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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吻她!而且又是在她沒有心力準備之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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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竟沒料到暄暄的父親是個這般癡人,世間難求啊......”

“怎麽?這種男人讓你遇到,也不會看上你,哈哈......還是我這老頭子愛你這貨!”陳京文言語和動作上調戲著香曼,豈不知香曼此時心裏滿是傷痕,或許,她是從習司令的身上看到某個人的影子了罷。

正直執著的人到底還是有幾分相似之處,她心裏默默地嘆息,手上卻不饒人,翹起蘭花指就捏起他的耳垂處,口裏嗔道,“我香曼哪差了喲!就不會被這麽好的男人看中?啊!”

“哎喲,哎喲。真要我說哪?”陳京文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香曼故意威脅他,瞪他,“不說,今晚別想上我的身。”

“嘖嘖!你瞧,你說的話也太露骨哩,叫人家習司令怎會鐘情於你!人家喜歡名門淑女,就像......習詩暄一樣!”

“我......也可以......”香曼撅起嘴,手中一頓,陳京文乘機逃脫,反手捏緊了她的手腕,“我陳司令偏就喜歡你這騷氣......哈哈哈哈......”

“叫你貧!我不理你了!”香曼要從他身上撤離,奈何被人伸手摸住私處,她翻了翻眼皮,對他說,“討厭,手總不規矩,是淑女都被你嚇跑了......”

笑也笑了,鬧也鬧了。

陳京文忽笑容一斂,“習小姐那邊有線索沒有?”

☆、聚散逢

作者有話要說: 茜涵繼續加油,盡量早點完成連載,已經拖拉了一年的文,親們,還是期待嗎?茜涵期待,不騙你們。

還是希望親們能多多收藏。

香曼俯在陳京文的耳畔,曼妙了幾句話,陳京文的眼睛逐步收斂,變得深沈起來,他徐徐地將目光放得更遠,“那小子人雖然死了,習暮飛沒有查出我來,可心裏留著底呢,我還得提放他到總司令面前參我一本。”

說著,他的手不自覺就摸上八字胡須,“怪就怪在,習軍傳出來的風聲是,到任浩死,地圖也沒能找出來,那就成了天大的奇事哪!”

“司令真壞死了,整天叫人家去做這種裝模作樣的事,你都把你的姨太太教成什麽人了。”一股陰霾飄入心間,香曼只覺喘不過氣來,為了壓制那些令自己癡迷的過往,她裝作不滿的模樣。

陳京文瞅她,也不言,只是神態陰陽怪氣,然後默默地站了起來,從墻上鐺的抽出一把佩刀,雪亮的光芒突兀一閃,香曼的心跟著直線跌落,全身冒了一陣冷汗,聽見他大聲笑道,“香曼你這個小妖精,既善於偽裝,又是我的人,不叫你去做,我還靠何人?對不?”

“司令,你莫嚇我,好端端抽什麽刀,嚇死人啦!”香曼看著面前之人用棉布輕輕擦拭尖刻的刀鋒,心裏立時七上八下,雖是見過陳京文平日裏拔槍殺人,但這把刀不合時宜地出現,不知為何,總是給人有錯覺的惶恐。

“香曼,你覺得本司令是不是當請習千金和楊軍長吃一頓飯了?兩口子?”這句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弄得香曼一頭霧水,卻又不敢深究下去。這兩年,她深得陳京文寵愛,那也是緣由她善於藏好所有的真,善於裝乖獻媚,更善於把所有假象變得跟真的一樣。

幾日後,一場春雨不期而至,下得轟轟烈烈。

在縣裏的一家菜館裏,包廂間坐著楊踞銘,習詩暄,香曼,陳京文四人,外面圍有陳京文的列隊,當然還有楊踞銘的列隊,共同守在包廂外,就是一只蒼蠅也難以躍進。

陳京文以為習詩暄壓驚為由,特邀請她的未婚夫:楊踞銘一同出席,席間,還不斷誇他倆男才女貌,簡直是天作之合,令人艷羨不已諸多此類,對此,香曼冷觀旁處,臉上擠出的笑意時常停滯,有種明擺的涼漠和諷刺。

