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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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底。

王府主廳裏衣香鬢影,外間重重院落香氣襲人,習暮飛此時負手立在一重院落外的蔓藤墻邊,聽著從廳裏隱約傳來的外國曲,不知名的小蟲子飛來,在他身邊轉悠,他不耐煩地踱在沾滿青苔的石板路上。

“司令。”跟著沈沐風過來的孔知河,見到習暮飛之後,規規矩矩向他行禮,然後一五一十地將自己所知道的向習暮飛報告,“任先生的來歷,知河派人去查過。他的家庭背景極其簡單,父母在他小時候就因瘟疫過世,後來被一家教書人家收養,養大後,他就讀天津南大金融管理系,畢業後就一直供職於北豐銀行。任先生應當沒有什麽問題,人品甚好,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業餘愛好就是喜歡讀書,和朋友研究研究外國電影文學之類的……”

孔知河一溜氣講完這些暗中的調查,在月光下偷偷張望習暮飛,只見他一直緊斂眉頭,眼眸深沈如潭,看不清其深度,孔知河在一旁和腿等著,目視他的踱步越發慢下來。

“孔知河,切記要保護好小姐的周全。”出其不意的,孔知河並沒有聽到習暮飛阻擾的命令,習暮飛也不再提關於任浩的事,朝孔知河一擺手,“去吧。”待人走後,這才對在一旁的沈沐風道,“再秘密找軍統的人去查一次。”

“司令還是不放心?”沈沐風道。

習暮飛悻悻地搖頭,“我倒真是希望孔知河的調查全部屬實,否則,那個傻丫頭會很傷心的。”

“看來小姐十分中意這位任先生?”想到詩暄的情景,沈沐風不禁又想問。

“這丫頭,唉,死活不肯順我的意!此人先前冒著生命危險救過她,她這孩子重感情,一只腳陷下去,不遇到硬墻壁是不可能回頭的,再則她的性子犟,若我不先順著她的意,恐又要生出事端,我不想要讓她傷心,姑且讓他們處一段時日,觀察觀察再說。”他一只手扶在皮帶上細細觸摸,然後眼球中的光芒頹然黯落,“只是可惜了楊踞銘......”

沈沐風擡頭望著近處的月亮,一時間只感嘆,“或許他們的機緣還未到時候......”

天津城,朝鳳居的花樓四處吵雜,臺上有吹拉彈唱,又有細腰舞娘,她們的手絹不斷往下丟,媚眼如絲,惹起臺下來尋歡作樂的男客吹哨叫囂,場面好不熱鬧。

只是他們不曉得,在朝鳳居的一間華麗套間裏,手握華北重權的司令官陳京文與往日一樣在等人,今日的他太過興奮,一改喝茶的習慣,拿起酒杯自斟自飲了好幾杯洋酒。

門外依舊響起熟悉的叩門聲,重覆嗒嗒,嗒嗒!陳京文等的人如期出現……當那人亮出臉面,不是別人,正是任浩......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撲通倒在床褥上,腦海裏不斷閃現前日王府會宴的情形,他表現地鎮靜自若,可天知道他當時是如何震驚,如何強烈掩飾,如何笑中帶澀。

他必須藏好所有的死角,必須拿出從前學習的所有本領來偽裝,在習暮飛面前,在陳京文面前,在周卓面前,甚至於在她面前!他沒得選擇,只能藏好那顆狂躁不安卻拼命壓抑的心......

陳京文的指示一落到實處,他就必須立刻采取行動,不管他願不願意或者是能不能做到,都必須去完成。

取得習暮飛的信任,其實也很簡單。

他的身世環境做得完美無痕,沒有半點痕跡可尋,這也多虧於陳京文的鼎力協助,將他周遭關聯的一切抹得幹幹凈凈,他是一顆安插在白色世界裏的黑色棋子,可他在世人的面前彰顯得恰恰卻是一顆白色棋子。

他一夜輾轉難眠,夜風如辣,他思緒萬千,終是按耐不住扯下燈線,從抽屜裏取出信紙,提起筆勁揮落。

☆、玉蘭館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求收藏。

金陵盛夏,酷暑難耐,火辣辣的天氣如同火爐,讓人每日炙烤,沒風的日子裏,只有叫天子在草叢裏嘶聲裂肺。

兩月未落雨,民間早已旱災泛濫,百姓叫苦連天,然而居於重要地位的金陵城裏,達官貴人,富甲商人自有自的活法,依舊歌舞昇平,過著紙醉心迷的日子,豈不知,這些人的好日子不久久要中斷。

北方已有幾個重鎮已落入他人之手,並且山東如今岌岌可危,楊踞銘所在的部隊又與蘇北軍開火,兩邊相持不下.......

