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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吻她!而且又是在她沒有心力準備之下!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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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會忘記?怎會?!她默聲說著,一擡頭便註意到那身白亮的襯衣,英挺如常的他拿起方才脫下的戎裝上衣,披上了肩,眸色閃爍,他強裝鎮靜中,又企圖偷窺她的舉動,方走到她身邊,撫摸著她臉蛋,“暄暄,我有客人。”

“你去吧,我等你。”詩暄收回情緒的速度快到自己都毫無知覺,反正,他是相信了。

玉鳳的身體日漸臃腫,到了這一月,愈發是不可遮擋,她只好不斷地做合身的衣裳,以來遮掩,此刻,她被侍從官請到了偏廳一隅,盈盈潤潤的丹鳳眼盯著頭頂上的水晶掛燈,大片的燈影中似乎到出了自己變形的影子,她的心裏一陣唏噓,然後整個人變得悲涼起來。

她猶記當初,入夢一般的清醒。

在暮易園中的傲姿,仍然時不時跳了出現,明明快要到手的少奶奶身份,卻被一個戰事調令給粉了碎,就等於一個炸彈將她的美好生活摧毀得四分五裂,連同她的心意。

最令她寒心的是自從後,他對她總避而不見。

一張簡簡單單的,卻有偌大數字印在上面的銀票就想要把她推於千裏之外,極為快速地劃分幹凈,他倒是有心計。

又是一個沒良心的!哼!分明拿她來氣作別人,沒能成功,卻被別人拋棄了,現在索性把她也一撇幹凈,世間豈有這麽便宜的事?!

她的牙齒咬得磨合作響,她的手攀了上去,撫在肚腩上的旗袍面子,那麽的柔中帶了點硬度,她冷吱吱地笑了一笑,楊軍長一腳想踹走我,我偏偏爭氣,我走不了的,你楊踞銘也舍不得我走的!

想到這裏,她又覺得少奶奶的位置唾手可得,榮華富貴就在眼前,臉上方露出神氣來,她總算可以掃除之前的冤氣。

當她找不到楊踞銘時,她只得去找董其方,董其方覺得她沒有任何價值,就立刻棄之如敝屣,她不肯罷休,鬧得董其方不可開交,就派人對她威逼恐嚇,嚇得她不敢再找董其方,戲班子有了新角,她不願回去,也回不去了,那段時候,她過得淒涼,眼見山窮水盡,沒有其他門路走,她思來想去,必須找到個依靠。

人人都知道她與他的事,而今,身子也再藏不住,名伶這條路怕是斷了。

她也是個心高的人,怎麽都不能斷了想法,何況她還有個把柄。

她有點累了,便坐了下來,從小提包裏取出一柄彩繪銀制手鏡往臉上一照,順手撥了撥兩鬢,只見依舊是個美人胚子,下巴尖尖的更惹人戀愛,她忘我地醉人一笑,心裏暗暗啐了一句,楊踞銘,想要趕我走人,我倒要看看你下不下得了這個狠心?!”

作者有話要說:

☆、戲中劫

作者有話要說:

那襲挺闊的身形直立面前時,玉鳳的眼眸就不肯離了去,萬千思戀重覆了心頭,再多的恨和怨都化作一縷青煙,一吹便散了。

楊踞銘對玉鳳漠視不語,凝神間不免有了陌生而戒備的感覺,甚至是厭煩,玉鳳忽然眼睛活絡了起來,然後脹滿了熱氣,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身心的煎熬,又是多番打聽他的行蹤,他失蹤前線,生死未蔔的噩耗幾乎大亂她的心緒。

以前下定決心不為任何男子動心的咒語,到如今就是一個空想,她這才恍然頓足,從古至今,女子不管有多強,有多能幹,有多伶俐,到頭來,還是離不開一個情字。

她緩緩起身,身子突兀地彰顯出來,她看著他臉色巨變,她靠了近,半尺的距離間隔了他們的過往,他的駭然,那麽的深,令人有了驚秫的麻木。

玉鳳不肯深究,見勢伏在硬朗的戎裝上,小聲地啜泣起來,哭訴這段日子尋他的苦楚,她的身心狀況,他的狠心決斷......

