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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吻她!而且又是在她沒有心力準備之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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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他,他又要極力想為自己辯解,愈發靠近的軀體,愈發失去了控制,最後他索性將手指牢牢拴緊她的腰肢,待身體真正緊貼在一起的時候,她遂然一愕。

詩暄只覺得身子跟失去了知覺一樣,變得軟弱無力,他那火烈的唇已然貼上了她的唇,幾許甘甜落入口舌,他便徹底地放縱開來,熱辣的探出舌尖,不斷潛入,不斷吮吸那份只該屬於他的瓊露。

他的動作熱烈中不乏柔情,將她深深吸引……她從未體會過真正的男歡女愛,情愫在某處發酵時,她能確定自己是歡喜的,是興奮地……兩人忘情地投入,把周遭所有的危險和不安拋開。

“唔......我......”詩暄整個人都投在他的懷裏,被他緊緊地摟著,氣力抽絲若游,上下徘徊的心,跟著他的熱情一起驛動,不知何時,她的手指已攀上了他那同樣滾燙的背,就算隔著衣服,她仍然可以感受到。

良辰夜風涼颼颼的,山裏一片靜謐,陣陣菊花香從窗匣子的縫隙中剔透進來,使整間屋子逐漸彌漫了馥郁的芬芳……兩顆緊張的心漸漸地貼近,自始自終,兩人都不敢睜開眼簾,正視彼此,就怕那輕輕一瞥,就斷送了此刻的美好。

“暄暄,我一直愛著你。你是知道的,對嗎?!”楊踞銘終於戀戀不舍地把早已融化的人兒放開,將額頭貼了上去,感受她略微升高的體溫,一邊又漸漸平覆了體內的波濤駭浪,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來,“若僥幸逃出去,我們就簽了婚書,一生一世在一起,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和你分開,更不敢想像失去你的日子,那種日子,一時一刻都是在油鍋裏煎熬,暄暄,你明白的。把過往我犯的過錯都忘記,好......不好?”

他的呼吸如蝴蝶的雙翼撲在臉上,使她肌膚上的汗毛一顫一顫的,他的話音低沈清銳,蠱惑了她,使她深深迷戀。

她的睫毛向上揚起,明媚的流光在眸中游動,他在那光芒中分明捕捉到了期盼已久的東西,使他欣喜若狂,嘴唇毫不猶豫地覆了上去,糾纏的氣息就快要讓兩人中毒,她不能再使自己失了理智,用手掌抵開他的肩膀,“你還要不要命?這個時候,還得空說......還不快走。”

他得償所願地走了。

全靠山頭傾瀉的月光,否則怎能看清楚他的幸福,這一刻,就連天堡寨都變得燦燦奪目,處處養眼......

該到的那一日終於來臨,天堡寨滿寨充滿了喜氣,寨門內外掛了紅色捆花綢布,貼了大紅喜字,又掛起了長條五彩幔條,層層疊疊的天堡寨此刻宛如呈現出五彩斑斕的姿態,就算藏於深山叢林中,九曲數彎中,也難以遮蓋其獨特的光芒。

說也巧,山裏接連幾天沒有下雨,正是婚慶的好時節,老媒婆掐指算好的日子,看來還是有道理的,正逢了萬物蘇醒的春日,寨子也從沈悶中掏出一點心花怒放來。

習詩暄一方面期待,一方面忐忑,又一方面焦躁,覆雜多變的情緒融匯在心中夾著千頭萬緒,理不出個頭緒,她端坐在妝奩鏡前,仔細看了看身上的紅色嫁衣,鮮艷美麗。

亮衫倩影被映在鏡中,柔美濃色中總覺得缺少點什麽,只見鏡中人雙眉緊蹙,臉色極不自在……她從嫁衣中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在鏡中一亮,鋒利的芒光乍現。

