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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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入宮, 照例先去景和宮。

景和宮的主人素來寬和, 每逢佳節都會大賞宮人, 燕王一路進來,就看見好些衣飾鮮亮的宮女。就連為他引路的也不是常見的小太監, 換成了兩個美貌的宮女,其中一個才十三四歲的模樣,燕王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 往日母妃還含蓄些, 今年就太明顯了。

只得目不斜視地進了賢妃日常起居的側殿。

賢妃坐在榻上翹首盼著燕王,看見兒子來了,賢妃一貫素淡的臉上也流露出笑意來。

“母妃, ”燕王給賢妃請了安,順著賢妃的意坐在了榻上。

方才引路的高個宮女就捧著一盞兔毫天目盞盛的茶來, 釉色黑如墨玉,越發顯得那雙手如纖纖玉筍, 淡粉的指甲如玉做的一般。

宮女奉了茶, 嬌聲請燕王喝茶, “王爺請用茶。”

燕王無奈地看一眼賢妃。

被兒子察覺了自己的用心, 賢妃淡然地示意宮女退下, “你身邊的人伺候得也太不經心了, 好端端的怎麽病了?竟是養了一個月。”

王承恩生承受著來自賢妃娘娘的不滿視線,壓彎了腰。

“我看就是伺候的人太大意了, ”賢妃輕哼一聲。

“娘娘恕罪, ”王承恩馬上很慫地跪下來請罪。

“不關他們的事, 是兒子自己不當心,”燕王很明白賢妃就是想給他多安排幾個女人,立刻就把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這就是裝病的後遺癥了。

聽他這麽說,賢妃往燕王身上看了一圈,得出結論,“還好看起來精神,就是瘦了,怎麽這般不當心。”

他哪裏會瘦,每日看著阿福都能陪她多吃一碗飯。不過這樣的內情是不能在母妃面前說的,燕王只道:“就是偶感風寒,其實兩日就好了,是我犯懶,想要歇歇。”

“你這樣兒,當個閑王是最適合的,”賢妃狀似隨意地說道。

燕王薄唇微抿,卻也附和地點了頭。

見他如此,賢妃低下頭,掩過眼底的微瀾,拿了一只擺在高腳瓷盤裏的粽子,“可用了早膳?我包了你最喜歡的桂花糖粽子。”

雖是用的詢問的語氣,賢妃早就準備好了碗碟筷子擺在桌上。

燕王其實不太喜歡糯食,嫌膩,不過端午都要吃粽子,也就桂花糖粽子他勉強能吃一個。聞言笑了,“便是用過了早膳,母妃包的粽子還是要吃的。”

說著便要自己動手剝粽子。

“琇珠,”賢妃搶過燕王手裏的粽子遞給她喚來的宮女。

小宮女年歲不大,手指靈活,如蝴蝶翻飛,很快就剝出了一碟粽子,笑著把剝好的粽子呈上來,“娘娘,奴婢都剝好了。”她一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兒似的,恍惚有幾分像阿福。

燕王這般想著,又操心起來阿福自己一個人出門,會不會被人擠到了,天氣這麽熱,是不是曬著了。

賢妃見他出神,還以為是中意了這個小宮女,嘴角含笑地吩咐琇珠,“琇珠,你來伺候王爺吃粽子。”

“母妃,”燕王無奈地喚了一聲,對紅著臉兒的宮女道,“你下去罷。”

小宮女無助地望望賢妃,見賢妃擺手,只好失望地走了。

“不喜歡?”賢妃親手用銀筷夾了一只小粽子放到燕王跟前的碟子裏,“我聽說你新納的妾侍,也是個小丫頭。”

“母妃,”燕王真的很無奈了,他找到阿福的時候,她就是這麽小,他也沒有辦法啊。

“好了,好了,”賢妃放下筷子,“你不願娶妻,我也不催你,只是孫子該生幾個罷?皇長孫都要娶妻了,我連孫子都還沒有抱上,合著你後院的女人都是不中用的。”

“侄兒要娶妻了?”燕王抓的重點卻是這個。

賢妃理所當然地,“皇長孫年紀不小了,自然要娶妻了。”

夢中皇長孫的妻族並不顯赫,燕王心平氣和地吃粽子。

賢妃慢條斯理地喝茶,半晌才慢悠悠道:“聽說這次宮宴,長興伯的嫡女也要進宮,她自小在西郊侍奉養病的長興伯夫人,也不知長的什麽模樣。”