偏廳裏就他們倆人,她一人的聲音縈繞在空氣裏,溜進他的經脈,筋骨必痛,他之前還以為一切都雨過晴天,卻不知滾雷電閃已悄然潛伏在雲裏,就等時間現身,然後一舉傾毀他的幸福。

他走進玉蘭官邸的停車房,親自駕了一輛車絕塵而去,官邸裏守車房的人見到了,此事一傳十,十傳百,有一日傳到了廚房的婆子耳朵裏,更是想瞞也瞞不住了。

風聲傳得許快,是他人料所不及。

芬兒不知何時跳到廚房的門檻邊,正在說話的人皆閉了口,芬兒若無其事地拿了自己早準備好的食材,親手炒了幾樣家鄉菜,末了,還放進了幾支鮮紅的辣椒進去,她從大鐵鍋中舀出一點給下人們嘗一嘗,入口雖香甜,但舌根即刻被火辣充斥,他們忙著去取水止辣,芬兒則滿是瞧不上眼地奚落他們,“你們還是沒有暄姐姐厲害,你們不曉得,她多能吃辣,她最喜歡這些菜了。”

芬兒也不用人幫忙,自己端著幾道菜肴放進了菜盒子,提起來,興奮地一路帶了小跑,也不怕碰翻了菜碟,她穿過走廊,又上了樓梯,經過若幹侍從身邊,一片菜香惹人口水饞饞。

官邸裏的人都知道,芬兒是小姐新認的幹妹妹,來自南部,操著一口南方鄉裏腔,做得一手香辣菜,打扮本是鄉裏鄉氣,但被小姐從頭到尾改妝面後,倒是少了初來時的幾分土氣。

芬兒推開門之後,將飯菜放好在桌子上,再尋著聲音走到詩暄旁邊,但見她拿著毛筆在一張白透如翼的紙上端端正正地落筆,可是認真的模樣。

“暄姐姐寫得字,芬兒一個也不認識,你可以念給我聽麽?”芬兒不認得一個大字,但覺得詩暄的字型好看。

詩暄心不在焉,口裏淡了一句,“不認得也好,曉得越多有什麽好處?”

芬兒楞了兩秒,不知其意思,也不做答。

此時,詩暄已將毛筆安放在硯臺上,芬兒瞧見濃黑的墨汁在原本好看的字上,漸漸濃成一片,最後遮蓋了全部。

芬兒環顧四周,琳瑯家什,應有盡有,這般好的生活,誰不願意過?詩暄今日穿了件雲錦繡面的真絲旗袍,指環上的光色奪目,真是貴氣難掩,這樣的小姐夫人,誰不羨慕?她心裏有了主意,更是下定了決心。

詩暄總是誇芬兒的廚藝好,所以芬兒在官邸常親自下廚,只為讓詩暄爽爽口。今日,芬兒做了香辣仔雞,紫茄煲,紅燒冬瓜,詩暄卻吃得不多,慢悠悠地挑筷,和芬兒也說不上幾句,芬兒倒是開了話癆,邊吃邊尋了些話題,最後話題終究是被引到了點子上。

“暄姐姐,有些話,我聽那些廚子私下叨嘮了好幾天了,我......可是能說與你聽。”芬兒啜了一口擂茶,心裏直直打鼓,目光像釘子般嵌在詩暄臉上。

詩暄也抿了口芬兒做的家鄉擂茶,自顧自得地喝,臉色如常,並不所動,“既是些無謂事,不說也罷!”

