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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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大臣們來來往往,當值的宮人、侍衛又人多眼雜, 燕王被罰跪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 他還沒有從宮中出來, 燕王府後院的女人們都聽說了。

等到再聽說燕王是坐在肩輿上回的府,女人們的心思就活絡起來,徐氏的盛寵怕是如她那院子裏的石榴花, 六月一到就開敗了。那位蘇家小姐又還待字閨中,王爺內寵之位虛懸, 正是新寵上位的好時候呀。

還有什麽比病中送去溫香軟玉更能博得男人的心呢?

靜宜齋難得熱鬧一次,燕王府閑置的鶯鶯燕燕們都擠到了趙小意這裏來打探消息。

“夫人, 王爺身體有恙,我等心中不安,還望夫人拿出個章程,我們姐妹也能安心,”領頭的是個新人, 燕王端午護駕有功,皇帝特別賜給他的美人,名叫柳晗, 年輕貌美自然氣盛, 野心勃勃想要把傳說中的徐夫人拉下馬。

趙小意自是明白柳晗等人的心思, 不過是想讓她出首擔個責, 是以她溫溫吞吞地把這種出頭的好事推回去給了柳晗, 疑惑問道:“妹妹的意思是?”

難怪熬成了老女人都出不了頭, 柳晗看不上趙小意的怕事, 笑道:“王爺病中,身邊只有幾個奴婢服侍是不夠的,姐姐不如給姐妹們排個次序,我們也好按班排序去服侍王爺。”

若不是趙小意位份最高又掌了半個後宅的權利,讓她定名單也算名正言順,誰耐煩來說服她。外院等閑人不能出去,她們想要去探病,就得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趙小意駭然笑了,連連搖頭,“妹妹的意思是好的,只是就算我排了順次讓你們去照顧王爺,王爺也不一定會答應啊。”

“夫人這就不必擔心了,既然排了順次,我等自去等候王爺傳喚,至於能不能見到王爺,大家各憑本事罷。”柳晗並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勝券在握仿佛就能扶搖直上。她也確實有妄想的本錢,她凸凹有致的身段,難道不比那平板的徐夫人好看?

柳晗曾遠遠見過一眼在花園中摘花的徐夫人,分明就是個黃毛丫頭,那身子能有什麽趣味。她本想趁機接近一下徐氏,可恨被花園那些狗眼看人低,只知道巴結徐氏的奴婢攔住了。柳晗見了徐夫人風光,真是恨不能以身代之。

現在有機會把徐氏踩在腳底下,柳晗就是跳得最高的那個。

她這話一說出來,就有同樣想法的美人兒讚同了,“柳姐姐說的是。”

大家都好久沒見著王爺的面了,趁著侍疾的由頭,大家也能露個面。就像柳晗說的,大家各憑本事,看王爺見誰。

擋人前程如殺人父母,趙小意深知其中道理,見眾人都紛紛點頭讚同了柳晗的提議,嘆道:“既如此,我就制一份名單罷。”當著眾人的面,叫侍女拿來了紙筆。

燕王這次養病看來是用不了多久,趙小意就按著兩日定了名單,早中晚一日又分了三個時段,其中大家都默認晚上守夜是最佳時間,個個都想要。趙小意按著位分,把晚上分給了孫侍妾和柳晗。其餘人兩人一組,平均分配好了。

她不僅沒有把自己算進去,徐夫人的名字也沒有添上去,這讓某些對分配不滿的人說不出挑刺的話來,大家都無寵,按著分位資歷排隊確實有道理。

柳晗看趙小意沒有安排今天晚上的班,默不作聲沒有提醒她,暗暗打定了主意晚上去探病。

六月天黑得晚,柳晗沒能等到月上柳梢頭,就急急帶了自己親手燉的藥膳烏骨雞湯往外書房去。

此時漫天的紅霞還鋪紅了半邊天,書房已經燈火通明了,柳晗往院子裏望了一眼,面帶微笑地請守門的小太監通稟。

小太監與同伴對視一眼嘻嘻笑,這是今日來的第幾波了?都以為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見王爺呢。

“麻煩公公為我通報一聲,”柳晗以為是要錢,很上道地給兩個太監塞銀子。

收銀子兩人都很積極主動,快手一撈,衣袖一抖,一錠白花花的銀元寶就進了袖子。得了錢小太監才正眼看人,“柳侍妾請回罷,王爺有令不見人。”

能給王爺守門的太監,眼光也非同一般的高,自是看不上柳晗這種沒有得過寵的小侍妾。

柳晗眼珠子一瞪,給氣了個胸梗,她心疼自己的銀子,可也知道太監貪財,送出去了就沒有要回來的道理,只好勉強笑了,“我擔心王爺的身子,特意下廚燉了一鍋雞湯,還請公公幫我把這湯進給王爺。”

