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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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見狀不妙,下了樓就拼命地追趕穿著騎馬裝的詩暄。

詩暄今日從馬場騎馬回來經過附近,忽想起任浩曾說過住在這附近,心情寂寞的她不知不覺就繞進弄堂,給她買蛋糕的孔知河回到車旁驚愕不已,正苦惱著四處找人。

兩人一直追逐到大道上,習詩暄楞是不肯停下,也不肯解釋,他還需要解釋嗎?香曼那麽失態,就是她這個好朋友,也從未見過,難道不是和他有關嗎?若說無關,她是不會信的。

孔知河洩氣地正要往弄堂裏去,一眼瞟見那颯爽的人兒,剛想跑上去,只見對面一輛汽車正極快地駛過來......

“小姐,小心!”無奈於他離習詩暄的距離甚遠,就算是飛跑過去,也來不及救下根本沒有註意到車的習詩暄.

“啊!”有尖銳的大叫當空出現,激烈的剎車聲突兀地刺痛了孔知河的耳朵,她親眼看見一個身姿矯健的男人飛身過去,抱住小姐從地面滾過,車輪只差那麽一點就從他們的身上碾過,他膽戰心驚地看見那轎車戛然而止。

車上下來了人,緊張地打量躺在地上的兩人,口裏不停地問,“沒事吧,沒事吧......”

“任浩,任浩......”詩暄卻是聽不見的,她口裏含糊不清地拼命叫。

任浩為了保護習詩暄,頭先著地,磕在地上頓時暈漲,閉著眼,不發一言後就沈了過去,詩暄從他的身上爬起來,惶恐地叫他搖他,他就是沒有任何回應,方才那個還在追趕她的男人,現在已經......死了嗎?她害怕想起這個字,卻不由地冒出這個字,不行,不能啊!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尖銳的喇叭聲,狂烈的推離力,以致於她在柏油馬路上滾了過去也來不及看清身邊發生的事。

她不要他這麽躺著,“任浩,你快醒來,你不要嚇我......嗚嗚.....”嗚嗚嗚……她撕心裂肺的搖晃他,喚他......

孔知河一口氣跑了過來,只見任浩的身體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頭落地的地方有暗紅的血溢出,瞬間倒吸了口涼氣,試探地把手指探到鼻下。

重重呼了一口氣,他說,“小姐,你且先別哭,他還有氣。我看是暈了,快送醫院吧。”

她是被突如其來的震動嚇懵了,抹幹淚花,連忙趴在他的胸口上聽了聽,然後擡起撲閃撲閃的眼,驚喜若狂地看著孔知河,“他活著,活著......”

月上樹梢,靜悄悄地將柔和的光影鋪滿了林立錯落的小樓,狹窄的青石板小路圍繞著這群樓盤繞,夜寒的露珠沾在磚石上,被月光這麽一照,更見晶瑩透亮。

她站在窗前瞄了瞄等候在外的侍從官,只見他們互相取火燃煙,時不時警惕地四周巡視。

偶爾有上夜班回家的人,看見他們這幾人,疑慮地不住回頭,她將房間的窗簾拉攏,又見樹立在一側的書櫃上有許多藏書,古今中外,集合訂本,種類繁多。

案臺上放一盞普通的綠罩臺燈,旁邊有一沓書,她隨手翻去,發現都是一些經濟管理之類的叢書,其中還有一本報告書,書上的字跡魂勁有力,揮灑自如,一手蠅頭小楷,極是養眼。

“詩暄,你莫看了,都是一些頂無聊的書籍。”任浩從廚房裏拿出一套景德鎮的青瓷杯具,罐上茶葉,燙了一壺好茶,才將茶杯、茶壺全端了出來,“來,這邊坐。”

習詩暄將手中的東西放回原位,摸住兩束貼服在胸前的頭發,嬌俏地說,“我偏喜歡看這樣無聊透頂的東西。”