芬兒可不管詩暄的興趣,她是鐵了心要揭開那層醜陋,“那要是有關你和楊大哥的,聽不聽呢?”芬兒將杯子穩穩放下,臉上顯出了焦慮,正好被詩暄斂入眼簾,森然而刺眼。

她這些日子不聞不問,只將自己鎖在房裏,練字,閱書,為的是什麽?她本就字寫得不甚好,加上心裏藏事,那些柔婉的字體被看在眼裏猶如怪蟲爬行,她變得很不舒坦。

“芬兒,我不想聽!”詩暄啪得放下筷子,眼裏掠過不耐煩,“我飽了,你慢點吃。”

楊踞銘每日都回玉蘭官邸過夜,每每回來只在門外靜靜站一會,卻邁不開步履,更談不上敢敲門了,屋裏點著燈,玻璃罩下的燈光投影在窗戶上,映出一道倩影,他好幾次想伸出手,卻終究遲疑不敢。

末了,屋裏熄燈,他眼前頓黑,只覺心裏悔恨不堪。

可他有什麽法子呢?他釀得果,誰來品嘗?想起今夜又長夜難眠,他不禁痛苦萬分,實在捱不下去,只得抽了身,然後帶著一身狼藉逃去。

他去取車的路上,一個人影跟在後頭,黑黑的影子在躲閃,可能以為能逃過他的眼,其實他早就察覺,只待人更近點,方便擒住。

他回身就是一個搏鬥姿勢,將那人的背部押在手下,嘴裏厲聲喝道,“誰派你來的?”

“楊......楊大哥,是芬兒……”收到這一聲,楊踞銘這才拖起那人,走近月色籠罩的草坪,大力一拽,亮在眼前的人果真是芬兒,他趕緊松了開,“芬兒!怎會是你?”

芬兒甩了甩方才被甩痛的胳膊,肌肉疼得要命,她一臉的不滿,“楊大哥,真當芬兒是奸細來打了!”

“哪裏的話?這樣夜了,你偷偷摸摸跟在我後面,我自然是以為......”他說著便去查看芬兒的傷勢,“讓我看看,別是哪裏真傷著了!”

芬兒大方地捋高衣袖,直到肩膀,真有一條紅痕掛在胳膊上,楊踞銘見了此景,更是自責,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觸摸,一時間,竟忘了男女間的肌膚之隔,芬兒倒是不在意,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把他的話當成甜言蜜語的關懷,“快到屋裏揉揉去,我那有治皮肉外傷的活絡油,待我去尋一尋給你送來。”

芬兒含笑不語,臉上紅霞撲面,看起來倒顯得十分清雋,他覺察出芬兒的意味,這才意識到自己唐突,忙脫開手,“你先去吧,我就派人給你送去。”

“楊大哥,天色這麽晚了,還要出去嗎?”芬兒緊追著楊踞銘問道,其實,她料定他又要去幽會。

他點頭,朝芬兒揮一揮手,芬兒卻不肯走,跑到他的前面堵住了去路,一股野蠻勁上來時,又讓他看到了當初天堡寨的那個小姑娘。

“你這是作甚?”他疑惑地挑眉。

芬兒篤定地一展笑意,是那麽不清不楚,“楊大哥莫不是要去見那位玉小姐?”顯然被問到點上去了,他在那束咄咄的目光註視下無處可藏,只好揶揄道:“不曉得你講的什麽!我要到去處理一些公文,取了公文即刻就回。”

他的回答連自己都覺得可笑,他有什麽害怕的?威嚴都哪裏去了?在一個小姑娘面前,說話吞吞吐吐,斷斷續續的,到底還是心虛!

當然,他不是怕這個姑娘,令他真正害怕的是小姑娘後面的人,她若知道,一切都完了!

芬兒不滿意地搖頭,“楊大哥,你何必瞞我?那位玉小姐可當真比得過暄姐姐?”

一旁有巡邏的哨兵走過,見到他,即刻立正行禮,待人走過,他拉著芬兒到了一棵樹下,月色籠人,芬兒發現了他的恐懼,“芬兒,你哪裏聽來的?你......暄姐姐知道了?”