即使五伢仔不是絕對的壞人,但她絕不可能讓他侵犯自己,而且一旦被他知道自己並非完璧之身,就憑她對五伢仔的判斷,以後的生活,她會受盡折磨,受盡屈辱,她寧死也不要受這番屈辱,所以逼不得已的時刻,她會用這個作最後的抉擇。

咚,咚,咚......胖嘟嘟的喜娘沒等新娘開口就跨了進來,本來滿臉堆笑,一見到屋裏的人,臉色刷得變了,還不住叨嘮道,“妹伢啊……新娘子怎麽將蓋頭取下來了?好不吉利的啰!”說完,趕忙找到那個鑲有流蘇金絲的紅蓋頭往習詩暄的頭上一罩,她為此沈靜不語,乖乖地被喜娘扶著坐在床沿。

其實,此時紅蓋頭下的她,已經有些瑟意,她的偽裝不知道能不能捱到銘哥哥的出現。

喜娘這才眉開眼笑,“新娘子,好福氣啰!嫁給我們寨中最能幹的五伢仔,以後我們寨主說不定要將位置讓給他,到時,您可了不得啰,就是寨主夫人啰……”

詩暄沒有過細地聽喜娘的話,只是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他還在喝酒嗎?”

喜娘以為她心裏著急,時辰都到這點上了,也是該過來了,可她剛剛從酒席上過來時,新郎倌還被寨中的父老鄉親圍著,輪番敬酒,不到酩酊大醉,五伢仔保準是過不來的。

新娘子可能是著急了,喜娘捂著嘴笑。

“是的啰!新娘子,莫急,五伢仔總歸心裏惦記著您,趕著緊要來的……”說這話時,喜娘的眉梢都沾了喜氣,詩暄聽見這話,雙手相握住指節,直到泛白,她的那份焦灼更甚,從紅色蓋頭中隱約見到兩束燭光搖曳,撲撲閃閃的火光,更令她心裏一陣一陣地吃緊。

這日是明月高掛,天氣正宜的好日子,天堡寨寨主石沖,五伢仔與在席位的眾弟兄早已喝得酩酊大醉,醉亦醉,吵亦吵,都到了半夜,他們還在酒席裏猜酒劃拳,五伢仔亦是高漲興致,在誰前面也不肯服輸,一杯接一杯地幹。

誰都知道,五伢仔心裏有多開懷!白白撿了個畫中人,此時此刻的他能不開心不興奮嗎?

酒席裏鬧哄哄的,大多數人都在行酒令劃拳,只有一個人不同,他本是坐於主賓席位,方才敬酒之時,知道不能作假,所以勉強吞下幾杯嗆口的山裏自釀的白酒,爾後,佯裝成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耷拉的身子斜靠在椅子上,只作喘息。

五伢仔不知今日是高興過頭了,還是真的被灌醉了,反正就是沒註意到這個人。

那人啞然失笑,五伢仔呀五伢仔,你終究沒空來盯梢,今晚,我就要帶著她逃出去,你一定是攔不住我的!正想到這裏,那些漢子的哄鬧聲又大了起來,只見那些人把五伢仔圍住,所有人紮堆在一起,有些人的腳橫七豎八地跨上了木凳。

五伢仔根本無法脫身,他已經忘卻了即將面臨的失去,楊踞銘的嘴角帶起一抹冷笑,幾杯清茶被他飲下,別過頭來,只見寨主石沖正向他舉起杯,杯中的好酒被潑濺出來,握杯的手搖晃了會。

他與之碰杯,便聽見清脆的一聲乒!石沖在他面前倒下,看起來醉得不省人事,他屢次試探石沖,推動石沖,結果令他非常滿意。

此時,人群的聲音高漲起來逐變鼎沸,大門外扛槍的人全部圍過來看熱鬧,五伢仔根本無法抽身,一直沈浸在自我的喜悅中,他對著寨裏的弟兄嘻嘻哈哈的,一杯接一杯地喝下肚,來者不拒。

