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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我的人,你碰不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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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旁觀,忽然無聲冷笑一聲。

景橫波註視著商國王後冷笑,賴得好幹凈。也是,當時她面都沒露,沒有任何人證,想必那時贈衣,就已經安排好了今日一幕。

如今看商王神情,這衣服只怕還頗有一番糾纏,王後似乎想要通過這衣服,引起商王某段對她內愧於心的回憶,從而重新獲寵?還是另有所圖?

裴樞原本立在商國公主商悅悅身邊,此刻皺起濃眉,低聲道:“你父王母後在搞什麽?”

商悅悅看他一眼,眼神微有慌亂,母後以仰慕裴少帥文才武功之名,欲請少帥為諸王子王女之師為名,下帖邀請少帥參加宮宴,原本以為沒什麽希望,誰知道少帥竟然答應了,她身為王後之女,諸公主之長,代母後出面招待少帥,實際上這是母後的安排,要她好好把握機會,籠絡好這位傳奇戰神,然而這個問題,涉及商國宮廷舊事隱秘,叫她如何說得?

她不說,裴樞眉毛漸漸揚起,瞧得商悅悅越發心慌。她原本認為今日不過是個任務,雖認真,卻不上心,然而真正一見裴樞,萬萬沒想到成名多年的戰神,如今依舊青春韶華,英姿風華,鮮亮無雙,似一場烈火,狂飆而來,瞬間便卷過了少女芳心的桃花堤岸。

她生怕這眉毛一旦落下,隨之而來的便是轉身而去,只得低低道:“此事乃我宮廷隱秘……”

“這衣服明明是你母後贈給女王的,她為何當庭不認?”裴樞打斷她,神色不善。

“這不可能!”商悅悅急聲道,“這衣服,一直封在王宮最隱秘的內庫最深處,而且這衣服……總之母後絕對不可能拿它出來送人的。”

“而且什麽?”裴樞很敏銳,不肯放過。

商悅悅一臉為難。她身後一個少女卻忽然冷笑一聲,道:“大姐,何必吞吞吐吐?不就是因為這禮服,原是王後封後的禮服嗎?王後因為生下王長子而被冊封為後,冊封禮和王長子的滿月禮同時舉行。誰知道這禮服被人下了毒,王長子在王後懷中被毒死,父王和王後悲痛欲絕。這禮服是我商國王室之痛,是王家之殤,是王後恥辱的記憶和父王喪子的提醒,如果不是封後禮服被燒掉會導致不祥,這禮服早已化灰。但也從此被永久封存,不敢讓其見天日,如何還能拿出來送人!”

她呵呵一笑,又似乎自言自語地道:“時隔多年,如今拿出來倒正是時候,牽起大王和王後的共同回憶,引起大王的憐惜,夫妻重修舊好。順便還可以提醒大王,當初大王答應封王後之子為王太子,卻因為王長子的暴斃,被拖了下來,最後改立了側妃之子為王太子,如今王後之子也長成了,是不是該重新履行下當年的諾言呢……”

商悅悅回頭怒瞪那少女一眼,那少女毫不畏怯地回瞪。王族公主在殿上目光灼灼,因各自利益和立場不同,各不相讓。

裴樞卻無心理會商國王後的一石幾鳥之計,他只註意到了一句話。

“禮服被人下了毒?”他目光灼灼追問,“什麽毒?厲害否?”

“王長子當場渾身出紅斑,噴血而亡,您說厲害不厲害?”

裴樞臉色一變。

此時王後忽然轉頭,顫聲對景橫波道:“你如何得到這禮服的?”

不等景橫波回答,已經有人接話,“回稟王後。女王陛下曾經在錦繡街購買禮服,卻沒有尋找到合適的款式,也許她因此看中了您的禮服,也未可知。”

又有人道:“說起來也巧。咱們商國貴女的禮服,昨夜全部失竊,不得不重新定制。莫非這都是女王陛下的手筆?”

景橫波呵呵一笑,托著下巴道:“是啊。我一個人,分身千萬,一夜之間,進出商國王宮內宮偷走禮服,再在人生地不熟的商國王都,進出無數高官貴族的府邸偷禮服——本王還真不知道,本王有這麽大本事,本王是不是該考慮,下一刻可以一夜平帝歌了?”

殿上竊竊私語聲一頓,隨即有人道:“或許你有幫手!”

“那只能說明你們商國都是廢物!”景橫波狠狠地道,“強龍還不壓地頭蛇,我這個只有幾百護衛的女王,在你們商國王都王宮來去自如,你們商國的護衛和軍隊,都可以去死了!”