習詩暄只是低頭默默地喝茶,對陳京文的誇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任由這種局面維持下去,外界知道兩人定親的消息,婚禮還要在習暮飛戰回之後,卻無一人知道他們現今的尷尬關系。

定親沒定親,只有他們倆自己心裏清楚。

自始至終,兩人都未曾對眼交流,就這麽寂然無聲地聽別人講彼此的喜事。

楊踞銘根本沒有把陳京文的話聽進去,握住酒杯抿了又抿,似乎又有些貪杯的跡象,但他今日不會,有她在的地方,他時刻都會變得戰戰兢兢,再不敢有所逾越。他萬分小心地待她,偶爾會瞟瞟她,她埋頭喝茶用食,也不予回駁,臉上的傷痕仍在,顯得她像生了一場大病一樣嬌弱可憐。

習詩暄卻是更加在意另一件事,從香曼出現那一刻,她就震驚了。

她不經意擡頭,目光忽然凝聚在保持沈默的香曼的臉上,深刻的忿懟只一閃而過,被她盡數收入胸懷,叫人透不過氣來。

幸虧有人打破了這場尷尬的局面。

“聽說習小姐和香曼是要好的同學,怎麽今日見了,反倒沒了話聊,是不是我們在身邊,你們不便多說哪?”話裏藏話,有人聽出了意味,只見他露出奸笑,一只手拽緊了手下的一團軟酥,“香曼,你要招呼好習小姐。”

香曼反應很快,略微一點頭,“暄暄。”久違的叫聲讓詩暄怔了一會,那日香曼的闊太太模樣,讓她至今無法忘懷,想起香曼身上紅的紅,金的金,真有些招搖過市。

今日穿素花旗袍的香曼倒是添了些雅致的氣韻,似乎讓習詩暄慢慢相信,香曼到底還是當初那個香曼。

漸漸地,四人的話題又演變成了兩人的,陳京文和楊踞銘談論起日後的戰事部署,不免滿載自信。

陳京文的話多少有些寬慰心急的楊踞銘,他很會審時度勢,他搖了下酒杯,顧自醞釀了會,再說,“楊軍長,你勿過於擔心,我前方的大部隊馬力十足,很快就要抵達谷雨山地區,助習司令一臂之力當絕無問題......李伯年的大軍若是還沒有攻克野戰部隊的東南防禦守線,到時,我這裏的部隊再全調過去,絕對還來得及。”

陳京文的話可信度讓楊踞銘質疑,他在心裏盤算,李伯年現今已與野戰部隊交鋒,但李伯年的軍團根本也無勝算,兩軍交火,只是把這場戰爭推向更高更大的水浪中,對北軍的野戰部隊影響不算太大。

北軍的野戰部隊久攻不下谷雨山,包圍圈就只瞄準了習暮飛的部隊,他們能進能退的,對他們來說,兵力和彈藥糧草根本不是問題。假若李伯年始終攻不進去提供軍需支援的話,單靠陳京文那一點的兵力,就算進入包圍圈,也無濟於事。

他為此始終隱隱不安,就帶了質疑的口氣問陳京文,“假以北軍的野戰部隊擊退李司令的話,又強攻谷雨山,以谷雨山那種地形來看,地處深山凹處,溝壑縱橫,又是數百華裏荒無人跡,習司令的軍團恐有彈盡糧絕的隱患.....”

陳京文聽後,摸起了八字胡,顧自笑了笑,又與楊踞銘推杯換盞起來,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好像與楊踞銘認識了有八百年一般長久,“楊軍長,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如今手中的兵馬,難道還打不贏那些匪子。再說,我不去救援,總司令那又怎樣交代。你不知道......”

