時針正指向九點。也就是說,如果屍靈子的傳說是真的,他最多還會有三個小時的壽命。到時候,他會是一種怎樣的死法?死了以後又會怎麽樣?可以見到淺月嗎?

徐沫影嘆了一口氣。若死後不能見到淺月是最好的了,否則,他跟藍靈之間發生的事,該怎麽交代?

胡思亂想中,他忽然意識到有人從身邊走過,雖然沒有腳步聲,也沒有風吹衣裙發出的獵獵聲,但他敏銳的直覺還是感覺到一絲異樣。他恍然轉身,便有異香撲面,那樣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間便清洗了他雜亂的腦海。

在他驚艷的目光中,一個女孩的身影盈盈飄過。短發清爽,長身玉立,灑然飄動在夜幕中的,是那身純黑色的連衣裙。她的全身上下是那麽自然和諧,仿佛與暮色與這座喧囂的城市融為了一體。她在晚風中飄動的裙擺,若隱若現,她在霓虹燈下流動的肌膚,乍暗還明。她明明剛從他眼前飄過,卻仿佛瞬間便走出很遠。

那女孩全不看任何人,只是款款而去,在徐沫影驚異的目光中漸漸走遠,一步步走上過街天橋,滿街的燈火,便在她絕美的身影下黯然失色。

雖然沒有看到女孩的正臉,但他也能猜到那該是怎樣震撼的一種美!想不到這世界上還有這麽美麗的女孩,仿佛她可以融化世界,亦可以傾倒眾生。

正在他為女孩的美所震懾的時候,卻見那天橋上的女孩擡起纖纖素手,似有若無地輕輕揮了一下,他便聽到頭上一陣“呼啦啦”鳥兒振翅的聲音。茫茫然擡起頭,只見一只奇異的火紅色鳥兒正從他頭上翩然飛過,在夜空中劃過一道火紅的曲線,落在那女孩圓潤的肩頭。

章七 生死之夜 下

徐沫影以為自己跑了一天太累,因而看花了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女孩卻已經走下天橋,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

徘徊在生死之間,他哪有時間再去窮究這女孩的來歷?無論她是神是人,終究都與自己沒什麽關系。他定了定神,便邁開步子,沿著路邊明暗的燈火慢慢走去。

並沒有生死劫難的跡象,一切都安靜如常,好像一切都不過是庸人自擾。然而命運的設定不容忽視,一切都在冥冥中悄悄地行進。

半個小時後,徐沫影走進了一家長途電話廳。在電話機前坐下來,他撥響了家裏的電話。

“媽,是我,我是沫影!”

“沫影啊,這麽晚給媽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沒事,媽,我就是想您了,打心眼裏想您!”

“你呀,就會哄媽高興!你跟藍靈沒鬧別扭吧?藍靈是個好姑娘,待人家好點兒!”

“沒鬧別扭,您就別擔心了。媽,您和我爸年紀大了,一定要多註意身體,別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兒子能掙錢養著你們。過幾天我叫人寄點兒錢過去。”

“不用不用,你掙了錢就攢著給自己娶媳婦兒用。要說你也到了年齡了,這要是在咱農村,我那寶貝孫子都能打醬油了,呵呵。”

“這不是遲早的事嗎?媽您就少操點心吧!您多督促著點妹妹,讓她好好學不要貪玩,爭取將來能出人頭地。”

徐沫影跟媽媽聊著電話,禁不住一陣心酸,他惟恐說多了會讓媽媽瞧出什麽不對勁兒,說了幾句便趕緊掛斷了電話。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跟媽媽通話了。他緊緊握著電話聽筒,在那裏呆坐好久。

******

此刻的阜成門十字路口。奔跑中的藍靈忽然發現頭上盤旋著一只火紅色的鳥兒。那鳥兒在夜空中如此醒目,像一朵燃燒的焰火在不停的飛舞。她不禁又驚又喜,一面向四周尋找,一面大聲叫道:“微雲,微雲!”