任浩無奈嘆笑,“愛看就看吧,習大小姐。”說著伸出手來請她一邊安坐,見她仍是以極大的好奇觀察公寓的四周,又呵呵地說,“我這一處,可是比上七小姐的家,恐是只有她家一間小書房那樣大。”

她輕擡青蔥玉指,端起茶杯,放在嘴邊吹拂散熱,“倒也不是。你這帶著濃濃的書卷味,既幹凈又整潔,是個讀書的好地方。”

這話聽來自然是好,但任浩只淡然地掃過那方書桌,便劇烈地咳了起來,

他的傷寒未好,加上為救詩暄而摔得一身痛,這病就這麽拖了些天,咳嗽仍不見好,他起身尋藥去,然後回頭來找水杯,豈知迎面碰上她。

原來她早已端好水杯放在他跟前,然後雙手奉上,他接過水杯的同時順勢牽過她的手指,心有所感地看著面前的愛人,“詩暄,你若是個平常人家的女兒該多好。”

習詩暄聽後會錯了意,只當他是為兩人家世的懸殊而感到不安,她遞水到他的唇邊,“我既是決定和你一起,就不會顧忌任何事。”

這句是說給你自己聽的嗎?任浩的話,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此時的他面黃無光,一臉的病態直叫她又埋怨起自己,“都怪我,害你傷口感染。這麽些天,你的病還不見好轉,我看你到醫院再住幾天,打盤尼西林準會好的。”

醫院的氣味至今讓人方案,他連忙否決,“不管你事,我之前就感染風寒,這病你也知道就是拖人,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我想明日就會痊愈。”他乖乖地把藥吞下,以前覺得難吃的西藥,今日吞下喉卻是另一番滋味。

“病癥你都可以預測,你真行啊。”習詩暄接過杯子剛要轉身放好,就被任浩從背後抱住,“其實,我的病不打緊,只消每日見你便極快大好。”

習詩暄有點不適應他身上那濃郁的男子氣,又羞又窘,便要掙脫,“你怎麽也油腔滑調的?”

任浩爽朗地大笑,把她背後的發捋到耳後,“我是情不自禁,誰叫你老在我面前晃悠。”西藥氣味中含著他的氣息,飄忽過來,弄得她只得故作忸怩地待走,“你的意思是我來得過勤了?那我走了。”

任浩把她繞了過來面對自己,眼底閃爍了一絲狡意,拉住她不放,“走也可以,但要給一個獎賞我。”他耍起無賴時,倒不失可愛。

“嗯?”習詩暄鼓起腮幫,似笑非笑,她真的不懂。

任浩把臉湊過去,指了指臉頰,習詩暄忽就明白了,遂靈機一動,抿嘴笑著點頭,“好吧,你閉上眼。”

任浩也很聽話,一臉憧憬地闔眼。

誰知習詩暄會勾起手指在他臉上彈了一下,“感覺如何?任先生?”

哈哈哈......嬉笑充滿了小公寓。

孔知河一行人在樓下守候,聽見從樓上傳來了詩暄的笑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不一會就從口中吐出裊裊煙圈,他仰頭,那扇窗戶被燈光映照出的兩個影子,不盡憂色籠心,但他不敢,也不想打攪。

這個時候,他想到了千裏之外的另一個人,不得不感嘆,世間瞬息萬變,一朝一夕,僅僅是記憶而已。

兩人在屋裏吵吵鬧鬧地,不肯停息,似乎兩人正被愛的濃意團團圍住,詩暄終於還是被手腳輕快的任浩逮到,在他的懷裏,她咯咯咯地笑不停嘴,“你再不放手,我可喊人了。”

“你不會喊的。”他篤定地抱她更緊。

撲面而來的氣息將她團團包圍,她不知何時已開始留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這樣抱著,可是要將傷寒傳於我。”

聽了這話,他果真將人放開,但仍依依不舍,“都是我大意,怪我一時錯手!”

