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破曉之前天色朦朧, 一個穿著土褐色馬甲的婦人形容鬼祟地溜進了靜園的後院,輕手輕腳推開了當中那間正屋的門,借著微弱的晨光,她看見桌子上擺放著的三個盤子,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長氣, 忙進屋子去把盤子裏的小菜連著盤子一起倒進了她帶來的布口袋裏, 再去拿包子,卻發現一盤八個包子, 竟然少了一個。

婦人臉色巨變, 慌張著四下尋找, 待看見板凳底下一個被踩碎的包子, 才是把心落回了肚子裏,彎下腰去撿。

受了燕王吩咐守在暗處的暗衛見此人贓並獲,才是跳了出來,一把扭住婦人的肩膀。

那婦人做賊心虛,別人什麽都還沒有問, 她就自個崩潰大叫, “我招,我什麽都招!”

————————

屋子裏點著安神香, 白側妃躺在床上卻睡不安穩, 睡在她身邊的慧姐兒大概是受驚過度,睡夢中也不時抽搐一下, 她撫著慧姐兒後背的手幾乎沒有停歇過。

正半夢半醒間, 忽然聽見外間有人窸窸窣窣在說話走動, 她下意識凝神去聽,就聽見了句“王爺回來了”。

一下子人就清醒了,她穿了鞋下床,軟底繡鞋走路輕盈無聲,踏在柔軟的吉祥如意蓮花紋深青短絨地毯上是一點動靜也無,外間的人沒有驚動半分,依然在低聲說話。

許媽媽昨晚就睡在白側妃的臥房外,被珍珠心急火燎地叫醒了,“王爺把徐氏從靜園裏帶出來了!”

“徐氏怎麽樣了?”許媽媽壓低了聲音問。

“好著呢,被王爺帶回書房安置了,”珍珠沒好氣地,徐氏若是有事書房肯定會叫大夫的,卻靜悄悄地沒有動靜。這次難道就這麽算了?徐氏都沒吃到苦頭呢!

許媽媽也頓足,“可惜!”

“可惜什麽?”白側妃突然打開槅扇,許媽媽話裏的未盡之意,讓她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來。

許媽媽沒想到被白側妃聽了去,假裝平靜道:“老奴只是可惜徐氏被放出來了。”

白側妃卻不信,她又問了一次,“媽媽,你做了什麽?告訴我!”最後三個字已用了十分力氣。

許媽媽和珍珠見瞞不過,只好老實招了,許媽媽開口道:“也沒甚麽,我只是買通了靜園一個婆子,讓她在徐氏飯裏下點巴豆。”王爺在徐氏屋子裏連著留宿兩日,背地裏說她們沈香園什麽的都有,她氣不過才是和珍珠商量著叫徐氏吃個教訓,反正徐氏進了靜園,八成是出不來了。

哪曉得這回王爺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迷魂湯,居然親自去把徐氏接出來了。

珍珠點頭作證,“我們也只是想讓她吃點教訓罷了。”最好是王爺回來的時候,徐氏形容憔悴,耍不了狐媚子手段。

“糊塗!”白側妃長嘆一口氣,可許媽媽和珍珠都是為了她出氣,她又說不了她們重話,只盼無人發現她們做的手腳了。

然而天色剛亮,王承恩就帶著人到了沈香園。

“王公公所來何事?”白側妃在中堂見了王承恩。她看見站在王承恩身後幾個身材粗壯的仆婦就知道情勢不妙,掩飾般地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珍珠端著茶請王承恩落座。

“姑娘客氣了,”王承恩擺擺手笑笑。珍珠見他不肯坐,只得幹站著,心裏是七上八下。

就見王承恩睜著一雙小眼睛,對白側妃拱手道,“還請側妃見諒,奴婢這才來是奉了王爺命令,調查珍珠和許媽媽下毒謀害徐夫人之事的。”

珍珠端著茶的手一抖,滾熱的茶水潑了她一手。

“公公說的什麽話,我怎麽聽不懂?”白側妃只以為是珍珠和許媽媽給徐氏下巴豆事發,論起來,夠不上王承恩所說的下毒。她心裏還有點郁氣,這王承恩未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裏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側妃恐怕是不知道有人膽大包天,給徐夫人下了**。”王承恩拿了令箭在手,腰桿挺直,說著一聲令下,“拿珍珠、許氏靜園問話。”

“奴婢冤枉!”許媽媽一聽**二字就跳腳,高呼冤枉。珍珠聽她一嚎也反應過來了,忙跟著喊冤。

“快,把嘴堵上,”王承恩淡定自若,手一揮他身後的健婦就一擁而上,把喊冤的珍珠和許媽媽捆上了。王承恩對臉色難看的白側妃笑笑,解釋道:“免得擾了慧姐兒清凈。”