“好說,好說,”臉上有點胖的太監笑瞇瞇地接了,隔著食盒都聞到香了,正好祭了他的五臟廟。

柳晗還想再說幾句話,萬一王爺突然想要人伺候了呢。就見懶洋洋躺在院子裏曬夕陽的大黃狗一個起跳,精神抖擻地沖出來,她害怕地往旁邊一讓,剛剛還對她要搭不理的兩個太監也齊齊換了笑臉,諂媚地躬了身子。

是誰來了?柳晗扭頭一看,就看見背著漫天霞光,看不清臉的幾個影子正走過來。柳晗瞇了瞇眼,走得近了,才認出來大狗對著哈哈搖尾巴的是徐夫人。

狗有狗鼻子,虧得這倆個閹人好眼力,背著光老遠就認得出人,柳晗酸溜溜地想。

夏日天熱,阿福就穿了一件細葛鵝黃夏衫,挑銀線紗裙,清清爽爽地素著臉,只有額上的痣和花瓣般的唇是艷的,真個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

柳晗有些嫉妒地看著阿福頭上一整套羊脂白玉的頭面,那麽好的成色,她也就在宮裏見過貴妃娘娘戴過,真是奢侈。她存了看徐氏是什麽品格的心思,站著沒有動。

兩太監已經熱情地迎了上去,點頭哈腰地恭請徐夫人進門。徐夫人終於來了,兩太監簡直是喜極而泣啊,徐夫人不來,書房的氣候都要比別處反常。

阿福臨到了門口了,卻有些退縮,打從兄長那裏知道了燕王並不是火燒香如故的兇手,她對燕王的情意就像是被挖開了一個水眼的堤壩,剛開始只是漏一線,漸漸那缺口就被沖刷得越來越大,洶湧而出的情意都要把她自己淹沒了。

可,她腦中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她自己,她喜歡的明明是青梅竹馬的宋青河,怎麽能移情別戀?每次一想到這,她就頭疼,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被剖成了兩半,並且還是最大的給了燕王……

她真是個不道德的壞女人。阿福很慚愧,覺得還念著宋青河的自己根本配不上燕王對她的好,又因為誤會了燕王是兇手,阿福就更不好意思見燕王了。

正好這些天來,她也忙著與顧氏和蘇景明寫信,跟兄長的信件少些,一天也就三四封,跟母親寫的信就多了,兩人一天能寫十幾封。又還要上課,所以她真的好忙好忙,自然沒有時間來外書房見燕王了。

算下來,她已經快十天沒有來過外書房了。所以阿福終於再來,不免近鄉情更怯,燕王是為了娶她才被罰跪的,她心裏還有宋青河,真的是太壞了。

“徐夫人,”柳晗不情不願地給阿福行了個禮。離近了看,徐氏傻乎乎呆楞楞的,也不知道王爺看中了她什麽,難道只看臉?

阿福陷在自己是個壞女人的人設裏無法自拔,突然有人冒出來叫她,把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見是個穿著月白薄紗衣裳的陌生美人,阿福頓時呷了一口老醋,瞬間精神了,“我好像沒見過你?”

燕王花心大蘿蔔,靜悄悄又往府裏擡人了!哼哼,哼哼哼。阿福很不開心。

“王爺端午護駕有功,聖上便把我賜給了王爺,”柳晗語氣隱隱炫耀,她可是清白人家出身,又是當今禦賜,身份當然不一樣。

哦,原來是皇帝給的。阿福少喝了一些醋,矜持道:“我沒有聽王爺說過有新妹妹,倒是失禮了,回頭我再叫人給妹妹送賀禮。”

這就很氣人了,小丫頭片子有她大麽?柳晗微微挺胸,“我這就先謝過夫人了。”雖說後院裏默認誰受寵誰地位高就是姐姐,但是讓她叫個黃毛丫頭做姐姐,她是不服氣的。

阿福果然註意到了柳晗薄紗遮不住,呼之欲出的酥胸,不免多看幾眼,她也能長大的,哼。

柳晗自覺扳回一城,晃著一雙顫巍巍的高峰,昂著頭走了。

嗚汪,阿黃忍不住咬著阿福的裙子往裏面拖,怎麽還不走,它都急了!

“這就走了,不要咬我裙子,”阿福只好順著阿黃走,沒敢硬扯,碎碎念,“我這條裙子也很貴的,你都咬壞我好幾條裙子了!”阿黃每次去蒹葭院就喜歡咬她裙子,把她往書房引。她不肯去,裙子自然保不住。

阿黃松開嘴嗷嗚嗷嗚叫,誰讓你不來書房玩!叫完繼續咬,主人只想著玩小姑娘,已經好久沒有玩狗了,不高興了就要搞破壞汪。

“好好好,一會你主人玩完我,我再陪你玩,”阿福隨口說完,一擡頭就看見站在屋檐下的燕王。他容色昭昭,青衫朗朗,正眉目溫柔地看著她。

阿福驀地紅了臉。哎哎哎,她好像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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