“楊大哥,你不能棄暄姐姐不顧,這種事情怎好瞞住一世?”芬兒的話在對他敲警鐘,可他騎虎難下,現下情形到底是一錯再錯。

他默默地搖頭,籲口氣來,“你不懂,芬兒,我好不容易將你暄姐姐找回來,再不能冒失,切不能因小失大。”

☆、咖啡館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是不是啰嗦又啰嗦,可是我還是不忍舍下筆鋒,怎麽也要讓他們再遭受一番折磨才行,哈,求收藏。

金陵一家有名的百貨公司裏,一位打扮時髦的太太正在一處櫃臺換款式,轉了好幾套衣服,都不入她眼,旁邊伺候的售貨小姐已有點不耐煩的意味,那太太卻不把人放在眼中,依舊不停地要求這一件,那一件。

習詩暄由孔知河陪同著,後面還跟有四個侍衛,走入這家百貨公司大門,五人皆是西裝一身,看不出來身份,但風範卻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孔知河,隨著年歲增長,現下,已然蛻變成了一名儀表堂堂的風華少年。

“這件法蘭西洋裝顯得我上身長下身短,你到底會不會挑衣服哦?!”

習詩暄出了電梯門口,遠遠就聽見那個熟悉的女聲,此刻顯得怎麽有點刻薄?那金陵腔正是到位,說得不偏不倚,但委實有些刺耳。

“對不起,太太,這件衣服是最新到的款式,我以為太太您會喜歡......”售貨小姐唧唧索索地不敢正眼瞧人,太太橫了她一眼,走近試衣間,不一會,就走出來,將手中的衣服往售貨小姐身上重重一放,“真是掃興!挑件衣服也不會。”

售貨小姐是一個年輕的姑娘,一聽這話,內心自然反感,也不加思索道,“太太已經挑了我們櫃裏幾乎所有的進口洋裝,我真不知道太太到底覺得什麽款式稱心如意?”

聽了售貨小姐挑釁的話,太太心想還得了?頓時揚起眉,怒目圓珠,對著售貨小姐就是一頓狂批,“呀!我本就是挑剔,人總要找了合心意的才好說,你家的衣料子不好,服務態度就更加不行!南洋百貨就是這種服務態度,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們怎麽給我個說辭?給我找你們總經理來!不來,可是要你的好看!”

被人指著鼻子破罵的售貨小姐當真知道了這位太太的厲害。

“哭什麽哭!你方才不是很橫嗎?!”太太手指一擡,拿著絹巾的手指向泣不成聲的售貨小姐。

售貨小姐僅說了一句不算重量的抱怨,太太就如吐彈珠一樣,連環拋出一大堆說詞,太太還在較勁,口裏停不下來,習詩暄步入身邊,太太還渾然不知,只聽了一句話才驚然回首,“魯太太,今日好大的脾氣喲!”

秋淩反應過來,那場責罵還不能休止,回頭看見了詩暄,故意擡高音量,“還不都是遇上個服務頂差的招待小姐,我試我的衣服,難道還要被人說三道四麽?大名鼎鼎的南洋百貨就是請這種質素的人來為顧客服務的?那我還不如去洋行看看,都比這強百倍,人家是茶水點心下人伺候著,不知道多用心!”

這時,已有人急急忙忙地趕了來,一個衣料講究的中年男子出現了,當了解情況後,忙與秋淩倒不是,又當著秋淩的面,狠批了幾句一直啜泣的售貨小姐。

“算了,秋淩,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出出氣也就行了,別難為一個小姑娘,人家出來做事不容易,你這樣一鬧,保不定,她就被辭了工。”詩暄在秋淩一旁吹風,希望她就此完事。

秋淩本來與丈夫鬧情緒,氣正沒處發,正好碰到了燃火點,一觸即發。

幸虧詩暄一番話,經理和售貨小姐又再面前連番致歉,給足了她臉面,她的氣自然也沖不起來了,她昂著老高的頭,眼尾略掃了一下店裏的各色洋裝,再說,“今後,可不能像今日這般無禮了,方才那件荷葉綠紋的法蘭西洋裝替我包起來。”