兩人相視而笑,突然聽見外面的叩門聲,乍一聽是孔知明,詩暄一瞧放在桌案上的小座鐘,不禁捂嘴,呀,這樣晚了......任浩依依不舍地將她送到門口,囑咐她,“晚了,當心!”

“有孔知河在,不用擔心。”

說完,她翩然轉身,果青色雲錦旗袍消失在轉去的樓角間,他半倚在門邊,誰知,她突然又探出頭來對他揚手,兩人的關系從懸崖那一刻就無聲地發生變化,不管他是有心還是無心,這步走下去,就不可能再回頭。

她走了,帶走一片雲彩,一片徜徉在他內心最深處的雲彩。

月色彌漫,夜風涼爽,弄堂小巷一片寂靜。

那噠噠噠的腳步聲愈發靠近,他是極為警覺的人,聽這聲有異,火速從床底下的箱子裏抽出槍來,然後雙手擎住槍,側身一個箭步躲到窗戶邊,掀起窗簾的下角。

外面事物並無異常,可他分明聽見了有人走路的聲音,他心下蕩起波光,耳朵一豎,這聲響果就停在了一門隔外。

他把食指扣上槍,等待著。

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咚,咚,咚!聲音不大,但足以讓他聽個清楚。

他深呼吸了一口,把槍保持方才那個姿勢,一旦發現是敵人,他就要動手。一只手將門把手轉動,門栓一撥開,一名扮男裝的妙齡女子就這麽赫然出現在眼前。

妙齡女子勾起唇角,他探頭查看,見無人後,趕忙把人拉進屋裏,反手關上了門。

“你是怎麽回事?幾日沒有和我們聯系!你不來找我,我只好來找你了。”確定安全之後,妙齡女子才顯出真身。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求收藏!

☆、四月天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求收藏!

兩人攜手之事很快傳遍了四周的人,當然包括香曼,出人意料的是,香曼表面上倒還釋然,只是漸少與敬怡一夥人聚在一塊,看起來也不愛和她們交往。

神秘的香曼常常是下了課就不見其蹤影。

敬怡,敬文,詩暄,任浩,香曼,五人聚會一起的畫面不覆存在,那些快樂融洽的記憶將遠遠封存在香曼的心底。

馮敬怡最是拍手稱快,她為此還總損四哥,弄得馮敬文哭笑不得,敬文早放下那段無終的感情,可他不明白詩暄為何在如此短時間就另擇它人,那她的未婚夫楊踞銘呢?他看起來對習詩暄一往情深,兩人之間的情意無端端就這麽斷了嗎?

為此他向馮敬怡打聽,馮敬怡謹記著習詩暄的話,又不想傷害四哥,因為“未婚夫”事件純屬習詩暄編造。

誰又能料到最後,這個只來幫忙的“未婚夫”消失了,真正的情郎竟會是馮敬文的好朋友和同事。

敬怡便一口咬定不清楚。

是啊,感情的事說不清楚,馮敬文惆悵過後也就漸漸淡忘了此事,得不到的人,也得不到心的他,也不再作妄想。

四月天,北方的天氣幹燥多旱,雨後的地面上許快幹涸。

這一年也不知為何,未到夏季,已預先熱起來,馮敬怡發起北平香山遠足,她盛情邀請好友前往來,此事一決定後,最出人意料的還當馮敬文,他竟帶了袁家小姐妹一同前來,姐姐袁書芬溫婉可人,妹妹袁書琳活潑可愛,兩人也為這次旅行作了一番準備。

袁書芬是馮家老父為馮敬文擇選的交往對象,兩人之間一直沒有進展,緊張的馮家老父心想這是個好機會,不容置疑地就把袁書芬塞了進去,並叮囑馮敬文一路必須照應。袁書芬與其他人不熟,生性又靦腆,就把妹妹袁書琳叫來同往。