習暮飛從總統府走出來,沈沐風見他面色不佳,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迎了上來,“ 司令。” 但見他在烈日炎炎的午後竟仰頭註視著正毒的日頭,把那根從日本兵那繳來的手杖發狠往地上摔去。

沈沐風見手杖被甩得老遠,慌慌張張去拾起來,發現竟還未斷開,只有幾處刮痕。

“出了什麽事?司令?”沈沐風料到必定發生了大事。

“周卓叛敵,全數帶走近三十萬兵馬。我請求最靠近魯地的陳京文的兵力增援,誰知他倒好意思同我說自己的部隊要保護北平的安危,不能任意出派兵力,其他的人就更別提能幫忙!我的親兵師團在戰場上浴血奮戰,全力助掃,他們倒是各有各的盤算!哼 !”

習暮飛越想越氣憤,一只手拼命壓在胸腹,氣流還是壓制不住往上直躥,“當初我就看李暉之是個人才,沒想到他竟會成就如今這般勢力,唉。蘇北軍現今也在觀望局勢,一旦看準我軍得不到增援,山東怕是難堅守下去......我真是好糊塗,派了楊踞銘出戰。”

“司令,來,藥。”沈沐風機靈地把隨身帶來的藥從瓶裏倒出,習暮飛卻將藥推開,萬般無奈地嘆息,“真沒想到會到今日這般田地,如今自己的人不團結,外界又不合力,即便再有通天本領,也是滄海一粟!”

沈沐風點頭附和,許久不見司令頹喪於此,自己也跟著心裏吃緊,他想了想便轉換話題,“司令,小姐和任先生提前到達玉蘭官邸,一直在等你。”

這句具有魔力的話將他從亢長的苦悶中暫時解脫出來,他慢慢收斂暴躁,“他們不是說要過段時間到嗎?怎麽不早說!”

“說是突起學生活動......”

習暮飛闊步走進來時,墨色襯衣被汗浸濕了一背,他踏過一路草地,瞄了眼開得正旺的廣玉蘭,從而心情變好,兩排衛兵見到他即刻立正敬禮。

會客大廳裏的沙發上坐著兩人,正在低頭說著話,任浩似乎低頭在安撫詩暄,詩暄則抑制不住身體顫動,待詩暄一見到習暮飛,便跑到他跟前哭,任浩在一旁靜靜看著,滿臉籠罩淒色。

極少見女兒會哭成這樣,習暮飛疼惜女兒,心裏跟著難受,後來他得知,原來是這次活動死了許多學生,還連累了詩暄的同學,老師,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怎麽就被學校的人知曉,當時她被困在學校裏,被學生幹部們合起來咄咄逼問,她當時無力為自己聲辯,充滿了無助和恐懼。幸虧得知消息的任浩夠機靈,想了辦法讓她逃了出來,她才能順利地與一直守在校門外的孔知河會合。

“暄暄,留在爸爸身邊,爸爸不會讓人再傷害你!”習暮飛以為女兒在外受驚過度,連忙安慰她,說完又瞟了眼任浩,朝他點頭,已示寬慰,“反正你們早晚都是要回來辦訂婚儀式的,早些回來更妥,我也安心。”

“伯父,詩暄是為那些同學傷心,死傷了許多......”任浩說的時候傷感無助,因為對那個學校,他已有深厚的感情,為了國家的和平,犧牲了那些沒有任何武力威脅的學生,他不可能不心痛。

“任浩,現今天下大亂,我就暄暄這麽一個女兒,待訂婚之後,我就可安心把她交予你,以後保護她的責任就全權在你。”習暮飛的心間充滿了無力感,面對著任浩,第一次說出這番真正的肺腑,“你能做到?”