經理忙陪著笑臉答應著,親自幫著去付賬,這件事才算安落下來。

“喏,這件我瞧著你穿得肯定合適。”秋淩把呈著那件法蘭西洋裝的禮盒遞給詩暄。

“你方才不是說不喜歡麽?”詩暄笑著問她,秋淩在櫃臺裏瞎轉了一周,眉目一擡,“我不是不喜歡,是我最近身子寬了,穿得實在不好看。”說話間,又上下來回打量了一下詩暄,嘖嘖地嘆道,“還是你的身段子好,穿什麽都標致!活活的衣架子!”

詩暄這才在穿衣鏡面前轉了轉身,略微覺得腰身稍寬了半寸,秋淩站在身後,說,“你最近越發瘦了,我可是越胖,真是氣死人了!”

雖說秋淩心情糟糕了,但依然不影響金陵的艷陽高照,氣候炎熱起來,詩暄身上僅穿了一件中西式樣的衣裙,西式洋裝派頭的薄紗長袖,身子則是桃紅色絨面繡金絲線的旗袍,她頭上拿起一把白色鏤花傘,正好可以擋住頂頭的烈日。

秋淩則穿的一件蔚藍色團花暗紋旗袍,薄薄的衣料貼在身上,使她變得臃腫了一些,她拉了詩暄的手指,無意中碰到了那枚戒指,眼神跟著盯了會,不過,很快就轉了別處。

走在熱鬧的大馬路旁,兩人說了一會體己話,就走向一個拐角,進入那個熟悉的咖啡館。

秋淩將包擱在沙發上,無精打采地開始抱怨家中的事端,“暄暄,男人沒一個是不貪念美色的!我家那位總隔三差五地在外面沾花惹草,這次更加過分,還要娶一個鄉下姑娘進門,我真是顏面掃地!”

詩暄對面前的黑森林蛋糕絲毫擡不起味覺,只是用勺子在朱古力上面戳來戳去,“唉,真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以前追你的時候,看起來對你可是千依百順的。”

“表面功夫,知道麽?”一提起夫君,秋淩就憂憤起來,“他還不是為我娘家與他家的合作生意,才對我有所忌憚。男人最會的就是演戲!家裏演,外面演,他們絕對個個都是敬業的大明星。”秋淩對夫君的初心倒不懷疑,只是演變的過程似乎太快,結婚才多久?她已算把他看透。

習詩暄表情淡下來,又無力地哼了一句,“是麽?”

“怎麽了?他對你不好麽?你們到底什麽時候舉行婚禮?”秋淩從詩暄的渙散目光中看到了不對勁,遂追問道。

習詩暄輕聲道,“我們已經簽了婚書!”輕輕的一句話足以在秋淩的心尖上掀起風浪。

“秋淩......你不會怨我了吧。”詩暄的話清清楚楚,秋淩的心也清清白白,她要是一早知道詩暄是為了自己把銘哥哥讓出來,就必定不會做之後那些混事。

“什麽鬼話?!”秋淩在詩暄的手背上壓了一下,“以前的事都是我中了魔障,怪不得你!你也是的,天大的喜事怎麽也不通知我?怎麽也該好好替你慶祝一番!你這個丫頭,真不夠姐妹,事事瞞著我……”此時,秋淩的雙目亮出驚喜,她真沒想到兩人無聲無息就這樣辦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事件。

詩暄的喜樂是藏不住的,經過眾多磨難後,秋淩重新看到了那個少女時代的發小,可見,詩暄是心甘情願。

以前的事,秋淩自從出嫁之後就已然放下,見兩人這般好,心裏未免有點百感交集。

習詩暄撚住秋淩的手指,急急地解釋,生怕秋淩會想不通,“秋淩,你莫要怪我,事情本不是那樣,只是......到了如今這般田地,興許,我和他的結怎樣都解不開了。”