四輛小型轎車同時從天津出發,往北平一路開去。

習詩暄,任浩,馮敬怡乘坐一輛,馮敬文,袁家姐妹乘坐一輛,傭人隨從一輛,還有一輛載著孔知河。一行人心情愉悅地往位於西北郊西山東麓的香山趕路。

一路上,他們時不時會遇到正要南下往戰場上趕的軍需卡車,每每看到這番情景,習詩暄和馮敬怡都不由心情轉黯,她們雖是不關心國家事的普通女學生,但也知道國內形勢嚴峻,這樣大批軍需武器運過去,肯定因前線急需,前線拼殺的都是同國之人,血肉相殘啊。

任浩面色凝重地開車,避開一輛接一輛的軍車,繼續前行,倒是後座的習詩暄大約感傷,不住地看著從身邊一躍而過的軍車,秀眉微蹙,眼神飄遠。

快速的車輪卷起風沙,撲面而來,立刻霧住擋風玻璃,前面的路途不清,任浩只好放慢了腳下的馬力,緩緩前行。

馮敬怡在車裏和習詩暄聊天,“詩暄,我父親最近有點想要遷居香港的意思……”

“嗯?”習詩暄愕然地擡起眸光,“你父親這樣大的產業,移過去太費周折了吧?”

“大又如何?我父親說了,如今的形勢嚴峻,四處戰火紛飛的,恐怕不安全。再說現在山東已危在旦夕,將來的事難說。我們家與政府軍的官員素來有交集......父親說先避風頭再講,若是和平之後,再從香港回來。”馮敬怡一臉無奈狀。

習詩暄哦了一句,又問,“你也要走麽?”

馮敬怡無聲地瞄了一眼任浩,轉過頭朝她搖頭,詩暄知道馮敬怡的意思,遂一只手覆在她的掌上,“我想情況並非如此糟糕!”

馮敬怡未免傷懷繼續,便轉開話題,“任先生真是福氣,有詩暄相伴左右,你們準備幾時請我去作儐相啊?我可是好期待喲!”

任浩聽了,偷偷從後視鏡瞄了瞄後面的人。

習詩暄立時窘了,便去咯吱馮敬怡,“小蹄子最近越發膽大!敢拿我來取笑!”

馮敬怡也牙尖嘴利地回嘴,“任先生,你和詩暄的事,我還算是半個媒人,你快講是不是?”

任浩凝望後視鏡中的習詩暄,正好此時,她也看到了自己,兩人無聲地交流彼此之間的那份感覺......詩暄不料他會這樣答,“七小姐放心,我和詩暄的婚禮必定第一個請你作儐相。”

“瞧瞧人家任先生,多坦白,哪像你這個丫頭……”馮敬怡鬥不過詩暄的小動作,只好繼續損詩暄,“任先生,詩暄姑娘十分刁鉆潑辣,你以後可要小心,切勿老慣著她。她呀......唔唔唔......”

習詩暄急地紅了臉,用手去遮馮敬怡的嘴,“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好朋友啊,我叫你凈說些損人的話,看來我不整整你是不行的……”任浩聽見兩個小姑娘相鬥,時不時打望後視鏡,窺到詩暄那張充滿俏皮的臉,心裏感到無限滿足。

車裏滿載俏語笑靨,本是令人愉悅的,卻突然被轟隆一聲巨響給止住,前面取道的第一輛車忽然停住,後面的車緊接著也慢下來。

“怎麽了?”她們異口同聲地問,然後探出頭,往沙土飛揚的前方望去,三人都看見了前方的情形,好像有一輛軍需大卡車停住不動,上面陸陸續續地下來了若幹穿戎服的士兵。任浩心感不好,頓時眉頭一皺,朝後面的倆人囑咐,“你們別下去,我去看看。”

“等一下。”習詩暄深知在亂世中有槍桿的人很霸道,又最有說話權,如今前方穿戎服的士兵也不知是何事擋在她們前方,更不知是那路人馬,她害怕任浩遇危險,忽就想起車裏有把輕巧的柯爾特□□,遂從車座邊的櫃子取出□□,交付他手中,“小心!”