那鳥兒繞著藍靈飛了幾圈,便仿佛帶路一般向前面直飛過去。藍靈跟著它向前跑了不多遠,就看見柳微雲那一襲熟悉的黑色長裙颯然飄動於燈火闌珊之處。明暗之間,柳微雲那張美到極致的臉上依然是那般的清澈與傲然,仿佛她不識人間煙火般,找不到一絲喜怒哀樂的痕跡。

婷曼孤冷,衣裙翩飛。她永遠都是這樣,仿佛獨立於世界之外,又好像融化在天地之間。

“微雲你可回來了,快,快幫我找找徐沫影的下落!”藍靈跑到柳微雲面前,一面大口地喘著氣,一面說道。

鳥兒落回到柳微雲的肩上,用尖尖的嘴巴梳理著自己的羽毛。柳微雲望著藍靈,淡淡地說道:“為一個男人神魂顛倒,這不像你能做出的事情。”

“不要這麽說,你知道,很多事情無法掌控,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藍靈說道,“你快幫我找找,他現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找到他也沒用,我破不了生死劫。”

藍靈咬了咬牙,說道:“就算他一定會死,我也要見他最後一面!我現在心緒太亂了,你幫我算一算吧。”說著,藍靈解下脖子上掛著的銀幣,作勢要遞給柳微雲。

柳微雲卻沒有接,淡淡說道:“不需要,我剛剛已經占過了梅花,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還活著,在西客站附近的一家長途電話廳。”

“太好了!”藍靈歡叫了一聲,然後雙掌合實,微閉雙眼,“老天爺保佑,讓我能找到他!我們走吧,去那邊找他!”說罷,藍靈抓住柳微雲的胳膊便往西客站方向走。

“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想去。”

“陪我去吧微雲,你在我身邊的話我會覺得踏實很多。”

*******

徐沫影再次拿起聽筒,撥響了祝小天的電話號碼。

“小天,幫我個忙好嗎?”

“媽的,早上還掛掉我電話,現在就有事求我了?好在我寬厚待人不予計較,你說吧,啥事?”

“你聽著,這件事一定要幫我辦好。如果三天之內我一直沒跟你聯系,那就去我房間。抽屜裏有一張銀行卡,卡裏存了近十萬塊錢,你取出來寄給我爸媽五萬,再想辦法寄給淺月爸媽四萬,剩下的零頭你自己留著。”

“我靠!你哪來這麽多錢?是不是偷的啊?幫你銷贓的事我可不幹!”

“錢的來路你不用擔心,那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那你幹嘛讓我幫你寄?還說什麽三天之內……不對呀,你丫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沒什麽事,就是有可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旅游幾天。”

“這樣啊,你也不說清楚,我還以為你要去蹲監獄了呢!餵,到底去啥好地方旅游啊?”

“去……九寨溝,也許是黃山,算了你別問了。我把密碼說給你,你記一下!”

打完電話,徐沫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輕松了很多。這樣,假使自己真的死了,也算把後事安排妥當了。其實他一個人在北京,沒有妻兒沒有工作,也談不上有什麽後事可言。

走出長話廳,夜風撲面。他懶洋洋地往四下裏看了看,對面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十字路口閃爍的紅綠燈,大街上穿梭來往的車輛。就在這樣的夜,在都市裏的喧囂漸漸歸於平靜之時,有多少或美麗或淒涼的故事正在悄悄上演?

然而就在那不經意的一瞥之間,他突然看到那一襲黑底白花的壽衣在不遠處的路燈下一閃而過。那身熟悉的壽衣,除了屍靈子還會有誰?找了一天都沒有找到的屍靈子,想不到會在最後一刻出現!他心中驚喜萬千,也顧不得周圍來來往往的車輛,便向著那老人閃過的方向追了下去!

