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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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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筆太監劉志仁進來以後就躬著身子等皇帝的口諭。

然而皇帝沈吟了許久, 才是開口道:“藩王久居京城於國無益,著燕王即月赴大同就藩, 兼大同總兵之職,賜西北將軍印, 節制山西都司、行都司。”

給了老四兵權,待到他百年之後, 太子也就不敢輕易對老四下手了。皇帝想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漸漸不好了,都說萬歲萬歲萬萬歲, 能活過六十的皇帝就是高壽,而他已經六十有四, 沒準那天眼睛一閉就去了, 必須要為兒子們打算好。

皇帝心裏想著燕王一貫謙讓太子,忠心耿耿,所以他更多考慮的是怎樣保存住燕王, 卻沒想到太子還是那個心胸狹窄的太子, 如今的燕王卻已經不是原來的謙讓弟弟了。

聖上竟然給了燕王西北軍權,劉志仁低著頭掩蓋住眼中的震驚之色,提筆代寫了口諭, 拿給皇帝看了,蓋上皇帝寶印,交給了傳旨太監。

次日, 在家養病的燕王就接到了皇帝讓他就藩大同的諭旨。

“聖上怎麽突然叫王爺就藩了?”曹正淳愁眉不展, 皇帝叫王爺就藩, 離開京城, 就說明皇帝是真的不考慮傳位給自家王爺了。太子這個位置坐得也太穩了。

陸永川看曹正淳一臉擔憂,不免對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傻乎乎的,王爺先把西北兵權拿到手裏,就多了一張保命牌,等將來不論誰登基了,想要動王爺都得掂量著。再說了大同到京城並不遠,快馬一日的路程而已,想爭什麽都來得及。

許嘉讓就笑著恭喜了燕王,“恭喜王爺,以後就天高海闊了。”不在皇帝和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想做什麽也更容易。

咦咦咦,就藩怎麽就成了好事了?曹正淳一臉懵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大家都在打啞謎。

燕王自己倒是神情淡然,“未必去得成。”太子和他那個好侄子是不會看著他拿到兵權的。

燕王就藩的事瞬間傳遍了朝野上下。

太子知道以後確實是摔了杯子,與皇後抱怨,“既然能下毒,為何不幹脆毒死了他,反倒折損了錢蘊儀。”

錢皇後與錢家給燕王下了春/藥的事,太子是事後才知道的,結果不僅沒有傷到燕王一根毫毛,讓他護駕有功不說,錢蘊儀還被個紈絝只占了便宜,只能嫁給了那一點用沒有的鄒正勤。宋國公早已告病在家,整個鄒家沒有半個能頂梁的人了。真是白白損失了一個聯姻的好人選,錢家的未嫁的女兒就只有幾個庶女了,能頂什麽用。

面對兒子的牢騷,錢皇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才是道:“要人命的毒,要是那麽容易下,你我也別想安生坐著了。”就連這個春/藥,若是沒有別人的配合,也是很難讓燕王中招的。只是她沒想到就算是這樣了,還能讓燕王給跑了。

這話堵得太子啞口無言,只好悶悶道:“父皇究竟是怎麽想的,竟然把西北的兵權給了老四。”

“至少說明你太子的位置是穩的,”錢皇後與皇帝數十年的夫妻,對丈夫的心思還是很了解的,給燕王兵權只是怕百年以後他們對燕王下手罷了。

然而想到皇帝對燕王如此上心的原因,以及自己兩個兒子的大仇,錢皇後就如鯁在喉,冷笑一聲,“燕王想要就藩,也要看本宮答不答應。”

“母後想要怎麽做?”太子壓低了聲音問。

錢皇後嘴角含笑,只讓太子暫時不要有動作。

不日,宮裏就傳出賢妃病重的消息。

燕王當天就進宮去看賢妃了。

五月天氣已經很熱,賢妃病重,臥房裏不敢放冰消暑,門窗也都關得嚴實。燕王進去的時候正值中午,屋子裏悶熱難當,藥味和香爐裏的香氣夾雜在一起,就更令人難受了。

賢妃擁著被子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兩頰的肉都有些凹陷了進去,看上去就讓人十分擔心。看見燕王,她眼睛裏迸出亮光,人也有了精神的模樣。

“母妃,您怎麽病得這麽重?”燕王眉目凝重,坐在了床沿。

“人老了,夜裏受了涼,就扛不住病了,”賢妃緩緩地說,“唉,不中用了。”

她語氣悲觀,燕王聽了只好溫聲寬慰她,“母妃身體一向健康,只是病來如山倒,好好調養一番就能恢覆了。”

賢妃卻沒有聽進去,仿佛交代後事一般,“我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本來你就藩是喜事,偏生我病了這一場,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看見你成親。”

阿福是蘇家人,要成為燕王妃更沒有問題了,燕王很是沈穩地回答:“母妃定然能長命百歲,您不僅能看見兒子成親,還要抱孫子。”

賢妃笑笑,“讓你選個中意的,又說沒有,你找誰成親?”

“沒準兒過幾日就有了,”燕王倒是不慌不忙,他要是再禽獸一點,興許阿福都揣上娃兒在肚子裏了。

正說著話,到了賢妃吃藥的時候,宮女端了藥進來。

燕王認出來這是端午那天他進宮賢妃給他準備的宮女之一,他從宮女手上端過了藥,自然而然地問道:“那天那個很會剝粽子的小宮女呢?”