任浩略感驚訝地接過去,突聞前方人聲紛雜,看似吵開了鍋,於是,他很熟練地將槍收好,下了車。

緊跟而來的孔知河也走了過來,和詩暄低頭說了幾句話,就神色匆匆地帶人往前面去。

他們來到第一輛轎車前,才弄清原委,原來是迎面而來的軍車車速太快,來不及剎車,差點撞上了載有傭人的小轎車。

現在這大卡車側翻在地,車後的大批軍需物資從後車廂中掉了出來,亂七八糟地攤了一地,軍車上的小官士兵本就在趕路,遇上翻車這個事情,更沒有好心氣,又怕被後面的長官知道,會受到軍規處罰,所以把所有責任推攘到開小轎車的人身上。

馮家的兩位傭人從前也是行武出身,面對士兵的囂張氣焰也不寒顫,與之爭論起來,這樣一吵一嚷,雙方互不相讓,爭得脖子都紅了。

任浩上前去勸阻雙方,誰知兩方行為過於激烈,倒將他一把推倒在地,馮敬文見此,趕緊去扶他。那把柯爾特□□赫然出現在馮敬文的眼底,與此同時,士兵也看見了掉在地上的□□。

任浩十分敏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身去取,取是取到了,但額頭上堵上了一把硬邦邦的東西。

“娘的!你敢私藏槍支!快給我把槍放下!”那個軍需車士兵擡起憤怒的眼睛,朝任浩喝道。

馮敬文呆怵在一邊全身發汗,只見任浩並沒有放下槍的意思,他立刻顫顫巍巍對士兵擡手示意道,“長官,有話好好說,千萬別開槍。”

“還不放下槍!”士兵顯是被激怒,他戳緊了任浩的額頭,讓任浩感覺到緊壓的疼痛,可他還是沒有放下槍,“長官,我的槍是用來防身的,並無冒犯你的意思。”

“狗屁!少廢話!把槍丟開!”士兵惱羞成怒,極快哢嚓一聲上了栓。

孔知河見勢不妙立馬舉起槍支,跟著孔知河的三人也齊齊端起槍,朝這幾個士兵圍攏起來,“你們放下槍,把人放開!否則,我們可要看看誰的槍厲害!”

士兵沒有防備,不料人群中還有這等角色,暗自思量兩方勢力相當,士兵囂張地笑道,“那好啊,拼槍桿,看誰的多!”

孔知河的餘光仿佛瞥視到後面跟過來的卡車數量,他知道打起來必然不是對手,到時危急到小姐,可就得不償失,想到此,就把語氣緩了緩,“你們是哪個軍的?”

“哪個軍的管你鳥事?!”士兵被轉開註意力,任浩就勢來一個反手掐住士兵的手腕,兩人奪槍間,眾人只聞鳴天一聲暴響,引過來所有的人圍觀。

自然,習詩暄也在之內。

“任浩!”習詩暄趕到時,任浩的槍已然抵在了那個士兵的脖子上,他儼然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讓在旁的孔知河禁不住深斂眉目。

不過,孔知河來不及深想,就看見卡車之後不斷跟來的大批士兵,迅速將所有人包圍住,一群士兵手持□□,兩列人立正排開,一位軍官威風凜凜地闊步走過來,軍官手臂上纏著染有暗血的紗布,血布霧紗,在烈日當頭照射下,只見斑駁裂色。

“楊副軍長!”當孔知河看清來者何人,最先放下手中武器,不知不覺回頭望被他護在身後的人。

詩暄已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懾,也不知為人,抑或為事,她慶幸躲在孔知河身後,否則若她與之這般突如其來的直面,真不知自己會有什麽表情。