他還繼續和楊踞銘說著戰事的諸多問題,詩暄的胸口悶得實在難受,也不知是不是聽了他們的話,為此擔心起父親......於是她借口去如廁,從中脫身,直到到了走廊上,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終於可以擺脫酒氣熏天的沈悶味。

她心裏不好過,就算已經擺脫了楊踞銘,她也無法感到心情真正的愉悅,尤其是初次聽聞父親腿部被炸彈碎片擊中的消息,簡直如雷灌耳,後來,又傳來楊踞銘將要領軍出征,相助父親的消息,自從那些消息傳入她的耳中,在溫泉別館裏,她愈加如坐針氈,夜夜失眠……經過反覆思量,遂決定要親赴前線,去探究竟。

孔知河扭不過詩暄的苦苦哀求和各種威逼,只好答應了她,他知道任性的小姐是看不住的,也管不住的,你不跟她去,說不定她就找機會溜走,再說,如今和楊踞銘撇清了關系,他也沒什麽顧慮。

再則,習暮飛的安危終究也牽動了他的心,所以,他與小姐喬裝成普通老百姓,秘密搭乘火車從金陵出發,到了湘中部再改走陸路,好不容易到了這個縣城,誰知道,正遇見縣城裏大肆狂抓捕北軍。

當時,縣城裏正有學生團體在路上邊走邊吶喊,巡捕房的人與學生們起了沖突,習詩暄與孔知河本是好意出手搭救被推擠落地的學生,豈料就被巡捕當成共犯抓進了監獄。

然後兩人和其他學生被關在了一起,他們在牢裏沒人搭理,沒人管飯,餓了足足兩日,然後就發生了那一幕。

險,太險了!她回想這一路走過的驚險,為什麽每次自己遇險之際,他都會從天而降,難道是天意?還是她與他有著怎樣都割離不了的機緣。

自從她得到自由,不知不覺中就把他放輕,或許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何時收起身上所有尖銳的刺。她從噩夢中醒來時,是他竭力安撫她,她並沒有排斥他,然而她卻從他的眼底看到了顧忌和猶豫,就連無意中碰上的肢體都有所回縮。

“銘哥哥。”她淚眼朦朧地這麽叫他,是一路艱辛之後吐露的真情,原來,她竟是如此依戀他。

“暄暄,我......你受苦了。”他躑躅了半會,才從唇裏吐出了這麽幾個字。

她從他的言行中看到了:他怕她。

兩人就這麽近在咫尺地彼此遠離,遙遙地望著,任由那千頭萬緒的情愫在兩人內心裏翻滾。

那是他們重遇之後唯一的對話。

她看著走廊上三步一崗的衛戍們肩上背著槍,隱隱起憂。

外面的雨聲加大,嘩啦啦地落在地上,叫人看著就像無數個蝗蟲正在亂闖飛舞一樣,不禁心煩意亂。

一陣旋風將屋檐順流成線的急雨刮在她的臉上,身上,她的衣裳瞬間被潑濕了一半,雨水慢慢沁進心裏,更是一陣貼身涼意。正待此時,一條手帕被呈到她的面前,她回頭,原是香曼。

香曼啪得一聲點亮了火苗,從口中幽幽吐出,一個接一個灰蒙蒙的煙圈,只見她一只手放在另只手肘下,抽完一根,又點一根。

香曼何時學會抽煙的,還一副老練的模樣,唉,香曼終究是變了,習詩暄用手帕擦幹濕氣的同時,暗暗觀察香曼,這樣的香曼恐怕是要越陷越深,她一直不知道香曼身後的男人竟會是陳京文這個幹癟老頭:這個品德敗壞,但又手握權勢的奸詐司令。

香曼終於抽完了煙,將放在濕漉漉的欄桿上的煙頭一個一個地擲向磅礴大雨,那些小煙蒂很快就被雨水吞沒,這時,她忽然轉了頭過來,靜幽幽地盯著詩暄,她那束幽怨毒辣的目光,任誰看了都有幾分害怕,更何況習詩暄。

