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離帝後大婚只有七日, 新皇潛邸裏盼得望眼欲穿的姬妾們終於被宣進宮了。

除了被幽禁的白側妃被賜出家, 但凡有名有姓的姬妾都在後宮得了一席之地,然而唯有趙夫人得了個妃位被封為惠妃, 賜住在鐘粹宮, 就只有孫侍妾占了個嬪位,住在延禧宮,餘下都封了七品的寶林,一股腦塞進了景陽宮。

冷清多時的後宮終於因為這些妃嬪的入宮熱鬧起來。

趙小意進宮的時候正值傍晚, 霞光像一匹艷麗的綢緞, 鋪陳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映得天地一片輝煌。

“娘娘, 宮裏原來這麽大,這麽氣派啊, ”趙小意的侍女淡竹忍不住驚嘆出聲,她們的馬車進了巍峨的宮門已經有半個時辰了罷,竟然還沒有到地方。

“把你下巴收一收,別給娘娘丟臉,”淡菊雖然也很緊張地扣著手, 卻害怕自己沒見識的模樣被宮裏的人小瞧了去,一路強行板著臉,看見淡竹這麽沈不住氣,不由瞪了她一眼。

淡竹撇撇嘴, 卻還是聽話地收起了驚異的表情, 她們家娘娘脾氣好, 她們做奴婢的更不能墮了娘娘的牌面才是,畢竟皇後往下,她們家娘娘就是後宮第一人了。

趙小意唇角含著笑,沒有管兩個侍女的官司,她從偶爾被風吹開的紗簾往外面望去,恰巧路過了門庭冷寂的景和宮,她看著宮門上失了光彩的景和宮三字,目光微微一沈。

作為新皇後宮唯一的妃位,內務府並不敢怠慢,即使是在籌備帝後大婚焦頭爛額的時候,還是派人把鐘粹宮粉刷了一邊,換了一水的紫檀家具,還給惠妃娘娘的堂屋裏擺了一個稀罕的西洋座鐘。

鐘粹宮原本的掌事林姑姑和太監總管孫正義帶著人恭謹地把惠妃迎進了屋子,正巧那西洋座鐘當當地敲了起來,最容易一驚一乍的淡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

孫正義忙偷看惠妃神色,卻見惠妃微微挑了挑眉,徑直走到堂中坐下了。

他不好多看,和林姑姑一起帶著眾人齊刷刷跪下了一片。

“你們辛苦了,淡菊看賞。”趙小意坐在中堂下的紫檀嵌牙大靠椅上,一臉的榮寵不驚。

這樣的大場面,淡菊都還有些緊張,她拿出準備好的紅封一一遞給了鐘粹宮的人,握拳的時候發現自己一手的冷汗。

林姑姑和孫正義早聽說惠妃是侍女出身,原本以為會見到一個怯懦柔弱的女人,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好拿捏的樣子。鐘粹宮在先帝時候就只有幾個不入流的采女住著,林姑姑和孫正義可以說是一宮獨大,日子過得舒坦極了。哪知道新主子看起來並不是個面瓜,兩人對視一眼,磕頭謝了惠妃的賞賜。

“我想去拜見皇貴太妃娘娘,”趙小意又出其不意,慢慢悠悠開口了。

孫正義神色為難,“娘娘,皇貴太妃娘娘近來忙著聖上的大婚,怕是不得空見您。”這位主子的主意正得很,他們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樣好過嘍。

“娘娘見不見我,與我去不去給娘娘請安又有什麽關系,”趙小意好脾氣地笑了笑,“孫總管帶路罷。”

孫正義無奈,只好張羅了肩輿,親自護送惠妃去了慈寧宮。

聽說惠妃求見,皇貴太妃楞了一楞,才反應過來:“聖上的內眷是今日入宮?”當今膝下空虛,只有一個嫡長公主,登基以後又一直沒有大封後宮,皇貴太妃都要忘了燕王府裏還有一群女人了。