秋淩和他的事斷斷續續地被她知道,秋淩孤身追隨他入軍的事跡被傳得沸沸揚揚,就算她不想知道,也總傳到她的耳裏。她是該欣慰的,秋淩終身交付,再不會因為她而不幸福。

事隔半年,兩人再見竟是這番情形,他都成了副軍長!這半年,她盡量不提他,也盡量不打聽他的消息,習暮飛起初還會苦口婆心地勸她,自從聽說秋淩的事之後,對之前的事也矢口不提。

他被提升為七十八軍的副軍長,提攜之快,讓她匪夷所思!如今的他依舊身材挺拔,只是黑瘦的臉頰和身上數處紗布暴露了他的不好。

她可以想象他的日子過得如何,每日行走在生死邊緣,每日處於刀山火海......

烽火沙場中的子彈橫飛四射,炮火相逢,塵土飛揮,火光瀲灩,她在重慶見過此景無數回,多的,記不清了,只要一聯想到他沖鋒在中,就不願意再想下去,成為副軍長的他,馳騁戰場,披靡帶甲,不知哪天會不會......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擔憂,可她的眼眸已情不自禁地停落在那傷處。

楊踞銘以前有一張和白凈小生一樣的臉,但如今已然被毒辣日光射傷,變得黑黝黝的,無處不見烽火歲月的滄桑。

他筆挺挺地昂首走來,眼簾裏出現熾熱的光芒,微妙閃爍著驚喜,猶豫,困惑,苦悶……或許他們是有緣分的,他心心念念想著。

他忍不住走近她,思念的狂潮撲打過來,令他甚至忘記了情敵的存在,“是你,暄暄……”

習詩暄極力地躲開他的目光,現今的她已不想再讓他看到一絲一毫的希望,他有秋淩,她有愛人,所以,她必須強忍,必須偽裝,不能讓一言一行出賣了自己。

她淡之又淡地喚他,“楊副軍長!”

☆、石崖淩

楊踞銘本想拉住她溫軟細語,在這番情形遇見她,真可謂是天降喜事,他為戰事所累,每日見到的都是血肉,死亡,每日聽見的都是子彈,炮彈聲,巨大的壓力迫使他不得不繼續完成任務。

可是,他究竟是想的!

她就是那一抹強心劑帶給了他跳躍不已的快樂!他的唇邊浮現了笑容,多久?不知有多久,沒有笑過。

可令他失望是,她徑直走到任浩身邊去,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情,就算他是個點頭之交,她也不該如此對待吧,更何況他們曾經那樣關系親密。

他好歹也是個副軍長,在眾將士面前,豈能丟了威信,他的笑頃刻間消失的沒有痕跡,懸空的手尷尬地收回,藏起方才因一時情急而流露出的真情切意。

他要用平日裏所持有的威嚴來武裝自己,就連孔知河也驚覺他的臉色瞬間繃緊,與方才初見習詩暄時大相徑庭。

“任浩,你沒有事吧?”詩暄關切地眼神終究是惹惱了楊踞銘,她顯然不在乎他,只在意毫發未損的情郎,只關心拿槍威脅自己的兵的任浩。

她在任浩身邊低嚀,“你放開他吧……”

暧昧羞辱了他的滿眼,“放開我的兵!”楊踞銘側身站定,眉宇間摻雜郁憤的情緒,他擡指向著任浩。

任浩當然認得他,從他出現之後,任浩就已經預料有更不好的事要發生,兩人良久對持,無形的硝煙蔓延在他們中間,就連站一邊的馮敬文也看出他們彼此那無音的較量。

任浩瞳孔一縮,手肘推離那個士兵好幾步遠,士兵憤而逃開,連忙躲到楊踞銘身邊稀裏嘩啦報告了一大通,楊踞銘一句也沒聽進去,他鐵青著臉盯著習詩暄,她正旁若無人的對任浩顯露關懷,帽檐下的雙目漸起濃色。

那個士兵一口咬定是習詩暄一行人的車先撞上自己的卡車,還牙癢癢地說任浩他們私藏槍械......