“習詩暄,我簡直不敢相信,你怎麽會變得如此無情無義?任浩沒死多久,你就立馬擇人待嫁。”香曼一語道破她心中的魔障,那魔障藏得深,露得淺,卻是強烈地撞擊自己的良心,直戳最痛之處,她無法矢口否認,在香曼面前愈加不可。

她的全身只覺秫秫發涼,發梢被風吹散得四處飛亂,抓住手帕的手指節段段無力,此刻面對這種質問,她只能軟弱無力。

香曼毫不在意她的情緒變化,還直戳她的痛處,“哼!你就是這樣愛任浩的!”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詩暄,為了挽救任浩,她捫心自問已算竭力,任浩本就帶著陰謀靠近她,她卻那樣奮不顧身地愛他,就算知道真相,還為了他和父親翻臉,為了營救他,甚至不惜拿生命去威脅父親,她是一個純粹的女子,就算不為愛,也不能讓救命恩人死在自己手裏。

她這樣的苦心,怕是誰也不能體諒,習暮飛不能,楊踞銘不能,此刻咄咄逼人的香曼也不能。

難道任浩本身就沒有過錯嗎?她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僅僅只是為了得到一張作戰地圖,就這麽利用她,欺騙她!她想不明白,卻也做不到徹底地恨他,在她看來,所有的所有,就由著他的逝去而變得撲朔迷離。

為什麽他死了,要讓她一輩子不安心,一輩子恨人,一輩子被人指責,為什麽?為什麽?!難道僅僅是為了那次雪夜驅狼,懸崖舍身的那一句生死關頭誓語:你若跳下,我亦跳下。

“夠了!你憑什麽身份指責我?數落我!”習詩暄被逼迫到了絕境,心情低落無比,她帶著顫音低吼道。

香曼夾在手中的香煙,被詩暄扯了過來,她的手臂揚高,朝樓下高高一擲,然後,字字句句地為自己辯解,“就算他死了,也不能怪我,是他先陷我於不義,為什麽我偏要有責任去救他!”

香曼眼眶瞬間紅潤,身體再次逼近她,語氣絕望而低啞,“你早先就有楊軍長,為何要招惹他,現今他如此英年早逝,你可曾想過他平日裏是個多好的人,對.....你又是多好麽?”香曼的最後一句是真心實意的,是她遙不可及的,是她的憧憬,當然,她也知道那些都是泡沫,因為,任浩再也醒不過來了,他將永遠長眠於荒野中,留存的記憶也只停留在詩暄身上。

此話一出,香曼克制不住地淒然淚滑,習詩暄聽後,心裏悔恨交織,亦是泉湧而出,兩人孱弱孤零地守望彼此,心中突然產生了某些共鳴……不管生活變得如何,她們之間共同的焦點仍就是在那個在泥土裏變爛變臭的人身上。

兩人緘默了半晌,相互望盡心中的痛苦,不甘,無助,責難!過去的前塵往事一並朝她們打來,她們被浪潮卷進了雄渾的海水當中。

那些歡笑時光,愉悅歲月,一直都有她們存在的影子,就算要刻意忘卻,但留在記憶深處的情感,總會在適合的時當一躍而出。

縣城內外風雨交加,暴雨狂憤催打所有,把兩個淚人兒愈加摧殘成累,心肝被逐一擊碎,兩人再回首經年,交集的人生不過是一場迷離煙雨而已,似幻似真。

忽一陣緊湊的皮靴聲傳來,是上樓梯的腳步聲!她們忙各自背過身掩飾淚容,幾位衛戍慌亂地越過她們,破門而入。

那麽的不顧禮貌!