“那是你……”

“夠了!”商王一聲喝,截斷了其餘人的辯論,隨即商王轉向景橫波,皺眉肅然道,“女王乃我國貴賓,諸君切不可隨意質疑。只是這禮服事關重大,乃不祥之物,萬萬不敢以之給女王帶來禍患,還請女王奉還我國。”

“是啊。”王後也哀哀道,“當初這禮服上,據傳曾被人下了天痘混合之毒……”

“天痘”一詞一出,眾人都面色大變,唰一下,景橫波身周的人都退開三步。

景橫波看見她們如避瘟疫表情,皺一皺眉,低聲問擁雪,“什麽是天痘?”

“也叫天花。”擁雪言簡意賅,並沒有因為聽見這個可怕的詞而退縮,反而向前走一步,擋在她面前。

景橫波倒吸一口涼氣。

好狠。

天花這玩意她還是知道的,在古代,這就是超強傳染必死之癥啊!

耶律祁霍然站起,裴樞沖下殿來。商悅悅一把拉住他衣袖,嬌聲道:“少帥莫急,我等定有相助之法……”

景橫波擡眼看殿上,那王後還在雍容微笑,她心中電閃,已經明白了這一串連環計。

原本還奇怪商國貴女怎麽會聯合排擠她這個女王,畢竟她是個外人,東道主怎麽連禮儀都不顧,原來這本就是出自王後暗示授意。王後的意思,誰敢違抗?

貴女們排擠她買不了禮服,王後在她山窮水盡之際出來做好人,贈她禮服,她無可選擇,又感謝人家的雪中送炭,一定會穿上禮服。

然後禮服必然會引起商王的註意,引發商王和王後之間的某段回憶,這回憶必然對王後有利,這點看商王和王後神情便可證明。

但王後要的並不僅僅是利用她,挽回商王對自己的感情。這有毒的衣服,可以控制她這個翡翠女王,還可以控制對翡翠女王一往情深的裴樞。

她記得王後有幼子,很得商王寵愛,但太子商略正當壯年,手握軍權,在朝中地位根深蒂固,一時很難撼動。

王後幼子缺軍權,如果這時候有個強有力的外援,比如戰神裴樞這樣的人物,分量將大大不同。誰都知道玳瑁軍馬,都是裴樞一手招收打造,相當於他的嫡系,人雖不多,卻十分精銳。

下在她身上的毒,可以用來要挾裴樞,逼他帶著麾下軍馬,反出黑水,成為商國公主的駙馬,成為商國小王子的有力後盾。

如此,公主有了如意夫君,王子有了軍隊,王後重新獲得大王憐惜,便有了為幼子爭奪王位的多方本錢。

至於她這個女王,利用完了,不必考慮那麽多後果,如果真的被激怒揮兵來攻,商略是成年掌軍王子,自然該商略迎戰,耗盡他的兵力最好,戰死就更好了。

景橫波算來算去,真真是妙到極致一出連環計,進可攻退可守,空手可套白狼,己方一毛損失都無。區區一套禮服,算盡風雲人物,皇室權謀。

精妙、冷酷、縝密、周全。

景橫波行走大荒以來的,見識過的計謀最高明的王族女子。不動聲色,天網已成。別人甚至根本尋不見端倪。

唯一的不妥處,就是根本沒將她景橫波當成人。當然,這點在商國王後眼裏,根本不算不妥。除了她兒子的王位,其餘都不重要,連女兒也可以是聯姻的犧牲品,一個外來女王算什麽。

“請女王速速除衣!”商國王後猶自在殿上,對她一臉關切地催促,“時辰久了,怕是會染毒……”

四面起了淺淺哄笑之聲,有人怪聲怪氣地悄聲道:“請女王速速於殿上除衣!”

有人笑聲格格,“剛才還笑話咱們衣裳不整,如今自己可好,直接要脫個幹凈!”

有人幸災樂禍,“哈哈,看她這次,能偷誰的衣服來換?”

有人故作誠懇,托腮思考,“這樣不好。同為女子,她丟醜,我們也不好看,這樣,讓她換上宮女衣裳便好了。”

“那是自然,”有人手一攤,“除了這個,哪還有禮服給她換呢?”

“哎,話可別說得太滿,聽說女王挺厲害的。說不定她還真有禮服備換呢?”

“也是,說不定有很多套等著給她換呢。”

“那便速速拿出來啊。”

“哈哈她要真拿出來,我們就把這大殿地板吃掉!”

……

笑聲一波一波,耶律祁已經走到景橫波身側,低聲道:“如何?”

兩人對視一眼,景橫波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伸手慢慢去解衣紐。

四周貴女們看她動作,笑得越發開心。

景橫波也在笑。

這些蠢貨,當真以為別人和她們一樣蠢麽?