☆、寨中人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求收藏。

刀光劍影潛藏在一片歡色海洋中,伺機而動的銘哥哥是橫了心要帶暄妹妹殺出重圍,可到底是否成功呢?後面有意想不到的事發生,希望親們和我一樣的期待。

酒席的門外有了不同的動靜,挨著側墻過來的芬兒突然出現在嘈雜的酒席中,她繞過大批的醉漢人群,徑直往楊踞銘的位置款款走來,他擡眼發現了芬兒,那道踏實的目光穿透過來,已經說明了答案。

於是,他倆一人扶一邊將石沖帶走。

石沖被安放在床上,不一會就打起了巨響的呼嚕聲來,芬兒在身邊喚了幾句爹他都未有反應,看來是酣然入睡了,醉意濃重的他一時半會絕不會醒來。

芬兒放下心來,向等在一邊的人使眼色,楊踞銘探頭進來,瞄了瞄床上沈睡的石沖,一顆心才趨於平穩。

石沖是至關重要的人,讓他行動不起來,整個寨子的人就群龍無首,沒有命令,就沒人攔得住他們一行人。

至於五伢仔,他自然也無法脫身,那些酒足以困住他,只要他沒有發現走丟了新娘,他們就能走得更遠一點,只要走出了這座大山,到了縣城,再找到火車站,就能回家了。

楊踞銘就此次計劃已經與部下商量了無數次,大家都對山裏的情況不樂觀,因為他們沒有一個人對這座深山老林的路徑熟悉,幸虧得到芬兒姑娘的指點,既然有了路可走,楊踞銘和部下心裏有了底,就要勇往直前地殺出去。

芬兒一路前行,也不回頭,輕快的背影讓人產生片刻的安寧感,如果沒有她的幫助,楊踞銘沒有一點把握走出去,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後,步步緊隨。

他知道,接下來,寨子必定一番大亂,只是時間早短而已。就算在槍林炮雨中,他都未曾如此深恐過,這個夜晚的鬧騰令他心頭上懸了一把尖刀,隨時會落下,刺斷他心脈的可能。

他心裏很清楚,唯有她,是他不能再失去的,既是下定決心,則打出一條通天血路來,身處逆境的他,是不喜歡想不好的方面,但此次情況惡劣,不是他能掌控的,這些土匪人數不少,若他們拼殺起來,他們必死無疑,所以逃快一步,是生存下來的唯一辦法。

同時,他也想過最壞的情況......無論怎樣,他一定要送她回家,即使失去他的生命。

七拐八繞後,兩人來到了一個隱匿的屋檐下,吵雜人聲離開很遠,基本上聽不到了,芬兒左顧右盼地,見無一人,才安心,終於回頭,她定定地,認真地看著楊踞銘,緊湊的聲音傳來,“習大哥......哦,不,楊大哥。”

楊踞銘的笑聲中充滿了對芬兒的感激和敬意,“芬兒,我不知該怎樣謝你。”

芬兒今日穿了粉紅的綢緞衣裙,看起來還算嬌俏,她在未出閣的姑娘中也算姿態勝桃,只是現在她的臉上光彩黯淡,心裏有千句萬句的舍不得,沒處訴說,不過,她是個懂事的姑娘,明白是非黑白,所以才會決定幫助楊踞銘和習詩暄。

聽到楊踞銘的話,芬兒搖搖頭,正欲開口,耳邊傳來了腳步聲,她以最快的速度撲到他的胸膛上,雙手繞成圈,緊緊地箍住了他的背,她的臉貼緊的時候,甚至於能聽見那顆心跳聲,那麽的有力!他起先猛然一怔,不知是何意思,直至聽見芬兒的話,才僵硬地擡起雙手,極有分寸地撫上她的背。