☆、紅衣妝

“司令,緊急軍務!”衛戍抹幹額頭一排密汗,不顧身上淋漓的雨水,朝陳京文報告道。

陳京文聽後眉頭緊蹙,隨後拍案而起,“還要軍紀麽?一群瞎貓亂躥什麽!沒看我和楊軍長在談事麽?”

“報告司令,前線防禦站來報,北軍野戰軍二大隊突潛行至離縣城最近的山區,現今離縣城只有二十裏,防禦戰已經全線預備當中。”衛戍全身濕透,水珠滴答滴答從頭落到腳,待一鼓作氣說完後,焦灼無比地看著陳京文。

陳京文抖了一下,將酒壺失手,瓷壺落地成花,他的臉上突顯巨大的恐懼,而且他的手已抖得摸不住那柄煙槍了。

香曼和詩暄兩人站在外面聽見聲響,互相對望後,眼中交替過一色驚惶,然後自然而然地各自回到本來的位置。

楊踞銘亦同樣焦慮不安,但他竭力保持鎮靜,盡力讓自己頭腦清醒,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加以分析後,立刻下令道,“速回作戰署,傳令下去,所有陳司令軍團和三十六軍團高級將領全數來營商討部署作戰策略。”

回作戰署的路途中,雨水全數落在汽車上,傾盆之勢,山地皆為動搖,雨水狂烈肆意,軍車的擋風玻璃被雨刮器迅速刮及一側,這樣大的雨聲,轟轟作響,怕是因此才淹沒了遠處的轟隆炮火聲。

習詩暄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一旁臨危正坐的他。此刻的他,就像是手中握了根繃緊了的箭弦,一觸即發。他那緊皺的眉心,籠罩著無盡的愁雲,沈悶地讓人不禁擔憂。他在口袋裏掏東西,掏了老半天,最後,只得敲了敲前面的衛戍,“你身上有煙沒有?”

衛戍連忙把一盒煙和火柴一塊遞過去,他正準備放在嘴上點燃,忽然被旁邊的那道光亮懾住,無奈何,只好擺了擺拿煙的手,“暄暄,我忘了。”說完,將煙正準備收起盒中,聽見她說,“你抽吧,我不介意。”

楊踞銘楞了會,依舊把那根煙推進盒中。

兩人坐在後座上無言以對,即便靠得相當之近,卻又像有萬水千山阻隔彼此的交流。

轟轟轟......

劇烈的炮火到底還是把雷雨交加的縣城給轟醒,隨著那急驟而起的大炮聲,風雨此刻顯得那麽微小無力,慢慢地被一連串的炮彈給湮沒......

詩暄瑟瑟而抖的身體縮靠在車邊,眼睛不停張望模糊不清的車窗外,那柔弱的樣貌,還有方才未有收盡的悲傷,此時此刻在一路若有若無的光影下彰顯無遺。車裏車外不太光亮,可楊踞銘完全能感受到她的惶恐。

畢竟是女人,戰火撼動的縣城,讓她心下一頓淒惶,真沒想到,戰火來得如此之快。

他更下定了決心要全力護她,於是強迫自己必須冷靜,待準備之後,朝她微啟唇齒,“別怕!有我在!”

她回眸迎上那雙篤定堅毅的眼眸,一顆吊上吊下的心,隨之平緩,那樣的神奇!戰事的出現,讓兩人仿若把彼此之間的隔閡一並忘記,只留存那一片生死相伴的赤誠。

她信他!

飛馳的軍車剛到作戰署,楊踞銘不等衛戍過來開車門,就兀自推開,正要屈身而出,被一只冰涼的小手給拉住。

“銘哥哥,切要小心。”詩暄不知哪裏冒出的勇氣,眼見這車就要停穩當了,意識到他必定是要火速趕往前線,他整個人都將處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中,她覺得自己的心就快要跳了出來,情急之下便伸出手指。