“定當全力!”任浩牽過詩暄的手,看著她的淚眼婆娑,不禁擡起手去替她撫幹凈,就算習暮飛不提,他也將一生想護,怕就怕,他沒這個福氣。

習暮飛的眼神懈怠,當他無聲地凝視這一個曾面臨死亡都不放手的男子,越發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正氣,他派沈沐風去查任浩的底細,最後得來的結果與孔知河調查的無異,雖說他心有所向,可任浩到底是女兒愛慕的人,願意接受的任,他不敢再擅自做主拆散他們,畢竟,他太了解女兒的犟。

成全他們,也成全自己,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一大心願。

“望你記住今日說的話!若是以後傷了暄暄的心,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習暮飛半認真半說笑地看著任浩,其實這話他在談笑間便透露了他的愛女如命,他是要間接告訴任浩,傷了習詩暄,他就沒命活了。

習詩暄聽慣了父親這些話,明明知道這些話只是玩笑,可她還是擔心任浩承受太大的壓力,“爸爸,你又這樣!嚇唬人家作甚!任浩是不會傷害我的。”

“看看你成何體統!還沒嫁過去,就急著幫腔!你還沒冠夫姓,一點也不藏羞。”習暮飛又訓道。

詩暄慍笑不語。

習暮飛和他們再聊了會訂婚儀式的事,心裏記掛不久之後的作戰部署,就囑咐詩暄和任浩自行休息,又令沈沐風通知下級各部人過來商討。

在書房裏,習暮飛正對著墻上的一片大型地圖冥思苦想。

“爸爸。”習詩暄撇下任浩,獨自一人過來找父親,她端過一杯水來,哄他吃藥,“聽沈叔叔說,您今日發了一頓大脾氣。”

“暄暄啊,爸爸不是發脾氣,而是急火攻心。”他看著女兒天真動人的模樣,不想讓她為此添上憂慮,“還是不說了,那些戰事你又不懂。”

“是不是前線的戰事不佳?”她在習暮飛身後為他錘肩揉背,話到嘴邊還是換了個說法,習暮飛是何以聰明之人,牢牢握住女兒的手背,便提起來早該告訴她的事,“我本不想提起,既是你主動問,我索性也一並說給你聽。山東前線的戰事非常糟糕,由於周卓帶領大部隊撤離,前線總司令逃走的消息傳開,一時軍心渙散,剩餘零散部隊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幸虧還有幾萬人是我給楊踞銘調派過去,如今楊踞銘帶領部隊躲到深山中與敵周旋,敵軍十幾萬人圍剿,境況堪憂哪......”

他大略地說了戰場的情況,習詩暄回憶那日的狹路相逢,他受她的種種冷遇敵對,都未曾想過關心一下他的傷勢,不禁懊悔起來,可是如今,她又能做些什麽呢?他滿面風霜地出現在她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她知道自己的心亂地一塌糊塗。

“爸,您要救他,他可是您的兵!”詩暄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她並未真正想過要他死,然而父親的神色卻真切地告訴她,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曉得擔心他了!唉,若不是你們鬧別扭,他怎會執意要上前線,還主動調至山東......”習暮飛無意識地埋怨女兒,卻沒有發現女兒此刻僵凍的臉色,“你們年輕人的心思我真看不明白,一會一個變,都沒個準!一會秋淩跑到西北戰場去找他,一會他又擅自離開戰場來找你......”

“秋淩都要嫁了,您還說這些幹嘛?”習詩暄聽父親提到秋淩,不禁小聲嘀咕道,讓她反應不及的事,接踵而來,秋淩在經過這次私奔的驚險歷程後,還是擇選了回家成親,對象自然還是原來那個魯少爺,就算兩人都和楊踞銘無緣,習詩暄心裏明白,秋淩和她,永遠恢覆不了從前的關系了。

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習暮飛顯然留神了女兒的話,他從抽屜的最底層抽出一個疊好的羊皮卷,詩暄瞄了一眼,從露出的折痕那面來看,像是地圖。

那張舊地圖被習暮飛按在手下,使勁扣了扣手指頭,眉頭稍展,“不用你說,就憑他是我派出的將,我也必會救他。”

“你看有了這份地圖,相信危機定會迎刃而解。”習暮飛頗為自信地拉開地圖一邊。

“地圖?”詩暄不解地看著那張羊皮舊地圖,習暮飛示意她幫忙打開地圖,她小心翼翼將這張有著許多錯綜覆雜的方塊地圖慢慢一段一段鋪開,羊皮地圖竟一下把整張桌子都給鋪滿,還多出一部分垂落在桌邊。詩暄用摹印壓在地圖中央上方,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地名,戰事術語等等,她全然不解。