姬玟忽然走過來,脫下自己的披風,遞給她,景橫波一怔,雖然她其實不需要,但在滿殿的惡意面前,她依舊為這個動作感覺暖心。

連耶律祁,都柔和地回頭看了姬玟一眼,目光微帶謝意。

姬玟卻似乎無所謂一般,一笑退到一邊。

景橫波慢慢脫著衣裳,心中思考著等會怎樣以最狠的力度,煽回給那些惡毒的人。

這滿世界的惡意,只有用更響亮的耳光來拍回。

人潮遠遠避在殿側,圍著她一殿冷笑,還有看好戲的眼光。

商國王後揚起雍容滿意的笑容,因為她看見,女兒已經成功拉住了裴少帥。

而那禮服,她知道,就算女王現在脫也來不及了,因為她怕年日久了毒失效,特意又加了毒。馬上女王就會不敢報覆,先來求她救命了。

或者,她還可以和女王討價還價,從翡翠部沾點好處,畢竟,命最重要,不是麽?

她笑容微露一顆牙齒,漾出最優雅的弧度。

忽然傳報聲悠長傳來。

“報——貴賓有禮車送到!”

隨之而來,有轆轆馬車之聲,眾人一怔,都想什麽馬車,能夠直馳至這正殿門前?

商王也一臉驚訝,大聲向殿外道:“何方來賓!不是說過,未經允許,任何貴賓,不得以馬車驅馳至殿前麽!”

“大王!”一個護衛從車後躍出,快步上殿,在商王面前跪下,“來賓持最高等級請柬,我等不敢攔阻,特請大王示下!”

商王一驚,霍然向前一步。

眾人哄然一聲,面面相覷。

最高等級的意思,眾人都懂,就是指被邀請的貴賓,本身身份已經高過了商王。或者指政治地位,或者指獨步天下,誰也不能得罪的絕頂高人,這樣的人到來,就是商王本人,也應該迎出殿外,馬車直馳而入這種事,根本算不了什麽。

護衛送上請柬,果然是那種黃金為底,白玉鑲字的最高等級請柬,只是名字那一欄,已經被抹去。

商王急忙整衣,扶冠,準備迎接,心想這最高等級請柬自己只發出三份,但也只是出於尊重發出而已,根本沒指望誰會來,這回來的,到底是誰?

王後也在急急斂裙補妝,其餘眾人一片慌亂,各歸其位。

此時馬車已經馳到殿下,幾個護衛閃出,將幾個大箱子,搬了下來。

搬箱子的護衛,在階下,就將箱子打開。

彩繡輝煌,華光耀眼,靠近殿門的女子們,發出“哇”地一聲驚嘆。

“禮服!”有人忍不住驚呼,“好美的禮服!和我們這邊的樣式不大一樣,可是……真的……太特別了!”

一聽說是衣服,很多人不顧禮儀,探頭去瞧,就看見箱子裏一套一套,精致華貴禮服整整齊齊疊著,絲綢如月光滑潤,錦緞如日光燦爛,刺繡是人間神工,色澤則是天邊霓虹,相互襯托出言語難以形容的艷光。

只那麽隨隨便便一瞧,眾人忽然都覺得身上的衣服,俗艷而粗陋。

似村姑站在高貴的公主面前,滿目華艷裏,越發清晰看見自己滿身的塵埃。

箱子很大,足可裝下好幾套禮服,而這樣的箱子,足足有四個。

這明顯一看就是送人的,眾人眼巴巴地瞧著,都想著這樣的禮物,應該是給商國王後吧?也只有她,配得上這樣珍貴的禮物吧?

王後本人似乎也這麽認為,因為她滿面光彩,擡起了頭,調整著呼吸,擺出了最優雅的,準備感謝的姿態。

那些護衛將箱子擡起,又有人卸下一排較小的箱子,也是一樣打開。

“嘩”又是一聲驚呼,比剛才還響。

這回滿箱都是首飾。

黃金白銀已經不配在這裏存在,滿目都是鴿蛋大的寶石和珍珠,六芒閃爍的極品祖母綠,寶光流轉如詭秘之眼的貓眼石,黑如深邃地獄的黑曜石,紅如紅蓮烈火的純凈瑪瑙珊瑚,如湛藍湖水一般深幽清澈的藍鉆,如新春桃花般粉嫩嬌美的粉紅寶石……這些堪稱極品的寶石珠玉,每一顆都超過了先前那些貴女們最好的寶石,鑲嵌在各種造型奇巧,絕無重覆,市面上也絕對沒有售賣的各種首飾配飾上,那些項圈、頭面、戒指、珠鏈、耳環、腰帶……那些絢麗的色彩,閃耀的光芒,精致的樣式,極度榮華疊加出令人窒息的感受,少女們臉色潮紅,呼吸急促,抓緊了自己的衣領,連一些見慣場面的王女公主們,都目光閃閃,只覺得此生雖在富貴,但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富貴。