楊踞銘顯是被這一動作給阻滯,來不及給她任何回覆,就被外面擁擠過來的將領們給吸引過去,他只在她的手背上重力一握,便從車踏板上矯健一跳,踏入雨中,濺起一個水窪。後面的軍車也緊隨而來,門口也陸陸續續來了另一批將領,只見此刻的陳京文臉色顯得極端難看。與楊踞銘剛一碰頭,不敢遲疑地,率人馬跟了進去。

詩暄在車裏看見楊踞銘被許多將領簇擁著往大門裏匆忙走去,嘈雜的人聲慢慢蓋過了他的聲音,最後,她根本聽不見他是否還在和其他人說話,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習詩暄與香曼在侍衛官舉傘的遮罩下,各自從車裏走出來,但雨水潑來,還是弄濕了她們的紅妝。

一位侍衛官從前方形色匆匆的人群裏退了出來,小步跑到習詩暄面前,微喘地對她說,“習小姐,楊軍長叮囑您要記得吃點主食粥菜,我這就叫炊事班做點吃的給您送過去。”

“可我剛剛吃過了。”詩暄不明其意,詫異地問。

侍衛官老實地回答,“楊軍長說您方才幾乎沒動筷子,怕您肚子餓。我這就下去辦事了,等好了,我直接送到您屋子去。”

香曼移步至詩暄身邊,投以一束既嫉妒又艷羨的目光,幽幽地看著詩暄,“看來楊軍長是真心愛護你,這個緊急時刻,他竟能撥出一根筋來管你吃飯的問題,嘖嘖嘖......習詩暄,你的福氣到底從何而來?”

看著香曼漸行漸遠的曼麗身影,再見行軍署裏各處處於戰備狀態的衛戍,詩暄一時之間竟無語凝噎,無論香曼的話是譏誚,還是真心,句句入耳,一寸寸軟化她的心房,不知不覺中悄然在心底蕩起一段漣漪。

夜裏依舊暴雨如註,投打落瓦,瓦礫奏動。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聲,一會有部隊齊步跑,一會又有將領狂躁的叫令,總有不停的聲響跑入她的耳朵,使她夜不成眠。

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心緒難平,狂亂的風雨調就像子彈齊齊亂發,啪啪啪地穿過她的胸膛......她心中為之一震,就這麽一股腦地坐起來,然後不住地幻想,血流成河的戰場有他操勞的身影,他穿梭在火焰灰土中,嘶啞著、堅挺地在指揮,忽地飛來一個炸彈,他冷不丁地被一陣狂土掩埋……

此刻的她,是多麽的清醒,可她眼前出現這副畫面,卻是極其鮮明的。她的心跳加速,要下床去問個究竟,胡亂跋上拖鞋,跑到窗戶邊撩開窗簾,只見屋外並沒有其他人,只有執勤的衛戍在放崗哨。

她在屋裏來回走著,停不下來,不是碰到桌角,就是磕著床沿,她疼得捂著腿揉……突然一道雪亮抽現,明晃晃地照出自己的神情,滿是陰郁和愁苦。

鏡中活生生的人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木門被詩暄倏然間撥開,衛戍極為警覺地瞄了一眼,然後趕緊從甬道那方小跑過來。

她問道,“你們楊軍長還在開會麽?”話已出口,才發現自己有多愚鈍,從方才回來到現在已有幾個時辰過去,她竟還問他是否還在作戰署,真是可笑。

衛戍行禮後,答道,“會議早結束了,我們軍長已驅車趕往前線任前線防禦線指揮官。”

“戰事很是吃緊嗎?”她的心裏仿佛被石頭砸中一般的有了動靜,試探地問了一句。

衛戍表露地有些難色,“聽說前線部隊傷亡慘重,野戰部隊已攻破第二道防禦線,若是再往縣裏攻,估計......馬上就要到縣裏開打了......”