“這張地圖,是你祖父留下來的寶貝。當初日本人打我們中國的時候,千方百計爭奪它,可它始終在我手裏留存下來。”習暮飛雙手撐在地圖上,俯視縱觀其中的遼闊大地,從他的眼裏可以讀到那燃著希望的兩束光亮,正在冉冉升高。

“我一點也看不懂,這張地圖當真有這麽大好處?”對於這個地圖上的起伏線條等等,詩暄全然不解其中的奧秘。

“暄暄,來,你看。”

習暮飛指住一塊重疊山頭密布的線條,眼神放空後,飄渺中變得遙遠,“事實上,現在我們國家的版圖有一些地形並非是實況,所以對行軍的將領來說,要挖空腦袋去剖析當地地形,以來突圍或圍剿,絕非如此容易。這張羊皮地圖是由早些年裏清朝某任直隸的總督通過各地探訪考察找人繪制出來的,後來此圖還被送至皇帝審閱,皇帝當時並不關心國家戰事防禦,他不以為然地把總督羞辱了一番,並把圖退了回去。總督卻心系地圖,一直留著,代代相傳,地圖就一直被後人收藏。”

“那怎麽又到了爺爺手裏呢?”習詩暄好奇地看著那張雖年代久遠,可仍十分清晰的地圖。

習暮飛道,“說來也是緣分,當時你爺爺在幫清政府剿匪之時,遇到一個落難官宦子弟,他想要擺脫發放邊疆之苦,便以地圖為誘,叫你爺爺悄悄放走他。你爺爺的眼力極好,他看那人談吐不俗,氣質高貴,料定那人絕非平凡之人,就幫了那人一把,後來,你爺爺找到那人告訴他的地方,果真把這個隱匿許久的羊皮地圖找到。”

“這地圖年代久遠,也不知還能不能起作用?”習詩暄若有所思地繞著地圖走了一周。

習暮飛的目光流連在寬大的地圖上,心中起伏不定,他的眼神落在了幾處地方,一想起這些地方的戰火轟轟,他就無法平靜。

過了會,他才想到了正題,分別指了幾處畫筆縱橫的山溝,“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會變,你瞧,這地圖指引了許多外人不知道的羊腸曲道,這些地方在攻之時可做地下隱道,敵人難以察覺,在退之時,又可做隱秘通道,以便順利突圍。”

說完,面露得意。

“嗯......”詩暄雖看不懂地圖上的縱橫,但一些紅旗標有的地方,顯然是極為重要,正待說話間,忽聽外面傳來沈沐風的激烈聲音,“抓住他!”

習暮飛聞後攏眉,把地圖收攏,再與詩暄一齊打開門欲探知究竟,豈知看到沈沐風手裏正揪著一個人,這人竟是任浩。

“伯父,我是來找詩暄,找著找著就迷了路,剛到這,就被沈伯伯這樣......”任浩雙手手腕被沈沐風反手扣住,額頭上溢出豆大汗粒,他苦笑地又朝詩暄埋怨,“詩暄,你走這樣久,不是說好要出去看禮服的嗎?”

沈沐風不管這些,只見習暮飛不發話,他也不放手,雖說他年歲也大了,但勁道還是有的,這時的詩暄被急壞了,忙去求情,“沈叔叔,你這是做什麽,任浩是來找我的,求你先松手。”

沈沐風心有所想地看著習暮飛,“司令?”

習暮飛走到任浩身邊,緩緩擡手,然後定睛一看,任浩表情尷尬,並無任何不妥之處,就這樣,他拂開沈沐風的手,“既是誤會,就松手罷。”

任浩很快被松開,張露痛楚的表情,習詩暄查看他的手腕處有淤青,連忙幫他揉,一邊又小聲說,“下次別這樣!我父親的書房,旁人是不能靠近的。”

任浩忙向習暮飛賠禮,習暮飛面部十分平靜,根本看不出任何戒備和不滿,並且叫他們趕緊出去拍照,然後沈沐風一揮手,身後跟來的軍官們便魚貫而入。砰得一聲,大門緊緊地閉合,那聲響再一次將某人藏在心底的秘密推到火口刀鋒上,他知道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務,他應當高興的,應該為此興奮的,然而,此刻的他如履薄冰,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坐在轎車裏,任浩也不說話,詩暄料定他是為方才的唐突而懊惱,便笑顏逐開地安慰他,“你別那麽緊張,我父親是講道理的人,你既已說清原委,他不會生氣的。”