他不解釋還好,這麽一說,白側妃的臉色就更難看了,總覺得王承恩意有所指。

王承恩見目的已經達到,氣派非常地告辭出了沈香園,他王公公難得威風一回,可得把王爺交代的事情都辦好嘍。

人走屋空,白側妃坐在中堂怔怔出神,慧姐兒指證徐氏的話有幾分真,她心裏其實隱有結論,只是哄騙自己慧姐兒人傻不會說謊罷了。

歸結到底,還是她嫉妒心作祟,對燕王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

燕王在見陳嬤嬤。

“嬤嬤,看來內院還是要勞煩你多看顧了,”燕王語氣平靜。經過一夜,那種怒發沖冠的憤怒已經被他壓制下來了,此時能夠靜下心來同陳嬤嬤說話。

其實他燕王府的後宅一直不平靜,被人以各種借口送進來的女人都有各自的心思,他沒耐煩同她們周旋,都扔在了後院裏讓她們自己鬥,卻不想有人連靜園都能插得進手去了。

燕王懊惱自己對後宅的懈怠,因為不能跟太子爭,不願惹父皇猜疑,他一度有些自棄,借著錢氏之死,他作出沈溺於亡妻之痛而放浪形骸的樣子來,很是荒唐胡鬧了一陣,王府裏的女人們大多都是那時候被人塞進府裏的。

至於白湘君,卻是因她求到了他跟前。白湘君原是他好友程遠的未婚妻子,程遠體弱早亡,白湘君就立志守了望門寡,結果大梁建立之後,白家有意送白湘君入宮給太子做妾,白湘君不願,就求到了他跟前,只說希望能夠給程遠守貞,求他納她進府。

這件事若是放在今日,燕王很想打醒當年那個糊塗的自己,他怎麽就覺得白氏提議很對,以為納她做側妃是成全她和好友呢?

陳嬤嬤是看著燕王長大的,知道他這時候看著平靜,可心裏憋著氣呢,就順著他的話說:“王爺信得過老奴,老奴就再操心幾年,只是王府內院總是由我這個老嬤嬤管著不像樣子,王爺看誰好,提一個出來?”

白側妃是不成了,聽說了白側妃所作所為之後,陳嬤嬤就知道白側妃是徹底沒有翻身的可能了。陳嬤嬤也不知道當年白側妃和王爺之間有什麽許諾,她卻知道自家王爺做不出娶過世好友未婚妻的事情來,真是白擔了罵名。

陳嬤嬤如今看好徐氏,覺得小侍妾很有前途。

果然聽了她的話,燕王就道:“徐氏年紀還太小了,擔不起事,還請嬤嬤多教她幾年。”

看看,這就是放在心尖上的人的待遇了。陳嬤嬤巴不得燕王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點頭答應了,“王爺放心,老奴看徐夫人是極為聰慧的。”

陳嬤嬤很少這麽誇人,燕王與有榮焉地露出了笑容。

陳嬤嬤見此,覺得牙有點酸,大概是今早吃的點心太多糖?

等陳嬤嬤告退出來,王承恩也拿著證詞回來稟報了。

這件事為難呀,珍珠和許媽媽只招供確實是買通了靜園的仆婦給徐夫人下巴豆,巴豆來源則是兩人借口要通腸胃,找了小廝出府買巴豆。小廝和藥房的人都問過了,真的只是買了巴豆。

靜園的仆婦則是招認沈香園來的人給了她一錠銀子和一包藥粉,說要給徐夫人一個教訓,對方說不是要命的**,她就貪圖那十兩銀子,給徐夫人下了藥,根本就不知道那藥粉是**。

關鍵的轉交人,雙方都指認說是沈香園的丫頭豆蔻,這豆蔻卻是事發之前就不見了蹤跡,王承恩很有經驗,這個豆蔻,十成是被人滅口了,現在只差找出來屍體。

所以查來查去,到了豆蔻這裏斷了線索,王承恩知道自己就拿著這個結果去給王爺看,保管要受冷落。可再為難,也還是要回來匯報的,王公公鵪鶉一樣縮著脖子進了書房見燕王。

燕王一看王承恩那個慫樣就知道他沒查出什麽來,聽了王承恩的匯報,還是忍不住摔了一個茶碗。

這是在他自己的王府,難道連個真相都找不到?

“王爺息怒,”王承恩這會兒特別希望有誰能冒出來轉移一下王爺的怒火。

結果他今日運氣真的很好,馬上就心想事成了,小太監來報白側妃帶著慧姐兒來了。

王承恩偷著樂,白側妃自己要來救火,可不能怪他好心提了一句慧姐兒。

“去看看徐夫人可醒了,”燕王冷靜道。慧姐兒落水的前因後果他都聽阿福說了,淑景園櫻桃樹的斷枝也還飄在水裏。他又想起了夢中事,慧姐兒的心是歪了,趁現在年紀還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掰回來。

阿福吃飽睡了一個上午,早就醒了,只是這是在燕王的外書房,她不敢亂跑給他惹麻煩,就乖乖待在屋子裏和阿黃玩丟繡球的游戲。

畢竟是年輕,補了個覺又神采奕奕了。聽說白側妃來了,她心裏就吹響了戰鬥的號角,馬上就換了身衣裳梳了個頭,梳妝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跟著來請人的小太監出來。

燕王特地站在廊上等她,看她鬥志昂揚的模樣,嘴角不由勾起,特別上道地牽住了她的手。

阿福心裏樂開了花,面上還穩得住,非常淑女又矜持地由著燕王牽著她,一前一後進了會客的廳室。

白側妃本來還有些說服燕王的底氣,看見隨後進來的阿福,瞬間變了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