芬兒說,“下面我講的話,楊大哥你要記牢!”其實,那刻的她,恨不能跟著楊踞銘一起逃,可是她不敢,也不能離開她爹。

“等下,我帶你們喬裝出寨,到時,我肯定是走不得的,後面的路怎麽走,就靠你們自己,記住,順著荊棘山路你們往下走,一直走,不要到處亂跑,看到了一個山洞的時候,你們就往山洞裏走,在山洞裏一直走,可以走出去,這樣比較不容易被人發現。走出去之後會看見一條小溪,穿過小溪,就是好大一片紅杉樹,這裏最緊要,千萬別迷路了,若是迷路,就糟了,紅杉林中的路是最快的捷徑。紅杉樹遍布這一個區,這裏有個關鍵處,你們一定要往愈來愈粗的紅杉樹樹幹那一邊走,走細的一邊,就又往寨子這邊走了。走出去紅杉林,就是一條懸崖山路,你們要繞著山路走,定要小心,懸崖很陡峭。走完了山路,最後就到了江水,那裏常年有漁夫,你們可以花錢,叫他們帶你們過江,只要過了江,就是縣城,你們就真正安全了。”芬兒把路線一口氣說完,仍舊攏得他緊緊的,跟著慌亂的心跳聲都被她聽得一清二楚,“楊大哥,可是聽清楚了。”

精神集中的楊踞銘已經把路線牢牢地又記了一遍,他答應了一聲,遂又問,“那我的部下如何是好?”

“你們一起走,動靜太大,很快會有人察覺。”芬兒解釋道,“我隨後會放他們離開,趁夜裏大夥都睡覺的時候。”

楊踞銘靜靜地呆了呆,似乎已經作好逃跑的準備,他那份成熟男子氣息不斷飄忽在芬兒的周圍,令她心生刺痛,惹出一份難以言喻的割舍來。

楊踞銘擡起手按了按芬兒的肩頭,“芬兒,我真不知該如何答謝你?”

不遠處的腳步聲早不知所向,空空的走道上只剩下癡女的一片熱血心腸而已,芬兒終是松開了手,臉上不知何時上了紅霞,更顯那份少女的青澀。

她是生長在山裏的姑娘,最難得便是有一顆單純之心,再者更有城中小姐缺乏的豁達,楊踞銘為此除了感激她,還有幾分欣賞。另外,他還有一層擔憂,芬兒挖空心思來幫助他們,被石沖知道後,不知道會受到什麽懲罰,還有五伢仔,就這麽丟了到手的娘子,會不會拿芬兒撒氣?

芬兒破涕為笑,“楊大哥,芬兒不用你報答。天爺爺能將你送到我面前來,我已是萬分開心,我.....怎麽配的上你呢!”最後那句更是令天空中的星星都黯然了。

“芬兒......”楊踞銘為此感到負疚,卻不知該從何安慰下去,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改變他的計劃。

芬兒默默地從身上掏出那把本屬於他的槍,借著月光,藏進他的內口袋裏,她作這些舉動,都是極其平常的事,並沒有絲毫的羞怯,接下來的話就更讓楊踞銘感到汗顏,“楊大哥的心裏裝著暄姐姐,你是來尋暄姐姐的,而暄姐姐當初也是來尋你的,你們心裏相互記掛著,是最般配的一對,我阿爹雖說是土匪,但我芬兒不是土匪,我絕不能傷害我喜歡的人。”

楊踞銘真正被感動了,霎那間,被這份誠摯洗刷了心靈,試問他自己,都無法做到這一點,而這個小姑娘卻這麽做了,她撇開了私心,只為保留心底的善良。

他之前對詩暄做的一切,都太自私了!

他忍不住用雙手緊握芬兒的手,滾熱的力量包裹著她,她頓時熱淚盈眶,芬兒從未想過他會主動,一時激動地難以自抑。

她可以從那道堅定從容的目光中捕捉到他的真誠,“芬兒的救命之恩,我銘記在心,日後有機會定會報答。”芬兒知道楊大哥一定不會食言,但她卻沒機會享用了,他逃了出去,還會來找她嗎?