這個蘇家的小姐自來就有孝順的名聲,卻不曾在京城上流圈子裏出現過,聽聞長興伯夫人也是個難得的美人,與美艷絕倫的顧貴妃不分軒輊,這個蘇小姐確實引人遐思。

燕王目光微動,李然莫非想要娶長興伯家的女兒?顧貴妃無子,蘇景明又是皇帝心腹,李然倒是打的好盤算。

端午宴設在禦河上的紫雲樓中。紫雲樓分中樓與左右樓,中樓足有九層,淩空橫跨河上,左右三層的側樓拱衛在側,等到龍舟賽的時候,最先到達中樓之下的就是勝者了,可以得到貴人們從樓上灑下的賞賜,沒準還能得見聖顏呢,是以每年的龍舟賽都競爭激烈,很有看頭。

長興伯家的馬車到的時候,紫雲樓外已經是人山人海了,皇家與民同樂,只在紫雲樓百尺之外設了帷帳,為了能沾一沾皇家貴氣,這天蜂擁來紫雲樓外賞龍舟的人簡直是摩肩接踵,晚來一步就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蘇景明騎著馬護衛在馬車旁,一身朱紅錦袍,俊美奪目,引得好多小姑娘偷偷看他,其中不乏在紫雲樓右樓上赴宴的大家小姐。

年輕俊美的長興伯世子是很多小姐心中的如意郎君,一聽說長興伯世子來了,大家都擠到了欄桿旁去看他。就見長興伯世子眉目溫柔地從車上扶了一位帶著面紗的少女下來。

“那是誰?”有人疑惑地問出來,長興伯世子雖是出名的美男子,卻也是出了名的面冷心冷,怎麽就對這個女子那般溫柔呢?

“應當是世子的妹妹。”

長興伯世子還有個侍母至孝的嫡親妹妹這件事大多數人是知道的,長興伯夫人身體不好,常年在郊外的溫泉莊子養病,這位蘇小姐就一直在莊子上陪伴母親,竟然從來沒有在京城世家小姐們的圈子裏露過面。

聽了這個猜測,大家都好奇起來,若是蘇小姐,也不知道長得什麽模樣,是個什麽性情呢?

又見下了車的蘇小姐與蘇景明一到扶了一位美麗纖弱的婦人下車來。她穿著紫色的廣袖長裙,發髻梳了高鬟,望之如神妃仙子。

“長興伯夫人真美!”見了這下車來的婦人,心直口快的小姑娘不由驚嘆出聲。

“是呢,想來蘇小姐也是個美人。”這是對蘇景明有意的姑娘,誇起來蘇小姐也就沒有顧忌,卻也有的人把新露面的蘇小姐當作了勁敵。

聽著那邊傳來的議論聲,坐在屏風隔出來的雅座上的幾個女子也有些好奇起來。其中一個穿著粉衣的女子就問被眾星拱月圍在中間的錢蘊儀,“你今日怎麽這般耐得住性子,都不像你平日的樣子了。”

她語氣隨意,顯見是與錢蘊儀極為親密的。

錢蘊儀心中有事,不能對好友言,喝了一口茶笑道:“這麽有麽好稀罕的,一會兒席上就能見到了。”

“你身份貴重,自然是能在席上見到蘇小姐,”粉衣女子就嗔了錢蘊儀一眼,笑著說。

其餘幾個也都是錢蘊儀的小跟班,自是趁機奉承起來。

紫雲樓的宴席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錢蘊儀自然不必說,皇後娘娘的跟前也有一席之地,那蘇家小姐有個寵冠後宮的貴妃姨母,也是能到貴人們跟前露臉的。

若是往常,被人這般奉承,錢蘊儀都要飄起來了,今日卻一反常態,興致缺缺的樣子。粉衣女子幾人便識趣地默默喝茶了。

不久就有皇後跟前的宮女來請錢蘊儀。帶著一身羨慕的目光,錢蘊儀整整衣裳,心懷不安地隨著宮女去了中樓。

中樓的雲英閣已經是雲鬢擾擾,秀色滿堂了。

當今天子後宮人數不豐,錢皇後高居正中,貴妃和賢妃分居左右,淑妃陪坐在末,還有幾個位分低的小妃嬪安分地坐在一旁。

錢蘊儀姍姍而來,吸引了眾人眼光。

“幾日不見,三小姐更出落得光彩照人了,”周嬪看著錢蘊儀,笑著對皇後奉承,“也有幾分娘娘的風采了。”