秋淩認真凝視著詩暄,反手拉緊了她,“你與他有緣,是該你們修得同船渡,我不怪誰!只是怪我福薄,碰不上像他這般一心一意的人。”

話音剛落,外面一輛轎車赫然入眼,外表甚是熟悉,詩暄透過巨大的玻璃窗望了過去,心下跟著就猛然抽跳,然後全身就要被火焚燒了起來,秋淩也望見這一幕,整個人休止了一刻,之後幾乎要跳起來,“詩暄,走!我們去攔,當面質問他!”

叮當一聲鈴響,門口又進來了客人,招待員領著倆人進來,謙卑地請他們入座,詩暄頭也不回,只是靜默地雙手緊握,眼睛死死地盯住那雙身影,臉繃得老緊,甚是難看。

秋淩簡直就要暴跳如雷,拉起她就要走過去,“楞著作甚,走!”

詩暄忍著淚,反手扯下秋淩,低聲道,“不要去了,他們的事我全知道,怪只怪當初,是我一手造的禍。”

“什麽?”秋淩陡然睜大眼,不可置信地再望了一眼已安坐下的兩人,那個妖嬈女子看起來饒是面熟,在腦中收刮了一會,秋淩終是恍然大悟,“怎會是她?那個越劇名角!”

“她有了他的孩子,我......我......無法面對!”詩暄將頭埋在秋淩肩上,無聲地抽泣,無力挫敗的詩暄,是秋淩從未見過的,詩暄是一個堅強的人,在兩段感情上,卻脆弱地不堪一擊。

她不想面對,更不敢面對,可老天偏偏就要向她示威,次次讓她瀕臨崩潰的邊緣。

秋淩嘆了一口長氣,扶正她的肩膀,“既是這樣,你也該想想法子,好歹你也是正房,臉面總是要的!何況你們都還沒正式辦婚禮,就這麽被那人妖精占了先…….”

期間,詩暄一句也沒說,秋淩看得出她真的難過地要死,漸漸地也不說些不中聽的話,只道了一句,“他到底如何想法?”

☆、盛世情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後面很精彩。

楊踞銘日夜膽戰心驚的事,偏偏就發生了。

這日的他不過是陪玉鳳到婦產科醫師那裏做產檢,他本是可以不來,但玉鳳苦苦相逼,說不來就鬧到府邸上去,讓她知道!他就像被人下了套一般,任人指揮。

眼見玉鳳的肚腩凸高,焦慮深思的時日,使他不堪重負,如今,就連玉蘭官邸都不敢回了,他知道自己無法面對,所以找各種事務工作為由搪塞過去。

咖啡館裏,玉鳳還在眉飛色舞地描繪孩子的模樣,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孩子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但不是和心愛的人擁有的,他是不會真心歡喜的,所以,他根本不能理解玉鳳的獨角戲。

內心上的反感和表情達成了一致,偏就這樣,玉鳳還在支撐,還在演戲,他不耐煩地在兜裏掏煙盒,剛抽出一支,招待員就走了過來。

招待員提示這裏禁止吸煙,上菜後讓到一邊去,然後一個穿著華麗女子出現了,把他給生生楞住,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曾為了他奔赴戰場的秋淩。

玉鳳極度不悅地鉆進了車廂,楊踞銘不肯送她,就叫了汽車夫送去,然後,他一人坐上了有軌電車,電車在繁華的路段上來來回回了好多趟,看著上下的乘客,他就是不下車,看盡一路人間風景,直到夕陽西下,人走車空,還不曾有離開的意思。