傻子都知道不會,或許,他們就只有幾個月的緣分。

芬兒定了定神,掩嘴笑道,“這啥子話!日後我可不要見你,見著你,必定是我阿爹的人綁了你來,那我不是白忙乎一場。”

他默然一笑,兩手穩穩地扶住她的肩,芬兒仰頭一凝,眸光中的人英氣逼人,縱使未著戎服,她亦可看到那份軍姿颯颯。

到了一更的時辰,大廳內的人還在鬧騰,五伢仔仰頭痛快地飲下了最後一壺酒,接著東倒西歪地將桌椅一個接一個地撞倒,旁邊的人也倒得倒,睡得睡,還有人滿嘴胡話,更有人放聲大笑。

五伢仔穿一身黑底紅褂,平頭下一個尖尖的腦袋擡高,勉勉強強地扶著桌子爬了起來,他剛想走,就有人過來,他推開又要上前勸酒的漢子,“媽的!你們個個心.....黑著了,想壞老子......好事!老子要.....進洞房了瞧.....娘子去啰!”

旁邊的漢子連忙拍手稱快,“快活啊,五伢仔...今晚可要嘗.....天鵝肉.....”

“狗娘養的,你是罵我......五伢仔.....是......癩蛤蟆!”

不管醒著或是昏昏欲睡的漢子,都扯著嗓門狂笑,五伢仔自己也嗤笑自己,走路的時候,重心不穩,差點趔趄了一跤,口裏還不住嘟嚷:“癩蛤蟆就癩蛤蟆!老子就喜歡吃天鵝肉。”

五伢仔摸索著樓道,現在的他即使是醉意濃濃,也還能在木頭修築的樓梯走廊間行走自如,根本不怕摔下陡坡的危險,他由著東倒西歪的身體繼續往高處攀沿。

他順著樓梯,終是摸到了屋裏,四周瞧瞧,空無一人,陪在外面的喜娘都不見蹤影,更別提守衛的人影......只因他心裏著急,一心惦念屋內的美人,又是酒意正邯,一個勁得就往屋子裏沖。

屋裏燭光依依,朦朧的美人身影坐在床中央,頭頂紅蓋頭,床邊的帷帳卻是不知何故被放下,五伢仔心想莫不是娘子害羞了,心裏更是樂到天上去矣。

他勉強走了幾步,心急如焚喚了句,“美娘子,我來了,你可莫惱我啊......都是那些狗東西抓著我不放......今日,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抱你,你不容拒絕我.......”

嗚嗚嗚......一個女聲的突然傳來,讓他聽起來很不對勁,他再走近幾步,想要探個究竟,那個朦朧的身姿在眼裏好像被放大了兩三倍,他拼命地揉眼睛,還是如此,他急奔過去,一把掀起帷帳,揭開蓋頭,喜娘那張又老又肥的臉頓時出現眼前,他幾乎窒息,驟然瞪大了眼,帷帳幾近被他扯翻。

下一時間,號子手吹起了號角。

寨子裏和走了水似的,瞬間的功夫就人聲鼎沸,火光聚集的同時,一些人齊刷刷地進了屋子,拿槍桿的聲音陣陣響起,吵得寨子其他人都無法安睡。

現在這刻,最引人好奇的莫過於出了什麽亂子,人人自危地多加猜測,他們都以為,這番大動靜,說不準是有部隊上了寨子。

一隊人馬由早已酒醒的五伢仔親自帶領,每人各持一槍,跟在五伢仔身後,五伢仔在寨子最外邊的守衛處聽了話之後,不禁腦門發熱,血氣一沖,牙齒咬得咯咯響。

正準備發作,就見芬兒兀自一人奔下坡來,雙手橫起打成一個“一”字,看起來是要擋住他們的去路。

其實,是要拖延時間,芬兒知道擋不住那兇猛的五伢仔。

“石芬兒,你莫不是瘋了吧!人是你放的!”五伢仔當即就明白了,他被氣得眼睛染上了血紅絲,他端起步槍就瞄準芬兒,旁邊的人見了,都發怵,不知何事,忙去規勸。

引天一聲槍響,眾人不敢喧嘩,四周安靜了下來,五伢仔咬牙切齒道,“你們莫吵!”