“這樣快......”她一只手忽地抵在門板上,胸口低悶地,讓她好不舒透。

衛戍見她此狀,以為她在擔心自己的安危,忙寬慰道,“習小姐,不用擔憂,我們軍長領了四萬部隊前去阻擊,再說,還有陳司令的兵團協助,應當很快就會打退敵軍。”

其實衛戍也只是好心安慰她,衛戍心裏明白,一旦野戰部隊攻破第三道防線,就可公然踏入縣城,縣城無處可守,野戰部隊將勢如破竹地飛快占領縣城,作戰署又處於縣城中心地段,攻破這裏也花費不了多長時間,所以第三道防線假使不幸被破,他們就必須立刻撤離。

詩暄心神飄渺恍惚,當著衛戍的面關上了門,安靜地退到屋裏去,頭頂上的瓦礫還在嗡嗡作響,這讓她想起小時候在重慶山區,幾乎每一日,頭頂上都會有日軍的轟炸機盤旋,發出嗡嗡的聲音,然後,沒過多少時間,就聽見轟轟轟......

接著,人們慘烈的叫聲,建築物瞬間坍塌,炮彈轟鳴,還有其他交雜在一塊的巨大聲響,在整個山城裏回蕩。日軍連日轟炸可能今日是在大街上,明日是在小巷中,它將好好的一座山城摧殘得千瘡百孔,令山城的所有人惶惶不可終日。

滾滾硝煙屢屢出沒在她的眼前,她能做的也只是無助地看著而已,那些日子,令她最害怕的是,爸爸今日是否能安然回家?爸爸會不會有危險?就算她早已習慣連日轟炸的機器鳴響,但還是會每日為爸爸的安危提心吊膽。

今夜沒有飛機轟炸,只有雷雨轟鳴,她茶不思飯不想地,只為他一人提心吊膽。

這一夜,通夜大雨,漫漫長夜的天空烏漆墨黑,無邊無際的血色蔓延在她身體的每一處角落,她枕著滿無休止的失眠,逼迫自己睡下,一定要睡好。

就這麽過了一周,她幾乎夜夜難眠,就算睡著了,也不夠踏實。每日那名衛戍都會向她報告前方戰況形勢,她聽後除了加重擔憂之外,別無它法。

署裏不斷在調兵遣將,大撥部隊浩蕩前行,她站在走廊的樓道上,看著那些士兵們排列有序地陸續上車,一輛緊接一輛,轟鳴的引擎聲,讓她只覺一陣淒惶。前方蕩空一切的茫然,令她突發心悸,她暗想,這些有可能不返的戰士,熱血效命似乎成了他們心中唯一的鬥志。

萬物蘇醒,作戰署裏悄無聲息,安靜地讓人想要沈睡,她以為戰事總算停歇,心境就緩了下來,竟覺得他不久就要回來,枕著清靜的心睡了下去。但不知到了什麽時辰,她從睡夢中驚醒,方才還寧靜無憂的縣城,如今又是戰火雷鳴,瞬間迸發長天嘶吼,山巖蒼樹,飛騰炸起,飛砂走石。

蒼茫大地頓時一片生靈塗炭,慘不忍睹!

陳京文回來的時候碰巧被習詩暄撞見,他一副措敗沮喪的神態,毫無大將之風,就像一個山野農夫,無膽無神地在作戰署裏游蕩。

見了跟前的習詩暄,陳京文也只是略微驚了一下,像是失了神采一般,耷拉著腦袋。他的眼神游離在她身上,表情變得古怪,她頓覺怪異,但因為她心裏還有更重要的事,也就把這些不重要的拋之腦後。

當陳京文告訴她,楊踞銘隨後就會回戰地署的時候,她的心仿若被打了一針定心劑,一直漂浮不定的心,終於可以落平。

知道他要回來,她早早就跟著一直保護她的衛戍去了廚房,一一清點了食材,忙乎了幾個時辰,才精心準備了一桌的菜,等候在房裏,聽外面的槍炮聲漸小,想來是戰事稍緩,她總算不用整日懸著心在這裏翹首顧盼。