“嗯。”任浩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然後不禁伸出手指覆上了詩暄的手背,詩暄的手指柔軟秀巧,摸上去讓人舍不得松手,讓人容易沈溺……又聽她嘰嘰喳喳地說了許多金陵好吃好玩的,她以為他會感興趣的,便眉飛色舞地做起了向導。

她甜美的笑,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悠,或許,這將是她最後一次對他真心實意地笑,以後......唉,哪裏還有以後!他強烈的抑制自己,並且警告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在全城最好的照相館中,詩暄身穿挑選好的婚紗,站在鏡頭前面,一臉的俏臉新娘狀,他則站在她對面表情傻傻的,楞楞的,似乎不願意把眼球挪開,直到照相師傅說要去調換一下膠卷,他才走近她身旁,在她耳畔細語,“你穿住這一身,真是極漂亮。”

她微微仰頭,羞澀中帶有嬌嗔,“你瞧瞧,我都來不及上妝,就被你拉著先來拍照,這準是不行的,下回和師傅約了時間,我們還是要來正式拍照的!”

他忽然動情地將她攘入懷中,“詩暄,你曉得嗎?其實你不需要任何裝飾,都是塊瑰麗的寶石,我若有福氣,必當一輩子藏好你這個寶貝。”說這話時,他的眼前已覆上了一層霜露,差點沒把後半段話忍住,他的臉頰緊緊靠著她的頭發,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好過一點。

詩暄的心裏也感到一股平和的甜蜜,任浩這個人總能帶給她這種感覺,她呆在他的身邊很有安全感,或許這就是她願意選擇他的原因吧。

感受到他的用力,她笑眼彎彎地靠近了些,“別是說得好聽,要真當成寶貝才行。”

“詩暄,我只想永永遠遠這樣抱你,不傷你分毫……”他緊緊擁住她,生怕她就此離去,聲音低啞地幾乎讓人聽不清楚。

詩暄說,“傻瓜,你敢傷害我麽?你還記得爸爸今日說的話嗎?”

心愛的人看起來全心待著自己,她的柔情蜜意足以敲碎了那面防禦足夠的墻,他忽然不甘心就這麽松手,就這麽斷結了兩人間的情愛。

他鄭重地說,“詩暄,我有話對你講。”

“嗯?”

“其實我是......”任浩鼓足了勇氣,正準備......幾字剛脫離口齒,就聽見清脆的風鈴聲從門口丁零傳來,照相師傅先拉了風鈴示意他要進來,剛一出聲響,就見了兩人的情形,不禁有些閃躲。

“對不住,先生,小姐。這次的膠卷絕沒問題,可以試拍幾張試試。”

詩暄趕忙從他的臂彎中出來,臉上還掛著紅暈,想起他方才有話未盡,遂問,“你方才想說什麽?”

任浩定然地看著她,卻一步都不敢靠近。

現在的他完完全全理解了什麽是咫尺天涯的距離,他和她永遠是在這種情形上掙紮,直到這一切歸結。

當相機哢嚓哢嚓......他就下了決定......

☆、百媚生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喜歡的請收藏,這段時間思來想去,還是比較喜歡看他們之間的癡纏虐愛,所以請親們別罵我啊,哈哈。

繁鬧的天津城區漸入爽秋,晌午過後,已有些許涼意,轎車喇叭聲充斥在街口,大樓頂部的英式吊鐘,答答答......短長指針閉合一處,孔知河站在軌電車來回的中心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

已記不清是第幾次,孔知河站在銀行門外等人,因為他不被允許跟進去。他目不斜視地盯著銀行門口的一舉一動,他叫手下的人來回巡視,從未曾看見過那人的蹤影。

茫茫人海,消失一個人竟也是一件容易事。

一個瘦堪的少年,脖子上掛著繩栓,在胸前攤開一個大木盒,木盒裏有各式各樣的香煙,他跑到孔知河跟前殷勤叫賣,孔知河本就異常煩躁,便順手拂開人去,誰知道,少年竟不堪一擊地摔倒在地。