皇貴太妃明白,皇帝拖了這麽久,帝後大婚前再不加封後宮,恐怕就要有皇後善妒蘇家蠻橫的傳言出來了。皇帝壓到這個時候才把潛邸的女人接進宮,皇貴太妃已經牢牢把後宮宮權抓在手裏了,為阿福掃去了不少的障礙。

但是,皇貴太妃微微嘆氣,專情的帝王鳳毛麟角,更多的是後宮成群的皇帝,她也只能盡力為阿福保駕護航了。

“是呢,娘娘,”霧溪見皇貴太妃神色疲倦,往她身後站了站,伸手為皇貴太妃揉了揉頭頂穴位。

“我都忙忘了,”皇貴太妃放下手裏正在核對的禮器單子,“叫她進來罷。”新皇後宮唯一的妃位,她總不好太怠慢了。

趙小意規規矩矩進了慈寧宮,看見坐在黃花梨羅漢榻上,穿著月白大袖,頭戴銀蓮花冠的美人就知道這便是先帝的寵妃顧氏了,果然是艷冠群芳,蘇家小姐是皇貴太妃的侄女,也不知道她有幾分皇貴太妃的品格?

“臣妾冒然求見,還望娘娘恕罪,”趙小意註意到皇貴太妃跟前的小方桌上淩亂地放著幾張大紅底金字的禮單,思及宮中處處披紅掛彩的熱鬧,趙小意知道這是皇貴太妃為帝後大婚在做準備了。

“惠妃不必如此小心,如今聖上的後宮之中你位分最高,嬪妃們還需你多做表率。”皇貴太妃什麽樣的妃子沒見過,趙小意的小心思她看得清清白白,一入宮就第一個來給她請安,這是彰顯地位呢。

趙小意聽出來皇貴太妃話裏的埋汰,她也不生氣,好脾氣地笑了笑,“娘娘說笑了,臣妾自是惟皇後娘娘馬首是瞻。”

說得這麽明白的投誠,皇貴太妃不置可否,只是打開了一份長長的禮單,叫趙小意一同看:“惠妃是聖上的身邊的的老人了,你幫本宮參詳參詳,這上面可有添減?”

趙小意小心地在皇貴太妃身邊坐了半邊身子,拿出十二分精神為皇貴太妃參詳起來。

延禧宮,孫嬪剛安頓好,站在鸚鵡架前給大鸚鵡餵瓜子,延禧宮的太監總管就帶來了惠妃去了慈寧宮的消息。

“娘娘,惠妃已經去了小半個時辰了,”延禧宮總管言下之意就是娘娘咱們也不能落後啊。

“不急,待明日再去給皇貴太妃娘娘請安。”孫嬪一點也不著急,她是早就看淡了,聖寵權勢都是虛的,只有平平安安才是真。她有些奇怪,一向本分的趙小意圖個什麽呢?

鸚鵡學舌,嘰嘰喳喳地叫起來:“不急,不急。”

攤上了個不想爭寵的娘娘,延禧宮總管微微一嘆,算嘍算嘍,好歹是一宮主位,也不至於混得太慘。

擠在景陽宮的美人們卻沒有孫嬪的安分,剛進宮就急急忙忙四處打探皇帝動態,聖上素了這麽些日子,皇後又還沒有進宮,正是爭寵的好時候呢。然而宮裏的人誰不知道洩露聖蹤是個死罪,就算知道聖上這幾日很喜歡去禦花園遛狗,也不敢說啊。

偶爾有個嘴松的,也只是支支吾吾說:“這幾日禦花園的芙蓉花開了,寶林們可以去賞賞花。”

誰耐煩賞花啊。王爺登基成皇上了,她們的目標就從王府側妃上升到皇妃娘娘了,萬一受寵,踢掉皇後自己坐上去,也不是不可能啊。

那太監看這些小寶林都不開竅,捂緊了銀子不說話了。等到有人帶回來惠妃娘娘去慈寧宮給皇貴太妃娘娘請安的消息,這些品級不高的寶林頓時有了邀寵的方向,成群結伴去往慈寧宮露臉去了。