最後一聲搖鈴,他是被人請下車去。

他癡楞地回頭,電車叮叮當當沿著電線遙弛而去,街上再不覆見盛世華章,清冷的街頭,只是偶有人行過,三輪車夫穿行而過。

他沿著路途走,走了很遠,喧囂的歌舞聲越靠越近,原來是歌舞廳裏的熱鬧景色,國家不太平時,舞廳的人依舊歌舞昇平,男男女女,互搭互獻。

走著走著,還是到了困局中。

他拖了一身疲憊回到玉蘭官邸,想都沒想,徑直走向詩暄居住的房間,每踩一步都想要拔不出來,可理智讓他向前,他是個男人,是個該為自己負責任的男人,想通了這一些,他的步子方漸漸平穩。

是禍,就讓他承受!他逃也逃不開的,她原來早就知道,任她千刀萬剮,他絕不會毀了婚約,絕不!

信念驅使他敢於跨出那一步。

突然間,他轟然不能動亦。

原來,詩暄站在走廊上,倚著露臺的欄花桿,正望著他,當他意識到,即刻動不了了,與她兩相屏息凝視,微風吹起她半身間的鏤花披肩,她突然閃出奪目的晶瑩,轉身往樓裏跑去。

他加快了步伐,一直往樓裏找樓梯,繞過幾層樓梯,也不尋燈來啟,只是循著那無比熟悉的樓道......一股又急又快的沖力推著他一直奔跑,幾步並作一步用,終是轉過那道彎,在走廊深處看見那道倉惶的麗影,她的全身在喘,在抖,他迎了上去,她亦大步奔向他。

兩人在黑暗中擁抱,緊緊地抱著本就屬於自己的彼此......他們將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思緒化為身體的力量,使其交融,使其被遺忘,就算存在的東西都是鬧心的,就算不知何以解決,就算那些暗潮洶湧下藏著了無數堅硬的礁石,就算他們之間阻隔了太多東西,她和他也不顧了。

她將唇封印上,帶著微微的澀味熱烈地迎合,使得他熱血一升,將她打橫抱起,她窩在他懷裏,就像是一只受傷的小貓咪。

屋裏點著一盞守夜宮廷燈,它的光度朦朧模糊,正好照亮那對交織的心,帷帳旁邊盡是綾羅衣衫,他的雙手□□她的指縫間,眸光癡迷誘人,將那女子的靈魂一並奪了去,汗水淌了她一身......

乳白色薄紗窗簾下纏著流蘇,流蘇上鑲有些許鈴鐺,夜風道道吹起,清清靈靈的聲響把他們的美夢吵醒,月光傾瀉過來,在窗戶門外照出一道明亮光色來,這道光色一直延伸到屋內。

她的頭枕著他的肩,她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窗邊的月色,他則一手擁著她的臂膀,一手在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頰。

這樣過了良久,他們終是不肯說話,就算經過了方才的親好,他們也還是顧忌。

她忽然擡起身子,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他的胸膛上,近著看,楚楚眉目甚好,那麽撩人,她低頭淺啜唇上,那雙手不禁撫上似綢的肌膚,他深情地闔了眼,任由那段柔滑絮發在脖頸上任意游走,很快,他們又進入了一段雲彩旖旎。

“我對不起你,暄暄。”當重力的吻落下頸項,他呢喃了一句,卻不甚清晰。

她癡癡地輕聲嗯了聲,淚水悄然滑過,他又開始親吻每寸每縷,不放過一絲一段……

疼與愛糾纏間,她已不知身為何處。

“暄暄,我愛你,再不負你。”他成了一匹奔騰的駿馬,在沖上萬裏雲霄之前,騰空飛起,逐步地在眼前出現了幻影。

歡愉漸入佳境,到了極致,情自然也到了深處,他望著她,臉色紅潤地像嬰兒般可愛,心底只想吐露這一句。

夜半時分,黎明到來之前,兩人都沒睡。

楊踞銘靠在枕上,一手緊緊握了詩暄的肩頭,她則窩在他的頸窩處,他們已到了疲憊至極的地步,就像這漫長的夜,他們的情也漫長地淘不盡,直到折騰地只留呼吸的氣力。

詩暄的手觸摸到呼出欲出的胡渣,寸段紮手,卻不松手,細聲緩緩道,“銘哥哥,過去的一切,我都不怪罪你,今後,我只記得一件事:你是我的丈夫。”