端藥來的宮女臉色一變,不知道該不該老實回答。

賢妃眉頭蹙了起來,嘆氣道““年紀小貪玩,落了水裏。”

“可惜了,”燕王聽見那個小宮女死了,也是微微一嘆。

“怎麽?那日送你又不要,若是跟你出宮去了,琇珠沒準兒就逃過一劫了,”賢妃說著念了一聲佛。

燕王沒有說什麽,他舀了一勺藥晾涼,耐心餵給賢妃。那日回府,他吃了催吐的藥,劉良醫檢查了他吐的東西,發現是他吃的那個粽子裏被放了些東西,單是粽子裏的藥於人無礙,可與錢蘊儀香囊裏的香料放到一起,就成了烈性春/藥。

得到琇珠已死的消息,燕王並不意外,能在後宮這般算計他的人,除了錢皇後還能有誰。

燕王剛服侍賢妃用完藥,就有宮女來稟皇帝來了。

“快,把門窗都打開,多點點香,再放兩個冰盆,”賢妃一聽皇帝要來,頓時掙紮著坐了起來,怕皇帝嫌屋子憋悶,還要張羅著開窗擺冰。

燕王扶著賢妃的肩,讓她坐穩,看賢妃這樣高興,什麽都沒有說。

安排好了這些,賢妃又記起來自己容顏有損,她不敢照鏡子,只讓人重新給她梳了頭挽了個整齊的圓髻。

不久皇帝就來了。

賢妃想要下床迎接,被燕王強硬地按了回去,他自己出去把皇帝請進了內室。

“聖上,請恕臣妾失禮了,”即使坐在床上,賢妃還是很勉力給皇帝行了個半禮。

“你病了,就不要這麽守禮了,”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憐惜,坐在床上攬住了賢妃的肩讓她靠著自己。

當著燕王的面,賢妃臉上浮起一抹薄紅,看起來人精神了很多,“多謝聖上體諒。”

皇帝嘆息地撫了撫賢妃的背,關切地望著她,“今日可好了些?若不是病得這麽重,你想忍到什麽時候。”

燕王站得三步遠,低著頭不好光明正大地聽皇帝和賢妃的私房話,就聽賢妃似撒嬌地輕聲說,“我也沒想到會病得這麽重,以為喝點姜湯就好了。”

“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淋了雨還嫌熱的小姑娘啊,”皇帝語氣很是親昵。

賢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身形容貌保養得好,看上去依然十分年輕貌美,偶然露出嬌羞的神色並不違和,反而讓皇帝回憶起了當年,懷念之餘對賢妃的也就越發的溫柔了。

兩人說了會兒話,賢妃主動提起了燕王就藩的事,“我這一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子謙若是去了大同,恐怕我們母子再難相見了,還請聖上體諒臣妾,讓子謙留在京中侍疾。”

燕王眉頭微動,他沒想到第一個不讓他就藩的人是自己的母妃。

賢妃這話說完,皇帝就沈默了。

“聖上,我這一生很少求你什麽,只是想多看看兒子罷了,”賢妃目露央求。

“老四怎麽說?”皇帝疑心病重,難免懷疑起來是不是燕王對皇位不死心,想要留在京城。

“兒子一切聽從父皇的安排,”燕王目光坦蕩地看著皇帝。

“那就先留在京中陪陪你母妃罷,”皇帝終究還是卻不過賢妃的哀求。只是讓燕王多留幾個月罷了,應當是沒有什麽影響的。

皇帝就笑著對燕王說,“今日工部侍郎才提起,說大同的王府有些殘破了,需要重新修繕一遍,正好你自己看看堪輿圖,不滿意的地方叫他們改。”

大同的王府還是前朝藩王留下來的,經過戰亂,不大修一番是不成的。

“謝父皇,”燕王俯身謝恩。正好他也不想這麽快就出京。

因為燕王似乎很快就要就藩了,一時間燕王府也算是賓客盈門了,來道喜的,送禮的,走門路想要在燕王藩地謀職的,各色各樣。

燕王挑著些人見了,想要等的那個卻等了好些天沒見到動靜。

派了心腹往揚州查了一圈的蘇景明也終於找上了他父親,讓蘇治嘉準備準備去燕王府拜訪了。

“也不知道燕王喜歡什麽,送些什麽東西才好?”蘇治嘉是第一次跟兒子一起出門拜訪人,又是高興又是心急,都不知道準備什麽好了。

“兒子都準備好了,父親不必擔憂,”蘇景明看蘇治嘉在書房團團轉翻來翻去找東西的樣子就頭疼。

“那我再送一套墨吧?”蘇治嘉卻想著兒子準備的是兒子自己的東西,他這個做父親的還是要拿出一點拿得出手的禮物來感謝燕王救了他女兒的。而自家最貴就是他親手制的墨了。

燕王府徐氏的背景即使燕王有意掩蓋,在錦衣衛那裏卻還是有跡可循,越往裏查,蘇景明就越懷疑徐氏就是自己丟失的妹妹。

然而蘇景明想想那個冒牌貨在自家吃香的喝辣的,而很有可能是妹妹的對象卻在燕王府做妾就頭疼,妹妹還沒有認回來就已經是別人家的了,簡直心塞。

既然父親要送蘇墨,蘇景明很小心眼地決定把禮物裏的貴重物品再減半,畢竟蘇墨可是很貴的,不能再便宜了燕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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