芬兒仍舊不許他們進一步,“人都走了,你還追作麽子!”

“不是你這個妹伢放得,他們能走得了麽?!”五伢仔簡直是怒火攻心,拿起槍又瞄準芬兒的胸膛,他威脅道,“你走開!我非得抓住那小白臉,親手斃了他!”

“不準!”芬兒不甘示弱,又轉而苦苦相勸,“伢仔哥,強扭的瓜是不甜的,你放過他們,安心過自家日子不是很好麽?”

五伢仔剛想回嘴,痛罵芬兒一通,就被一聲喝止。

“閉嘴!”卻是一個老態重聲從後面緊緊傳來,芬兒與眾人回頭一看,臉色全灰,原來是爹爹石沖領了一批人沖下來,他跑到芬兒面前,芬兒正想開口,一力重掌摑來,芬兒頓時噎住,嗚咽了一句,竟說不出話來。

石沖勃然大怒,“你這個妹伢膽包天大!都怪我平日太寵你,讓你壞事,今日的事不是小事,放走他們可要毀掉天堡寨的名聲,以後我石沖怎可立足這片山地!”

果然是寨主,行事雷厲風行,他瞥了一眼正怒不可恕的五伢仔,於他而言,他更加氣惱,他不但被外人騙了,還被閨女騙了,他的顏面丟盡,不把人抓回來,他該如何繼續做寨主?

“五伢仔,我同你下山一起抓人,抓到的話,當場斃了那小子,算是給你一個交代!走!”

芬兒聽了這話,手腳哆嗦了起來,她真沒想到,爹爹竟會親自出山去抓人,事情鬧得太大了,他們一行人不知逃到什麽地方了?到了紅杉林嗎?

石沖一聲令下,身後數十人沿著山坡往泥土深處走去,五伢仔高聲大喝,“他們見到一個殺一個,但那女子莫動!我要親自抓她,曉得了沒?”

眾人皆應聲,拿著火把一路狂奔出寨,帶起一路喧囂痕跡,他們這時沒人註意到芬兒。

☆、荊棘行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來點的評語吧,不要吝嗇哦。

兩人剛從山洞裏跑出來,詩暄已累得精疲力盡,彎腰撲靠在路邊的樹幹上,拼命地喘氣,臉上的胭脂被汗液混交,陡然間褪去了色彩,她用手臂上的衣服抹開了臉色的脂粉,接著靠在粗壯的樹皮上作喘息。

她低頭,無意間瞧見身上圍著的腰帶圍裙兜,水藍布上繡著朵簇的芍藥,本是清新艷麗的花朵,此刻在她眼中也成了一種魔怔,她猛扯下箍得過緊的腰帶,隨手一扔,腰帶落在泥土中,撲得一聲.....

從順利逃出天堡寨的那一刻起,楊踞銘不敢有絲毫松懈,腦中不斷回憶芬兒的逃亡路線,淩烈的目光不斷掃視四周,他謹慎再謹慎,不能走錯一步,否則,閉會引至殺身之禍。

一連跑了二十幾裏的山路,他還沒覺察自己有多疲勞,直到詩暄滑溜的手指從他手中失去,他這才發覺詩暄已累得無法直腰。

他大口地籲氣,背後的布衣已全數被濕盡,如同在水裏浸過一般,由於兩人一路狂奔,未敢停留,已是下山多時,未見任何一個追者,他倒是有點慶幸。

但他知道絕不敢在山裏耽擱太久,遙迢山路還沒有尋到一個出路,他哪敢放心?