“住手!”一聲淩厲當空出現。

孔知河恍然回頭才發現,習詩暄不知何時走出了旋轉玻璃門,厲色地看了他一眼後,走到少年身邊,將人扶了起來,少年拾撿跌落在地的香煙盒,她也低身去幫忙,少年臉面道謝,她卻只是搖搖頭,滿面的苦澀。少年還不忘問她需不需要一包香煙,他說他這裏什麽牌子都有,國內的,外國的都是正品煙。

聽起來,少年是在極力推薦他的貨品,這個少年一定是在售賣香煙,以此討生活,她認真地看了一看那些琳瑯香煙,指住其中一包,付錢後,從少年手中拿起那把香煙,放進皮包中。

少年正待找錢給她,她已往路邊走去,只見她手中拽著一個皮包,走路的時候,腳步淩亂的,少年揚高手中的錢,對她的方向叫了幾聲,她似乎全無反應。

一聲尖銳的喇叭聲急促地沖撞過來,她忽然覺得頭暈目眩,腦子裏忽然飄忽起來,整個人就這麽跌了下去,幸及孔知河扶住,“小姐!你怎樣了?”

她的手指強壓著太陽穴的位置,用力按了幾下,才晃過神來,臉色呈卡白色,她勉強地一勾唇,“我沒事,我想去前面的俄國咖啡館坐一下,現在送我去。”

一直跟著她的孔知河,回頭仰視身後的這一棟鋼筋水泥建築高樓,他知道習詩暄今日又白來了一次!這些日子,她每日都來任浩之前供職的銀行,早晨滿滿的期待,到了下班之時必敗興而歸。

然而,她不肯放棄,執意要把人找到。

無論她如何打聽,銀行的同事都說任浩沒有辭職,也沒有請假,就這樣人間蒸發,詩暄不肯相信,上個月還與她柔情脈脈的人,現在就變得無影無蹤,照相館的景致還在腦海中轉悠,明明對她情深意切,為何要無端走失?

她必不會信的。

“走呀!”詩暄上了車,見孔知河猶猶豫豫的,沒有要上車的意思,便不耐煩地催促他。

孔知河實在看不下去,小姐每日這麽的折騰自己,就脫口而出,“都過了這麽些日子,小姐您還找什麽!說不定他背地裏做了對不起您的事,覺得沒臉見您,就跑路了!”

車廂裏的暗影不吭聲地晃了一晃,孔知河從車外瞥見,只得生生憋住接下來要講的話,他為小姐打抱不平,為小姐心痛不已,兩人就要訂婚了,誰會知道,在訂婚典禮前,新郎官平白無故地消失,這算是什麽回事!堂堂習司令的千金被人這樣不明不白地拋棄,多麽失臉面!偏偏小姐還癡心一片,硬是把金陵,天津,尋了遍地......

可惜,還是一無所獲。

詩暄定定地看著孔知河,眸色中乍現敵愾的火焰,孔知河還是第一次見她氣成這樣,那臉色幽青地直嚇人。

她從車裏走出來,迎面一掌摑來,“住口!你憑什麽這樣說他!”

“對不起,小姐!”孔知河當街向她賠禮道歉,盡管他覺得委屈,可他實在不忍心讓小姐繼續固執,這麽做,小姐會生病的。

“小姐,你怎麽......我都行!只要小姐高興。知河實在不想小姐受這般羞辱,你的身份如此尊貴,怎能為了......到處.......”

“不管我有多尊貴,我也只是個普通的女子!他不明不白走了,任是誰都不能不去找出真相,我定要找到他,他絕不會無緣無故丟下我!”詩暄背過身子,眼淚止不住地下滑,孱弱的身體變得消瘦,孔知河見了,心裏饒不是滋味。

詩暄的性子執拗,不找出真相不得罷休,習暮飛在他們回天津之前還特意囑咐孔知河,叫他一切順著小姐,直到小姐失去耐心。

到了那個時候,小姐自然會回金陵,到時,一切會走上原來的軌道……孔知河想起司令的話,決定還是依著詩暄的性子,“小姐,那明天要到哪裏去找呢?”

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她迷茫地四處張望,當她回過面時,已是淚如泉湧……是啊,他到底身在何處?他為何要離開?他是不是遭遇不測?還是他真如孔知河所言,另結新歡後無言面對她?陌生人的臉在眼前晃來晃去,她變得頭痛欲裂,擡手抱著頭,皮包啪嗒掉在地上,煙盒從中露出了一角。

“孔知河,有火嗎?”