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老人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他才滿懷失落的停下來。四面尋找之後,卻又在對面的人群中看到了屍靈子的身影!沒有猶豫,他像離弦的箭一樣竄出去,幾步就跳到了馬路中央。這時,他突然聽到一陣緊急的鳴笛聲,轉過身,才發現一輛汽車已經近在眼前,灼人的車燈兇神惡煞般照亮了他的雙眼……

章八 花枝招展

徐沫影一回頭間,那汽車已經距自己只有一步之遙,盡管司機極力剎車,但無奈徐沫影實在沖得太急,車又開得太快,眼看著車跟人便要撞在了一起。徐沫影知道,預言中的劫難終於來了!他緊緊閉上了眼睛,只等自己的靈魂去叩響天國的鐵門。然而就在那一剎那,他的身體仿佛被什麽柔軟纖細的東西輕輕卷起,感覺雙腳離地,風在耳邊猛烈吹過,然後聽到汽車的剎車聲,司機的咒罵聲。他在迷惑中雙腳落地。

睜開眼睛,他看到自己的腰間緊縛了兩根綠色的藤蔓,稍稍一楞,那藤蔓便從他身上抽離而去,之後一個歡快而柔和的聲音便傳入了耳朵:“呵呵,你沒事吧,傻瓜?過馬路也不看車!被車撞很好玩嗎?”

這聲音太熟悉了。這熟悉的聲音讓他心裏猛地一顫,讓他一下子想起了某個名字,那個名字剛剛被他在心裏打上了死的印記。驚詫中轉過身,他看到一張陌生的盛開如鮮花一樣的臉。那個清秀而華美的女孩,只有用“花枝招展”這個詞來形容她。一頭烏黑的長發,綴滿了五色花瓣,就像童話中描繪的花仙子。淡綠色的衫子,隨晚風起伏飄蕩,又像極了春天裏新發的楊柳枝。她那張臉,像桃花一樣粉嫩嬌羞欲開還閉,眼波回轉間紫燕戲水,柳眉輕揚時喜鵲登枝。她十指纖纖,緊握了一束花正笑吟吟地細細觀賞,那是一束盛開的紫羅蘭。

女孩說不出的美,但如果說剛才是她救了自己,徐沫影打心眼裏不敢相信。她看上去太像一朵花了,就是那麽一束含苞待放的花,美則美矣,卻也嬌弱無力,而且她手裏也沒有剛剛救他一命的藤蔓。那麽,難道救他的另有其人?

“姐姐我等著你道謝呢!”女孩把手中的花束收到背後,仰起臉含笑望著徐沫影,“怎麽像木雞一樣呆,像花癡一樣白?”

徐沫影遲疑地問道:“難道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救了你,是老天爺救了你。他讓我從這路過,順便救一個呆子!”女孩嗔怪似的說完,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周圍並沒有別人,不是她救的又能是誰?徐沫影現在相信,這世界上有很多具有不凡能力的人,從外表看也跟普通人沒有區別。他向女孩鞠了一躬,誠懇地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女孩咯咯一笑,忽然又說道,“我看你眼神有些迷離,好像是看到了什麽幻象。剛剛橫沖直撞地過馬路應該是受了幻象影響吧?心裏的欲望不要太強,當你太想得到,就容易被幻象迷惑!”

幻象?

徐沫影一拍腦袋,恍然醒悟過來。屍靈子是多麽孤傲的一個世外高人,怎麽可能在人堆裏亂跑?何況他還畏懼陽氣!剛才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定是什麽人依據自己急於尋找屍靈子的心事所設下的幻象。自己找屍靈子心切,險些著了道,而這女孩真是好大的本事,一眼就能看穿這一切,說不定也是易學界的高人吧?

“謝謝小姐能幫我點破幻象!您應該也是學易的吧?”

女孩一面點頭一面驚訝地問道:“是啊,我的確在修習易學,你怎麽會知道?”女孩說著,擡起胳膊看了一下表,馬上又驚呼道:“糟了!師傅讓我十二點之前必須休息的,我要回去了!”