月色被輕雲漫過,露出尾梢來,前面的土泥山路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布滿荊棘,看來並不好走,幸好,他手中有芬兒給的手電筒,一路起了很大的作用,不過這時,他也不敢輕易浪費了,他收起了光芒,握在手間。

“暄暄,你還可以嗎?我們需快點,否則恐後有......”他正說話間,樹葉嘩嘩聲傳來的同時亦帶來齊齊的腳步聲,他倏然轉身,模糊不清的森林林影中,有幾個匆忙的黑影出現,且越逼越近,寒森的顫意繞住了他,同時撲向快要虛脫的暄暄。

他一步上去,立即用寒熱交替的虎口握住她的手指,“快跑!”

對視的一刻,暄暄倏然體察到那一抹驚恐,來自於他,更來自於她,映在眼簾中的她多麽的怕,不怕別的,不怕自己被五伢仔捉了去,只怕五伢仔氣急敗壞之下,殺了銘哥哥。

她不能害了他!太陽穴的突跳令她的手腕一震,剛想從楊踞銘手中掙脫,虎口沁了一股子力來,她根本無力抗爭。

銘哥哥還能不了解她嗎?她的每個細微表情都深深牽動了他,他雖然暗暗發誓要學會尊重她的意願,但非常時刻,還是需要非常手段。

他不可能放開她的手,讓她為他犧牲,如果真是那樣,還不如死在五伢仔的手下。

不容抗爭!不容退縮!暄暄瞬間體會了銘哥哥的心。

達成一致默契之後,他們拔腿要跑,卻被後面的熟悉聲止住了腳步,“軍長,是我們!”

楊踞銘的耳力極好,他能肯定,後方絕對不是天堡寨的人,但他不能冒險,他遲疑地靠近,滿臉的戒備中閃現一道懾人的光芒,他將習詩暄拉往身後,整個身軀都擋住了她,然後擡起手電筒一掃,遂神經一松,有種絕處逢生的輕松感游遍了全身,不禁脫口道,“怎麽是你們?!”驚喜中的他暫時脫離忘卻生死的念頭。

暄暄也為同路人而松了口氣。

跟隨過來的這幾人便是和楊踞銘一起被關押起來的士兵,雖然他們比楊踞銘晚逃出來,但他們跑得相當快,楊踞銘帶著習詩暄,路上少不了停頓,自然是比不上他們的。

他和他的兵圍聚一起共同商議對策,大家都覺得當下停留無疑是十分危險的,還是快走為妙,他回過頭來又詢問詩暄可好,因為多了些同伴,詩暄撲通亂跳的心已平息了許多,她堅定地點點頭,沒有回頭路了,無論如何都要走出這片布滿了陷阱的深山老林。

他們一定會回到金陵,一定會!懷著必定的信念,詩暄對向她走過來的人伸出了手。

幾人繼續沿著蔥郁的樹林前行,在黑暗中摸索著那條平安大道來。

約摸到了三更天,夜天的濃黑加重了些,一團團的烏雲聚攏成形,形態駭人,乍眼望去,猶如參天大怪,在天空上對下面的生物虎視眈眈。

詩暄走的心下惶惶,在這野物出沒的樹林裏,在唯一善存的一截月光下,依稀可見一道橫在面前的溪澗,他們一行人毫不猶豫地踩在深淺不一的溪流裏,紛沓而過,踏出許多水浪來,水底有許多的石子鋪底,詩暄一腳踩歪了,差點整個人落在水裏。

銘哥哥總能在她遇到為難時出手,難道她就是他的命數?唉,也不知道她算不算他命中的魔障,在她的記憶中,每次,都是她親手把他拉入了險境。

但她知道銘哥哥是不悔的,秋淩的事如此,任浩的事亦如此,甚至那個名伶,他們不過是充當了她和銘哥哥之間的調味劑,在嘗遍了酸甜苦辣之後,銘哥哥從來只承認一點,喜歡她的味道,愛她的一切,她難道不該為之改變嗎?但凡一個有心肝的女人,都會愛他的。

楊踞銘攔手接住了她,柔軟的身軀在他的懷抱中顯得微微發抖,他將人穩穩地貼在懷裏,不讓一點水沾濕她的衣服。

寒意縱橫在兩人之間,兩人對視良久,竟說不出一句話來,他那麽心心念念地顧著她,害怕她受一丁點的傷,是什麽樣的心才能做到如此呢?她滿心的感動溢於言表,淚光跳閃在那雙充滿柔意的眼中,他能體會到那一刻她的心痛嗎?心悔嗎?