再次從縱橫交錯的弄堂走出來,詩暄已精疲力竭,她足足在他的屋外等了四個時辰......此時的天色全黑,這才不得已沮喪而歸,她拖著疲憊虛脫的身體,剛想上車,倏然間被一道雪亮的燈光照得擡手拂眼。

轎車四周的人飛速跳躍過來擋她於後,同時從身上抽出配槍來,瞄準正停下來的銀灰色美國車。

美國小轎車下來一位女子,瞧見這副架勢,頓然有點驚秫,粉紅黛綠的臉上驚魂不定,吃吃地試探叫了聲,“詩暄,是詩暄麽?”?習詩暄認出那聲音,便下意識撥開保護她的人,走到近處查看,想要證實自己的對錯,當她看清讓面前這位女子,不禁擡手掩嘴,此人是失去聯系已久的香曼。

只見香曼著一身華服,圓嫩的臉蛋抹粉塗脂,還有她那頭波浪卷發,慵懶地頂在頭上,她的形象與幾月前的樸素打扮,判若兩人,詩暄不敢置信地張了張口,“你是香曼?”似乎也不能完全相信眼前這個人。?香曼媚眼斜飛,在詩暄眼裏完全拋棄了從前的神態,她說,“是我啦,詩暄,你怎都不認得我啦?看來你心裏只記得敬怡。”

由著那人步步接近,詩暄才斷定,此人確是她的同學香曼。

“瞧你說的!你這番模樣,這身打扮,我怎能一眼就辨出來?”詩暄吃驚歸吃驚,但脫胎換骨的香曼還是有之前的影子存在。

她激動地扶住香曼,帶著轉了一轉,嘖嘖嘖地誇耀香曼,“香曼你真是活脫脫地變了樣,乍看一下,還以為你是哪家的富貴太太哩!”

習詩暄不過是隨口戲說,但有人卻是上了心,扭曲自卑的痛楚布滿了香曼的心間,此刻的她十分痛恨這個好朋友,可表面上卻還要客氣,她親熱地挽起詩暄的手臂,咧開嘴笑了聲,“我今日有話同你講,我們找一個好地方聊聊。”

她們相攜到了一家酒樓裏,挑了一個極好的包廂坐下,服務小姐備上點心,茶水後便關門離開。

包廂房中只有她們兩人,關系好的兩人本應有許多話可聊,可都因有心事,而只能無事地閑坐著。

包廂四周彌散著一股玫瑰香氣,嬈人心性,香曼將點心推到詩暄面前,“正所謂世事難料啊,想不到才不出幾月的時間,我們三人竟發生這般多的事。”

詩暄聽後神色旋即黯淡,心裏便沈甸甸的,就像壓了一塊石頭,她有心不提自己的傷心事,只說:“是啊,我們的生活都變了。”

“我變得可好啊?詩暄?”香曼媚笑地繞著手指,習詩暄正好瞧見那鮮艷的蔻丹。

“......好是好,不過變化太大了。”詩暄並不喜歡這樣故作媚態的香曼,總覺得如今的香曼啊,舉手投足都過於世故,她還是喜歡從前單純的香曼。

“習詩暄呀習詩暄,你這是讚我還是貶我啊?”香曼抿了一口香茶,火紅的唇印立刻顯在茶杯口沿上。

“香曼,你還在生我的氣嗎?”聽了這口氣,詩暄料定香曼還對她和任浩之事介懷。

往事回旋於香曼的腦海,她臉色便不堪了,再難以壓抑,她陰沈地看著詩暄,嘴角纏著一抹諷刺,“我哪裏敢生司令千金的氣啊!我添了豹子膽也不敢哪!”

詩暄聞聲,臉色立即不甚好看,良久,她才正眼看了看香曼,“香曼,你一定要這樣嗎?”

香曼已經完全變樣,根本沒有從前的內斂和純潔,她如今時刻都保持著眉目傳話的姿態,詩暄與之對視,難以平覆心中的痛意和懷疑,香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何以變化如此之快?

詩暄剛想解答心中的疑問,便被打斷。

“詩暄啊詩暄,你說我們三人情同姐妹,但你就連敬怡也這般瞞著身份,還談什麽互信?!”

習詩暄握杯的手一滯。

“實話告訴你吧,你的身份全靠我洩露出去,我要讓學校的人全來看你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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