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今日蘇家的別莊忽然熱鬧起來, 處處都張燈結彩,就連掬霞居也不例外, 被人掛了幾個大紅燈籠, 紅兒綠兒從外面領了幾個紅封回來,高興的在院子裏嘰嘰喳喳。

蘇景如躲掉了幾天的藥,精神漸漸好了起來, 聽見外頭的熱鬧, 她沒忍住,推開窗問:“莊子上是有什麽好事?”

嚇死人了, 癆病鬼怎麽突然精神了?要不是青天白日的,癆病鬼那張青白削瘦的臉, 就能嚇死個人。紅兒被嚇了一跳, 沒好氣道:“明日是小姐的生辰,夫人給各處派賞錢呢。”

“今天廚房還有加菜, ”綠兒跟著道, 她一臉的高興, “若是小姐日日過生日就好了。”

“想得美呢, ”紅兒笑著去打綠兒, 兩人鬧做一團, 都忘了還站在窗子前的蘇景如。

她被關在這裏,蘇家還有什麽小姐?蘇景如臉色灰敗,她早該想到的, 既然那朱公子就是燕王, 蘇家遲早能找到真正阿福。

她已經沒有用了, 蘇景如拔下手上的金鐲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難怪她發出了幾次求救信,皇長孫都沒有回應,原來是放棄她了。可她還不想死!蘇景如忽然想起了阿福,她那麽心軟,見到她現在這模樣,一定會給她求情的。

蘇景如眼中放出光來。她被挪到耳房來的時候,隨身的箱籠也被搬過來了,蘇景如打開了那只寒酸的,她帶進府的小箱籠,從衣裳最底下找到了裝著阿福送給她的翡翠鐲子的小盒子。

還好這鐲子還在,蘇景如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把鐲子拿在手裏。

————————

阿福坐著馬車從後門進了別莊。

剛下車,就被來接女兒的顧氏摟住了,連聲兒問:“坐車過來累不累,車上熱不熱,餓不餓,我給你準備的點心吃了麽?”

阿福都要招架不住了,連連點頭,“顧伯伯駕車特別穩,我一點也不累,車上還有冰也不熱,點心我都吃了,玫瑰花露特別好喝!”阿福記著顧氏給她寫的信裏有說到自己親手摘了玫瑰做的花露,特意把玫瑰花露說出來讓顧氏開心。

“喜歡就好,娘那裏還有好幾瓶,”顧氏果然高興,笑得合不攏嘴,女兒就是貼心,兒子什麽的硬邦邦的一點也不會哄娘開心。

阿福不好意思地抿唇笑,雖然信裏已經認了娘,但她這會兒還是沒好意思直接喊出口。

就算阿福沒有開口叫娘,顧氏已經很開心了,,她愛極了她唇邊的小梨渦,光是看著心裏就像是吃了蜜一樣甜。她稀罕地摸了摸阿福的梨渦,她家阿福小時候可胖了,手腳圓滾滾的像是白白胖胖的藕節一樣,臉上更是肉嘟嘟的,把梨渦都擠沒了。

好像誰都喜歡戳戳她的小梨渦,阿福甜甜地笑,唇邊的梨渦更深了些。她註意到挺拔地站在顧氏身後的蘇景明,兄長的目光也是春日一般的溫暖。

終於從熱愛討價還價的燕王那裏把妹妹接回來了,蘇景明難得露出了笑模樣,就算燕王臭不要臉先行鬧了一出乾清宮罰跪,導致妹妹的婚事徹底被綁在了燕王身上,他這會兒也只顧著高興了,溫言道:“回來就好。”

阿福笑著點點頭,眼睛裏有些水意,有娘有兄長的感覺真好。

顧氏臉上的笑就沒有停過,喜氣洋洋地向顧二道了謝,“勞煩顧二哥跑一趟了。”

“恭喜夫人找回小姐,”顧二同樣很高興,當年顧家突然獲罪被滿門抄斬,他們聽到消息趕來的時候顧家已經沒了,他輾轉找到隨著蘇治嘉在揚州任上的顧家大小姐,卻正好遇到大小姐丟了女兒,雙重打擊下病得神志不清了。還是當年只有九歲的蘇景明接待了他,他自此留在了蘇家。

沒想到一轉眼這麽多年就過去了,他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蘇景明心有所感,目光落在了顧二身上。既像師徒又似叔侄的二人對視一眼,就有了默契。

“來,我們回家了,”顧氏辭別了顧二,喜歡地拉住了阿福的手,一路上就沒有松開過。

蘇景明悠閑地跟在母女倆身後,聽顧氏一路上不停地給阿福介紹莊子上的風景,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渾然不知自己這臉綻春花的模樣嚇到了多少人。

顧氏舍不得讓阿福一個人住到別的院子去,她住的是一個三進的院子,就把原本自己住的後院收拾出來給阿福住了。

阿福被顧氏牽進去,就嚇到了,這屋子未免也太富麗堂皇了,頭頂的八角琉璃宮燈,地上的鑲金線青色地毯,一水兒的紫檀螺鈿家具,放著比阿福還要高的落地水晶鏡子,最稀罕的是臥房裏居然有一整套的牙雕妝奩,日光透過零花窗格上的銀紅煙籠紗,落在妝臺上,細膩美麗的光彩映得滿室生輝。