柳晗也假裝回房補妝,卻故意留到了最後,等到那些人都走了,她才出來問那個太監:“我想去禦花園走走。”

“奴婢帶您去,”總算有個開竅的,又是個難得的美人,那太監見柳晗奇貨可居,連銀子都不要,熱情地帶著她去了禦花園。

臨近婚期,長興伯府人多眼雜,阿福怕顧不上阿黃,只好忍痛分別把阿黃送進了宮裏來陪自稱寒蟬淒切,長夜難熬的皇帝陛下。

於是晚膳後,燕王的消食活動就成了禦花園溜阿黃。他登基以後施行仁政,除了廢後是自己自盡,謀反作亂的太子和皇長孫都只是廢為庶人分別圈禁在京城前朝留下的兩座王府中,其餘從犯最高也只是判了斬立決,餘下抄家流放而已,是以朝廷震動不大。燕王再把自己人提拔上去,朝政上頭就更是如臂使指了,不覆剛登基時候的焦頭爛額。

這人一閑下來,就容易犯相思病,燕王把錦衣衛的飛鴿傳書當作了鴻雁,每日都要跟阿福寫三封信才行。早中晚各一次,比一日三餐還要準時。

這日晚飯後,燕王剛讀完阿福新作的纏綿情詩,帶著阿黃漫步在群芳爭艷的芙蓉園中,心情甚好地折了幾朵粉的白的木芙蓉在手上,打算派人給阿福送去。

忽然花叢中就冒出來一個全身穿白的女人,燕王一驚,穿著雲紋九龍靴的龍足飛起一腳,就把那個女刺客給踢飛去了一丈遠。

踢完,他就明白過來了,轉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冒汗的王承恩。

阿黃威風凜凜地嗷嗚一聲,打壞主意,咬你哦!

王大總管撲通一聲跪下了,“聖上恕罪,奴婢擔心您上火傷身,這才一時糊塗。”在燕王重如泰山的眼神壓力下,王承恩越說越小聲。

聖上正是氣血方剛的年紀,又不是說不想,明明每天換下的褻褲都濕了,王承恩怕他憋壞了,知道只是個毫無威脅的小妃子來偶遇,他就一時糊塗把人放了進來。

“沒有下次,”燕王捧著花,容顏清雋,微風吹動他的衣袖,活脫脫一副歲月靜好的神仙模樣。

王承恩卻知道聖上是動了真怒,雖然他不太明白為何聖上明明可以佳麗三千,卻在皇後娘娘還沒有進宮之前就如最守清規的高僧一般自律,但他自此再也不敢在這上面動心思。

很多年之後,直到王公公告老出宮,帝後之間還是沒有人能插進去,王公公活了很長很長,後來皇帝駕崩了,皇後娘娘自盡殉葬了,王公公顫顫巍巍回宮磕頭,就看到一個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槨,這個雙人棺還是皇帝親手選的,他當年親自監工督造的呢,沒想到一晃幾十年,帝後二人真的用上了。

自來帝王多薄幸,絕對不包括自家這一個!

————————————

夜裏,阿福的窗臺上被人放了一束沾著露水的木芙蓉。

花朵像是剛從枝頭上摘下來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對於小姐院子裏經常出現的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萱草堂的人都很習以為常了,阿福的貼身侍女馬上就找出了一個圓肚白瓷賞瓶,裝了井水,供小姐養花。

阿福捧著臉,看著花一臉癡笑,她給她家狗皇帝寫了詩,有一句誇他貌美的“芙蓉含春露,淺紅偎人醉”,其實有些調戲他的意思,他卻給她送了芙蓉花,四舍五入也算是投懷送抱了。

哎呀,這就很甜了,她真的好期待大婚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