這一排小箱子也擡了進去。

隨後的護衛,單單取下了一個盒子,抱在懷中,人們屏住呼吸探出頭,想看看這回能開什麽眼界,但那護衛卻沒有打開盒子。

看他分外小心的姿態,似乎那盒子裏,是比先前幾箱還要貴重的寶貝,眾人因此越發心癢癢的,不錯眼珠地跟著瞧。

又有一人,搬下一個箱子,這回裏頭似乎都是藥物,懂藥理的人發現,裏頭都是最極品的驅寒藥物,那些極其珍貴的,有價無市的寶貴藥物,就那麽隨隨便便擱在盒子裏,有人甚至發現了一枚火紅的、傳說中足可令火系功力者增功力十年、配方早已失傳,流出去會令很多武人瘋搶失去性命的真陽丸,隨意地被塞在了盒子角落。

這一盒東西,女人沒興趣,卻差點讓男人們瞪掉了眼珠。

再之後又是一小盒東西,這回又沒有打開,但經過眾人身側時,很多人嗅見了一股酸溜溜但又帶幾分甜香的氣味,似乎是吃食。

眾人面面相覷——前頭都這麽珍貴的東西,最後的壓軸是吃食?落差太大了吧?

那群抱著東西的護衛,直奔殿內,往殿上而來。

商王滿臉歡喜,王後款款擡手,準備以最美的姿態,接受禮物並感謝。

那群人卻腳步忽然一轉,一個側身,已經排排站在了景橫波面前。

全殿剎那死寂。

景橫波也一怔,想不到這神一般的轉折。

最前面的護衛,兩兩放下扛著的禮服箱子,在她面前躬身行禮,高聲道:

“錦衣華服贈美人,請女王陛下賞收。”

隨即他們退下,第二排的護衛們跟上,將雙手捧著的首飾箱子高舉過頭,往她面前一送。

在四面抽氣聲裏,景橫波猛地一側頭——真的差點被閃瞎。

護衛們報禮的高嗓門,也差點震聾她的耳朵,她懷疑禹國都聽得見。

“人間珍寶不及卿,請女王陛下賞玩!”

第二排放下盒子,退去。第三排只有一個人,上前一步,對她躬身。

“該出腳時就出腳,請女王陛下賞穿!”

盒子啪一聲彈開,景橫波一眼看見了自己的十寸細高跟豹紋高跟鞋。

這震撼太劇烈,她嘴一張,“啊”一聲傻住。

猜得到他風雲突變,猜不到這畫風突變。

她的心,忽然砰砰劇烈跳起,忍不住要對殿外張望。

這這這……這是他,到了嗎?

可能嗎?

第四排也是一個人,上前一步,雙手一托,最後一個盒子送上。

“此物最當吾心情,請女王陛下賞味!”

“啪”一聲,盒蓋彈開,一股酸裏帶甜的香氣撲出,景橫波的腮幫骨裏,立即浸滿了口水。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盒子裏的瓷罐中的淡黃色半透明凝固物。

“這這這……”

這似乎、好像、也許、大概……是杏子醬?

杏子醬?

這高潮的壓軸大戲,是杏子醬?

滿殿靜寂,人人瞪著眼睛,目光在華服美衣、琳瑯珍寶、珍貴藥物、奇特高跟鞋、和杏子醬上轉來轉去,實在不知道是該驚呼,還是該噴上一口。

“讓開。”忽然裴樞從殿上躥下,少帥一臉警惕,一把推開那些護衛,擋在景橫波面前,將她往後帶了幾步,道,“這些不明身份者送來的東西,你不要碰。還有,你這衣服真的確定沒問題?那惡毒婦人可能還有後手,你莫要太過自信大意。要不要還是先脫下來比較妥當……”說著便去解景橫波領口扣子。

景橫波腦子裏一團亂,還沒理清楚,下意識向後一退,伸掌擋住他的狼爪。

“去!”

忽然一道流光飛射,穿越密集人群,直射裴樞。還未至便生呼嘯之聲,似利劍一般刺過眾人耳膜。

裴樞原本冷笑不理,忽面色一變,頭猛地一側,咻一聲那東西從他耳側掠過,啪地射在堅硬的丹陛之上,正正鑲嵌在那浮雕的虬龍眼上。

仔細看,卻是一枚杏子核。

脆弱的杏子核一射入石,對方指力驚人可見一斑,裴樞臉色一變,霍然轉頭。

殿口,不知何時,出現一個人影。

人影背光,不見其貌,只看見頎長身影,寬衣大袖,立在淡灰陰影裏的輪廓,高遠而尊貴。

一個淡淡的聲音,冷冷地道:

“我的人,你,碰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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