楊踞銘聽後心中起伏,他真沒想到詩暄的心胸會如此豁達,她變了,當真是成了一個值得尊敬的妻子。

想到這裏,不禁深深落吻在她的額角上,一身輕松開來的感覺自然說不盡的開懷,他也要許下鄭重的允諾,“我,楊踞銘發誓,再不負習詩暄一次,若是有違背此話,遂亂槍致......”

最後一字未完,詩暄的手指忙遮上去緊壓住那方唇動,“你這個人也不討個吉利話說!天天領兵打戰的人,一點也不忌諱!”

話完後,她蜷縮得更緊了,身邊的珊瑚絨被他扯來,蓋好於她,他臉上的笑容似乎要持續到睡著才行,這樣的幸福簡直做夢一般,他舍不得輕易睡熟,生怕一醒來,身邊空無一人,又是個夢幻。

他一邊撫摸她的頭發一邊說了很多事,她開始還嗯嗯作答,到了後來幹脆不應聲了,他停下來不說的時候,才發現縮在他懷抱中的人已經深深熟睡......

這一回熟睡後,她又做夢了。

剛回到金陵,詩暄總是夜不成寐,每晚都夢見有人來苦苦追問,問她如何不相救,如何對那人置之不理,再問她地圖到底在哪裏,在哪裏!她總是被那人青黑帶有汙血的面容所嚇怕了,被那人苦苦相逼的又癡又恨又怨的聲音所嚇醒,醒來後,才發現原來房裏還點有一盞荷葉壁燈,雖不是很亮,但屋內所有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任浩......”她懷抱膝蓋,將臉埋在其中,低聲抽泣起來,聲音低愁地斷斷續續重覆,“我想救你......想救你……”

她突然見到一個曾經熟悉的人,而這人又恰恰提起了他,把以往他們之間的所有都掏了出來,從此後,她不得安生。

記得逃亡的一路上,楊踞銘是左右不離人的,他們早已脫離險境,車上有他們的人,楊踞銘又借走幾個侍衛,這樣,安全問題已不用考慮。

迢迢山水,一路跋涉,蒸汽火車北上,拉動起一節一節車廂,滾滾前行。

她那時還是不愛和楊踞銘說話,盡管,她亦關心他的傷勢,暗暗關照芬兒前去探聽,對楊踞銘的關懷,卻是夾著陌生的疏離。

她一改在危難時刻所表現的同生共死,每當平靜之時,他們的關系就變得很怪異,又突兀地回到了以前,楊踞銘不知她所謂何事,但前些日子的生死相依卻是讓他抓到了希望,既然她的意還在,那他就再不會放棄。

晚上涼意滲透,四月的天氣,到處都流動了春日的氣息,連同廣玉蘭都開放地甚好,官邸裏,最適合舉行宴會的場所就是這塊地方,平整的草坪上種植了兩排玉蘭樹。

玉蘭花開時,瑩白的花蕾象征了歲月的重覆,重覆中過了二十幾年,詩暄早就懂了父親的苦心。

睹物思人,也就僅此而已,一年一次。

詩暄一襲月濃色薄紗睡袍披在身,腳上是一雙同色的繡花鞋履,它在平整的草地上,卻是有那麽一點硌腳,她筆直走向月光普照的一棵玉蘭樹下,微風帶起那裙袍底子,在她身後輕盈飛揚,駐足一棵玉蘭開得最好的樹下,見樹幹又粗又圓,上面為數不少的玉蘭開得極好,花瓣簇著花蕾,花蕾依著花瓣,芬芳極致地很。

她眼簾中離不開這些棵平凡又不失典雅的花朵,這些花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因此,習暮飛早年才會從搬進官邸就下令買來最好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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