“皇後娘娘光彩照人,蘊儀能有娘娘的一份光彩就心滿意足了,”錢蘊儀見錢皇後含著笑,言語也越發孺慕。

聽得一旁顧貴妃微微一笑。錢皇後保養得極好,臉如滿月,皮膚白膩不見皺紋,然年紀畢竟大了,不如年輕小姑娘嬌嫩。錢蘊儀這話說了也不虧心。

若說漂亮還是自家侄女長得好。顧貴妃看著神志清明坐在下頭的姐姐就心情愉快,看那侍奉在姐姐身邊的侄女就越發的喜愛。多虧了皇長孫為姐姐尋到了女兒,這才調養了一個多月,姐姐就能出來赴宴了。

顧貴妃與長興伯夫人差了十餘歲,長姐如母,顧貴妃對長興伯夫人的感情非同一般,不僅把蘇景明視作親子,就連剛見面的蘇景如也愛屋及烏。

顧貴妃這略一走神,不知何時話題就扯到了錢蘊儀的婚事上頭了。

周嬪笑著打趣,“三小姐如此人品相貌,也不知道要尋個什麽樣的如意郎君呢?”

錢蘊儀羞紅了臉。

“我只有這一個女兒了,也是愁啊,”成國公夫人看見女兒舉動有據,姿容秀美也覺得自豪,留心看賢妃的表情。見賢妃眼中含笑,她心中大定,雖然昨日不曾從燕王處得到承諾,有皇後娘娘作保,賢妃娘娘的喜愛,燕王妃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本宮倒是有個好人選,只是不知賢妃如何看?”錢皇後就直接把這個球拋給了賢妃。

賢妃略顯得為難,支支吾吾道:“這還是要看孩子們的意願。”

錢皇後早習慣了賢妃在她面前萬事應承的模樣,不意她居然當著眾人的面婉拒了自己的好意,臉色頓時一沈。

周嬪徹徹底底是錢皇後應聲蟲,忙道:“婚姻大事自然是長輩做主,都隨著小輩喜歡,那不就亂套了?”

“牛不喝水強按頭,”顧貴妃看不得賢妃軟弱的樣子,出言諷刺了一句,“前車之鑒,賢妃姐姐有顧慮也是人之常情。”

雖說皇長孫幫忙尋到了侄女,可顧貴妃也和錢皇後掐了十來年了,哪那麽容易就化幹戈為玉帛,習慣性的擠兌完了皇後,她才想起來暫時不好得跟皇後掐,伸出纖纖玉指拿了一顆烏紅發黑的楊梅吃。

這種進貢到貴人跟前的楊梅都是精心挑選的貢品,酸甜適合,味美多汁,顧貴妃吃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又拿了一顆。

卻不知道她這自在吃楊梅的樣子,落在皇後眼裏更像是挑釁了,可把錢皇後氣得夠嗆。錢蘊柔的事在皇家就是個醜聞,顧貴妃宴席之上提起來,就是在打她的臉。

有顧貴妃這個炮仗在,錢皇後也不好繼續為難賢妃,只好先略過這個話題不提。

沒能當場定下和燕王的親事,錢蘊儀和成國公夫人失望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剛坐下,錢蘊儀一擡頭,就看見對面穿著淡紅衫子的美人,頓時睜大了眼睛。

成國公夫人也註意到了女兒的不同尋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在意地解釋,“那是長興伯的女兒。”

錢蘊儀疑竇重重,既然是長興伯的女兒,為何長得與燕王那個寵妾如此之像?恍如雙生!

“你可以與她親近親近,”長興伯夫人知道錢皇後有意為皇長孫求娶此女,著意交代女兒。只是親事還沒有定下,成國公夫人不好與女兒細說。

錢蘊儀點頭應是,也不問緣由。她心事重重,若是燕王看見這個長得跟他寵妾如此相似的女人,會不會動心呢?

那邊長興伯夫人和蘇小姐也註意到了對面的目光。

長興伯夫人微笑著對二人點了點頭。她養病多年,再回到京城卻是物是人非,許多故人都做了塵土了。她知道成國公夫人是錢皇後的娘家嫂子,是以對成國公夫人報以善意。

長得與長興伯夫人有五分相似的蘇小姐也落落大方地對著錢蘊儀微微一笑,如朝花玉露,額上紅痣殷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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