“你不要命啦!知道我們小姐是何人?”孔知河料想事態將會惡化,便沖到那個士兵跟前,一把攥起士兵的前襟威脅道。

這士兵是下級別士兵,自然沒見過習暮飛的千金,他不服氣地瞥一眼習詩暄的位置,趾高氣揚地說,“是誰都沒用,弄壞了前線物資,你們就得賠!”

“明明是你們撞過來,還賴我們。”其中為首那輛轎車上的一個傭人憤憤不平地與士兵爭辯。

“胡說八道!”士兵急紅了眼,甩開孔知河,又跑到楊踞銘身邊打小報告,“副軍長,他們這幫人嫌疑大著,每人身上都藏著槍!”

“住口!”楊踞銘瞪了一眼那士兵,正待跳起的士兵瞬間就沒了底氣,只得強壓住狂躁。

楊踞銘迎面走近任浩,兩人齊頭高度,在相貌氣度風姿上不相上下,但畢竟楊踞銘是行武出身,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軍官的英武,儼然在氣勢上略勝任浩一籌。

楊踞銘變幻莫測的表情直叫詩暄生畏,她傾身微微擋住任浩,“楊副軍長,這把小□□是我的,是爸爸送給我防身所用,與任浩無關。”她無非是在提醒楊踞銘,就算藏械有罪,他大可去找父親,看他是否敢挑戰習暮飛的權威。

無論如何,她勢必要保任浩。

她是想間接告訴楊踞銘,說到底他也是習暮飛手下的一名兵而已,楊踞銘當即就跌下臉,頓了頓,毫無情面地下令,“既是私藏槍支,將人給我捆了住!”

話一畢,很快上來一群士兵舉槍圍住任浩和習詩暄,孔知河心裏直發毛,他是第一次見楊踞銘如此嚴厲地對待小姐,不過,轉念又想,他在戰場上疲勞艱辛,加上日夜兼程趕往戰場,碰上了小姐,可卻受到小姐如此冷遇。

這是可以理解的,若他能聽自己的勸解,他比不會采取行動,“楊副軍長,不過是一場誤會,還請不要耽誤各自的行程。”

孔知河覺得楊踞銘實在是小題大做,明明可以很快解決的事,非要弄得這麽劍拔弩張的,他覺得有必要出面制止。

可他忽略了楊踞銘身為副軍長,有著領軍一方的權威,他怎麽可能會聽從於他一個小小侍從官,更何況習詩暄這般輕視他,令他痛之又惱。

連日來不分晝夜的趕路已使他精疲力盡,巧遇她,讓他在緊張勞累的路途中一掃心中陰霾,旋即心花怒放,可她卻待他如敵,他的心立時如刀割般疼。

楊踞銘根本不理會孔知河,淩厲地手指一掃,“把那柄槍給我繳過來。”上去一名士兵作勢就要搶下任浩手上的槍,習詩暄搶先奪過那槍,握在手心裏,“不準搶我的槍。”

士兵不認識她,自然對她不客氣,拉扯間不小心把她推倒在地,士兵得意地把槍搶到手裏,“副軍長,槍。”

“誰叫你動她的!”楊踞銘抽過那把小巧的美式□□,極為不悅地瞪住士兵,士兵立刻低頭靠邊。

孔知河為此氣憤不過,但又礙著這麽多人在,只好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你就算心裏不痛快,也不要拿小姐出氣。”

“把他!綁起來。”他懨氣地從口中吐出幾字,回眸冷色對住孔知河,“你不要多管閑事。”

習詩暄被任浩扶起來,任浩替她拍了幹凈身上的灰土,柔情備至地扶著她的肩,“別傻出頭,詩暄。”