“還是我背你過去!”楊踞銘知道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再收回神之後,他果斷地提出這個建議。

前面的士兵見楊踞銘慢下來,不得不在水裏停留,後面跟著的士兵也跟著停住腳步,他見狀,深知不能拖後腿,索性作了一個決定,不待她的回應,低下身,弓起背,背上這一個大“包袱”,大步流星地踩著水花,一路走過這片潺潺流溪。

詩暄把臉俯在他背上,感到一片濕漉,中間又夾雜著雄渾的男子氣,陣陣襲來,更使她的頭腦為之一顫……從溪中走出來了,他依然背著她前行,她一改往日的好強,竟一聲不吭地用手指摟著他的脖子。

他走起來赳赳昂昂,飄蕩過來的汗味和氣息,都那麽令人著迷,她的鼻息嗅了又嗅,他的脊背是個安適的地方,她忍不住把臉緊貼了上去。

直到看見那一片紅杉木,一一認清後,楊踞銘才將她放下,自己坐在地上垂首籲氣,胸膛起伏不定,他滿臉溢汗,又再一次變得汗流浹背,她的臉上和身上均沾了那些來自於銘哥哥的氣味,按理說,她會討厭,可誰能說清楚此時的她是多麽迷戀那些濕氣。

她任性地跑回了溪邊,用手掌取了水來,放在他面前,“快喝。”

他欣然一笑,俯頭飲了個幹凈,她又去取之,士兵也跑去狂喝,經過一段修整,他才慢慢平覆,她擡起寬大的衣袖邊,用另一只手捏成一塊布去擦幹他臉上的汗水,他只是傻傻地望著她,猶如獲珍寶般開心,時光穿梭,又回到兩人成人後初次見面那一天,在橋邊,餛燉攤前,她俏皮又體貼地替他擦汗。

“瞧什麽?”她收回手,用手摸自己的臉蛋,“莫不是我的臉臟死了!”

他不語,只搖頭,她才放心,她最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醜的樣子,她把腳上的布鞋取下來,一擰,嘩啦啦的水像天降大雨一般落在泥土芬芳裏,瞬間浸透了腳下這一片野草。

“你莫這樣看我,我知道我此刻的樣子很狼狽。”詩暄被人這樣看,好不自在,戴她穿好繡花布鞋,雙手在身上抹幹凈了水汽,又自嘲笑道,“這輩子恐怕我也沒穿成這幅模樣。”

楊踞銘去幫她扯正頭上的帽沿,笑道,“我倒是覺得好看。”

“你存心要氣我對不?”她佯裝生氣,舉起一拳,擡到他面前,被他輕輕一帶,握在手心裏,炙意在彼此間的柔軟中交替使壞。

“我沒有戲弄你,在我眼中,你永遠最好看。”楊踞銘不會開玩笑,他的樣子從來是一本正經,和習暮飛差不多。

難怪

她卻驟然變了臉,“我總歸沒有玉小姐漂亮。”後面的話就連自己都嘗到了一點酸氣,她怎麽也不讓那些話跳出來。

危急時刻,她還有心嘲弄,他不解亦無奈地嘆息,此刻的他再也壓抑不住內心中的隱藏,脫口而出,“暄暄,你不要誤解我。那時都是我作的傻事......今日我定要同你講真心話,那次去刑場......”

一位離溪流最近的士兵最早覺察到異樣,出於本能,大聲驚呼起來,“軍長,你看!”一大片的火光從溪水對面的樹林中隱透過來,還伴有大批人馬的走路聲,眾人驀地全部起身,大驚失色地盯著對面的風吹草動,莫名的憟然鋪天蓋地席卷過來。

☆、懸崖情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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