驟然間,詩暄隱約聽見玻璃窗外出現了爭論的聲音,那聲音不是很大,應該離房間有一段距離,可她分明聽見了。她走出房間,順著聲源來到樓梯轉角處,在那裏終是停下腳步。

“不行!絕不能退兵!”楊踞銘火爆的喘聲傳入她的耳中,她不由地十指相握,駐足側聽,接著而來的聲音好像又是陳京文的,陳京文帶了點乞求的商量語氣,“楊軍長,敵軍三十萬大軍突襲前來,這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事。我們打不過的......退一步與李伯年的軍團匯合再作打算,不是大夥都有保障嗎?何必要搞得大家都那麽狼狽?”

“我們軍團正慢慢攀於優勢,你沒見他們野戰部隊連攻了一周都還是寸步不移,停在原地和我們較量嗎?你這個時當叫退兵?!豈不是讓我們把這裏拱手相讓!到時你我如何與總司令交代!再說,就算他們兵多,我們的兵也不少啊,武器也比他們的精銳,總司令正在調兵遣將,你急什麽!戰還沒打到一半,你倒先長了他人威風,這戰還如何打下去!”楊踞銘冷冷地拒絕陳京文,他雖然沒有完全把握,但據他所了解,還沒到山窮水盡,一定要退兵的境地。

若他以鐵血手腕強硬守下了這個關口,說不定正好切斷了敵軍南下匯合的兩股兵力,對他們兵團是相當有益的,甚至對習暮飛也是,但陳京文滿口皆是敗字,退字,畏首畏尾,他實在看不慣,對這種臨陣脫逃的行為,他簡直憤怒到了極點。

作者有話要說: 暄暄終於知道害怕了,從前的種種似乎已離她而去,她現在終於開始在乎那個為她牽纏掛肚的銘哥哥了,唉,現在是她開始為銘哥哥掛心的時候了,說到底,情總是要還的。

親們,求收藏。

☆、兩相依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兩人冰釋前嫌,戰火紛飛的時刻,總可以牽系出世間的真情,平靜的時段,就是瑣碎牽絆了你我,我們都渴望那份不平凡的驛動!

親們,覺得是不是呢。

求收藏,圍觀!

“楊軍長哪,你就敢打包票,你會贏?假使到時守不住了,不僅你我折兵,還要損耗我們的武器彈藥,到時你更沒顏面去見總司令!”陳京文好歹也是個軍團司令,幾番勸說不成,還遭冷遇,被楊踞銘駁了面子,心裏好不痛快。

楊踞銘冷峻地看著面前像個病懨老頭的陳京文,從鼻中哼氣,又吐出極度不屑之氣,“怕是陳司令你這樣不戰而退,更沒有臉見總司令!”

這話把陳京文給惹急了,他負手踱著步子來回走了兩趟,然後憋著氣,表情甚怒地指著他道,“好好好!你是英雄!你不怕死!”說完,臉色漲青地忿忿離去,迎面看到習詩暄,也沒給好臉色,故作慍意地哼了一聲。

習詩暄權當沒有聽見,沒有看見,面無表情地往楊踞銘站的地方走過來。

豈料楊踞銘忽地拔槍,習詩暄停住腳步,失色掩嘴,但見他將槍柄砸到水泥柱上,柱上的紅漆立刻斑駁裂花。因憤怒,他的肩膀不停地顫動,過了良久,才回過頭來。

轉身見到她,略顯吃驚地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可能他不想讓她再看見他如此暴斂的模樣,所以就只怔怔地望住她,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她看盡。

他也只能這樣。

他清臒黑瘦的臉孔上還沾有炮灰,黑乎乎的炮灰將人襯得黯淡無光,他的褲腿膝蓋處磨損嚴重,破爛的斷絮成絲。她料想他必是親自到了前線戰壕裏去督戰,因聽說陳京文有退兵的意向,連臉都來不及清洗,就火急火燎地往作戰署趕。

他置若罔聞地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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