小聲說,這套牙雕比她在蒹葭院那個還要精致奢侈,那個還用了黃花梨,這一套竟然全是潔白的牙雕。阿福都被這大手筆震撼到了。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屋子,你看看還有哪裏需要改?”顧氏唯一滿意,覺得配得上女兒的就是那一套牙雕妝奩,其他的都是老物件了,款式花色也許都不時興了。

“已經很好了,我很喜歡,”阿福連連搖頭,“這樣的屋子,就算是仙女兒來住都挑不出毛病。”娘親給她寫的信裏有問她喜歡什麽樣的擺設,她怕麻煩就回覆說自己什麽都不挑,早知道就說喜歡簡單素凈了,也不知道娘親為了布置這間屋子,花了多少錢。阿福光是站在地毯上就覺得自己腳下踩的是白花花的銀子。阿福可心疼了。

“我就知道你喜歡,”顧氏有些得意,她的女兒跟她一樣有品位,這些東西都是她親自挑的呢。顧家沒有沒落之前是前朝世家,顧氏自己的嫁妝就十分豐厚,就連這莊子都是她當年的陪嫁,為了給阿福布置房間,她的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出來了。

看過屋子,顧氏又把撥來服侍阿福的兩個大丫鬟叫了來。

阿福在燕王府這麽久,已經被翠眉培養出了一點上位者的風範,端端正正地坐在顧氏身邊,面帶微笑地受了禮。

能在別莊伺候的都是簽了死契,忠心耿耿的人,不然長興伯之女流落在外的消息,早八百年前就傳開了,至今京城的絕大部分人家都只知道長興伯夫人常年帶著女兒在別莊養病,就連長興伯夫府上也只以為夫人小姐在莊子上休養。

顧氏撥來服侍阿福的就是她自己的丫鬟,暫時沒有從外面新進人。

“小姐在莊子上的時候就是你們兩個服侍了,”顧氏很不放心地交代,“若敢不當心,再讓柳媽媽教教規矩。”

柳媽媽是顧氏身邊以嚴厲震懾後院的管事媽媽,丫鬟們誰都怕被柳媽媽教規矩,兩個忙表忠心,叩首道:“夫人放心,奴婢們定會好生服侍小姐的。”又齊聲給阿福見禮。

“起來罷,”阿福微微頷首,她不自覺模仿了燕王的神態,不過燕王是自帶矜貴威儀,她豐滿起來的包子臉做出來就有點假裝大人的可愛。

顧氏瞧得暗暗點頭,她女兒真棒,像個小公主!

倆個丫鬟規矩地站到一旁,她們是見過之前那個假小姐的,現在看了端正坐在椅子上的真小姐,才知道為什麽夫人原來就對那個假小姐不冷不熱的,真小姐年紀雖小,端莊坐著就很有幾分夫人的風采了,所以那個一臉精明的假小姐暴露了並不稀奇。

“一會兒就該傳膳了,阿福想吃什麽?”顧氏現在就是個女兒奴,萬事以女兒為先。

阿福其實不餓,她在車上吃了好多點心,但她想到娘親為了等她,肯定沒有好好吃東西,就道:“剛才來的路上,我看到池子裏的荷花開得正好,肚子裏的饞蟲就叫了,不如我下廚,母親嘗嘗我的手藝可好?”

阿福說了這麽多話,顧氏的心思卻全被阿福夾在話裏的母親兩個字占去了,嘴唇微顫,期待地看著阿福道:“阿福,你剛才說了什麽?”

阿福有些害羞,還是鼓起勇氣把那兩個字說出了口,“母親可要試試我的手藝?”近鄉情更怯,她早在信裏叫上了娘,當著面卻很不好意思喊出口,總覺得不真實,叫了母親,她就已經害羞得臉都紅了。

顧氏再聽了母親這個稱呼,盡管阿福還沒有敞開心扉叫娘,她已經足夠歡喜,笑道,“好好好。”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阿福說的是要下廚,顧氏想著廚房裏煙熏火燎的,又舍不得叫阿福去吃這個苦了,連忙反口,“你想吃荷花,叫廚房做就是了,廚房裏油煙大,熏人得緊。”她家阿福是個多貼心的好孩子呀,小臉蛋白白嫩嫩的剝了殼的雞蛋一樣,她怎麽舍得讓她被煙火熏。

“母親,”母親這稱呼是越叫越順口了,阿福搖著顧氏的袖子,小小地撒了個嬌,“母親不想嘗嘗我的手藝嗎?”

被女兒的小手扯袖子,顧氏一顆心都化了,哪還舍得拒絕她,暈忽忽地答應了,“那你可要當心,若是傷到了,以後就別想下廚了。”

“母親放心,”阿福笑瞇瞇地彎起了眼睛。她身無長物,只有努力盡孝,才能報答對她這麽好的娘親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