“他不會放過你。”習詩暄小聲地對任浩說,眼神流露出的隱憂顯而易見。

任浩示意她不用擔心,作為旁觀者,他可以看得出習詩暄的一舉一動,甚至到一個眼神一個表情都可牽制住楊踞銘。

楊踞銘的行為受自己情緒化影響,自己的情緒又受習詩暄的所有表現影響,所以楊踞銘如此,潛意識是要習詩暄能順順自己。

眾士兵上前捉拿任浩,習詩暄毫不退縮,任浩推她在後,她偏要擋在前面,這些馮敬文實在看下去,便挺身站出來,“楊副軍長,我們都是朋友,何必要弄到如此田地。”

士兵們終是擒到了任浩,習詩暄登時急地紅了眼,“楊踞銘,你試一試動他看看!”

“滾開!”楊踞銘頃刻間勃然大怒,馮敬文被他推倒在地,三支槍由不同方向一齊瞄準他,他本想再吱吱聲,可終究喉管裏冒不出一個字,馮敬怡忙去扶他,“四哥。”

本來也想出面勸阻的敬怡,忽然發現楊踞銘恍若變了人似的,便想靜觀其變,她看得出楊踞銘一心系在習詩暄身上,而習詩暄卻全心在任浩,不知三人到底如何演變這錯亂揪心的情愛。

習詩暄過度的維護讓人目光灼燒,楊踞銘竟不顧一切地從腰間取出佩槍來,顯而易見,他已沒耐心等下去!

習詩暄亦沒有想過,他竟會拿槍瞄準自己,她抖索著唇,震驚地望著他一言不發。他面露寒霜,目光撲閃著一抹殺氣,從口中冷冷地吐出一口涼氣,“暄暄,過來!你再不過來,我一槍崩了他!”說著,當真快速將手指扣在扳機上。

“你發什麽瘋!楊踞銘!”詩暄聲音放低中回響了忿意。

她害怕他那樣的目光,如森林寒夜裏獨狼的一抹涼意,讓她不由地全身戰粟,她真的害怕他會為了她而勾下扣板,所以她不假思索地沖了過來,自不量力地去奪他的槍。他雖負傷,手臂力道還十分強硬,一下就將她拖入懷中,鉗制住她整個身體後,不讓她動彈一寸。

見了此景,任浩本能地怒吼,“你放開她!”槍桿抵著的他無法動彈,他壓制住怒意,對楊踞銘極力貶斥,“你算什麽男人,有何顏面做副軍長?只會借機欺負女人,我瞧不起你。”

楊踞銘攬緊得了機會,不斷掙紮打鬧的習詩暄,沒有聽進一字。

“你跟我走!我有話和你講!”她的耳畔飄來一句話,表達地既急切又帶有不可違抗的命令,她不願屈服,用胳膊肘抵他,他手下加力,眼色頗具威逼,“你不願走,我不會留情!”

他在威脅她,她猛然擡起眼瞅著他,那個平日裏溫和羞赧的男子哪裏去了?難道是戰爭讓他變成這樣......還是因為她?想到這個,她不禁抽心地難過,她難道做錯了嗎?

“將這一行人押到車上去!”楊踞銘淩厲地下令。

孔知河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不得不眼疾手快地拾起槍,面對楊踞銘的咄咄逼人,他也毫不退步,“楊副軍長,你太過分了!你不能這樣逼小姐!”

數支槍嘩嘩嘩......包圍他們的槍支全部上栓,只等待楊踞銘一聲令下,那響亮山林野道之聲,把人的心都懾去魂魄,尤其是無辜的袁家姐妹,她們被這架勢給嚇得都嚶嚶啜泣起來。

習詩暄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為她舍去性命,方才的她還略有幾分把握,楊踞銘不敢動她,而現在看來,他說不定就會因她而傷害無辜。

他再不是從前的銘哥哥了......

孔知河的額間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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