“哦,那能不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小姐,請等一下——”

那女孩好像沒聽見他的問題,迅速地轉過身,像葉片一樣飄越過路邊的圍欄,轉眼便鉆進一個燈火昏暗的小區裏面去了。

半晌,徐沫影才醒過神來。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是一個將死而未死的人,木木然的,他緩緩擡起胳膊看了一下手表,時針剛剛指向了午夜十二點。

那麽,這就是說,他闖過了十天的難日?屍靈子傳言中十天必死的劫難他已經闖過去了?他有點不敢相信。他沒有做過任何的破解,為什麽就這樣看似輕易的闖過去了?

沈思半晌也沒有結果,但他還是攥緊拳頭向著天空盡興地打了一拳,同時大叫了一聲“嗨——!”

*******

“差十秒零點!”

藍靈伸出雙手,瘋狂地抓住了柳微雲的肩膀:“微雲你告訴我,屍靈子的劫難是不是絕對不能躲過?”

“沒有絕對躲不過的劫難,但屍靈子的死劫好像沒有人躲開過。”柳微雲平靜地說道。

“那就是說,徐沫影他死定了?一點希望都沒有?”

柳微雲沒有說話,而是緩緩低下頭看了看手表,然後輕輕地似有若無地說道:“已經零點了。”

藍靈聽完一下子松開了雙手,表情木然地說道:“那他一定死了。”

“不,他沒死。”柳微雲接著說道,“雖然我也不敢相信,但他真的沒死。”

“真的?”藍靈聽說徐沫影沒死,竟然喜極而泣,抓著柳微雲的衣襟急切地問道:“那他在哪,我們快去找他!”

柳微雲皺了皺眉,緩緩說道:“愛情最缺乏理性,所以我不喜歡管男女之間的事情。但看你對他這麽動情,我也就幫你這一次。不過你該知道,如果一個人不愛你,不管你死心塌地為他做多少事,他都會視而不見。”

“我會感動他的,我相信,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如果她的對手只有一個死去的蘇淺月,那麽只要時間充分,藍靈還是有很大把握可以勝出。

柳微雲淡淡說道:“好吧,你把沾有他氣息的東西給我。”

藍靈從包裏取出從徐沫影家裏帶出來的那本筆記本,遞給柳微雲。柳微雲那只火紅色鳥兒立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撲啦啦”飛起來圍著那本筆記轉了一圈,又飛回到柳微雲的肩上。

“朱朱,快去吧,盡快找到這個人。”

章九 雪一樣的凝視

躲過了劫難,徐沫影猛然想起要給藍靈掛一個電話。不知道那女孩心裏對他有多麽掛記,也許現在正躲在某個角落哀悼他也說不定。但當他轉身走向長話廳的時候,鳥兒振翅的聲音再次在頭上響起。驚異間停下腳步,擡起頭才發現,神秘女孩那只火紅色的寵物鳥正在頭上盤旋來去。

徐沫影嘗試著伸出手臂,那鳥兒“啾”地鳴叫了一聲便收攏翅膀停在了他的手掌心,聽聲音十分歡快。它歪著頭,用那雙烏黑閃亮的小圓眼睛瞧著徐沫影,徐沫影也滿懷驚奇地瞧著它。對視半晌之後,鳥兒突然又長長地鳴叫了一聲,然後飛離了他的手掌,繞著他轉了一圈,轉而飛走,最後停落在一條雪白纖長的手臂上。

徐沫影的眼光很自然地落在那條手臂的主人身上。正是在天橋邊見過的女孩,黑色連衣裙,亭亭玉立,整個人恬淡自然,美麗得無可挑剔卻又散出一股神秘的氣息。在她旁邊還站著另一個女孩,天藍色衣裙,明眸善睞,楚楚動人,正是藍靈!

徐沫影一驚,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藍靈已經歡叫著撲過來抱住了他:“沫影,你真的沒事,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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