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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民國曲:金陵梨雪夢

作者:茜涵

文案:

詩暄生來就不是普通人,身為司令千金的她集驕傲與寵愛一身,是顆璀璨的明珠。因父親的勃然大怒,詩暄在十七歲生辰與貴少楊踞銘未完成第一支圓舞曲,這一別,竟是擦肩而過。她有了心愛的人,身份真假難辨的愛人為了一張地圖,利用她,欺騙她,還要用悔恨折磨她。

當楊踞銘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他已手握重權。為了不再次失去她,她成了他的囚徒,他瘋狂地占有、掠奪,一心只要她回心轉意,然而她千方百計想要逃。她滾燙的仇恨熊熊燃燒著他的心,她逃得脫他的稠密感情線嗎?

風雲詭譎,翻天覆地,寸土寸血,他是否還能找回當初的她,與她完成那支未完的圓舞曲……

內容標簽:民國舊影 虐戀情深 情有獨鐘 陰差陽錯

搜索關鍵字:主角:習詩暄,楊踞銘 ┃ 配角:任浩 ┃ 其它:

☆、引子 北營監獄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今天熬夜,在一點前,終於把這簡短的楔子修整好,不知是不是流暢了一點,加進了銘哥哥哦,希望大家喜歡!

天空悶雷滾滾壓過,轟轟催人心慌。

金陵城的夏季異常悶熱,分毫雨滴未落下。這一刻也不知何緣故,空中匯集簇簇烏雲,許快就密布愁雲,漫天鋪地。

顆如綠豆的雨滴,吧嗒吧嗒落在七十八軍北營監獄屋頂上,逐個擊破屋頂上的數重瓦礫。

不斷發出沖刷瓦礫落地的聲音,聲勢浩大地讓監獄長官們猝不及防。他們小心翼翼指揮監獄中的衛戍前來做好遮雨工作,在空洞數個的屋頂上,蒙上許多遮雨帆布。

一輛吉普車戛然停在監獄的大門外,司機在車裏不停按喇叭,聲響尖銳急促。雨聲太大,監獄裏的值守衛戍好半天才聽到鐵門外那狂叫的喇叭聲,連忙踏著一路雨水將門打開。

門剛開啟,軍車已狂驅直入,旋起一路泥水。路邊立著的樟樹,在風雨中被肆意吹打。窩在叢林深處的監獄,被巨大樹枝葉圍繞兩邊,監獄的外圍是堅硬的鐵欄桿,連著密密麻麻的鎖鏈。

此時此刻的門前,屹立著四位衛戍,他們各自穿住長雨衣,將臉藏在雨帽之內,手中各持帶刺□□,遠遠看去,和雕塑無兩異,陰冷無色。

風雨恣意敲打著這間還算牢固的監獄......

沈沐風從車上走出來,站在雨中,透過監獄的那扇小窗,隱約可見裏面吊著的巨大燈泡正在搖搖欲墜,似乎極有可能在下一秒就劈裏啪啦地墜下,他頓時極為惶恐不安。

比他快一步下來的還有一位青年戎官,滂沱大雨澆透了青年戎官的臉龐和全身。他迫不及待地欲破門而入,被門口的衛戍持槍強勢阻攔,青年戎官也不懼怕,對衛戍怒目相向,手指不禁迅捷往腰上走去。

沈沐風見勢跟上去,手按住青年戎官的佩槍處,神色一凜,“讓他進去!有什麽事我擔著!”

這些衛戍看清沈沐風的面容,這才快速收槍,退到一側。

銹跡斑斑的鐵門被青年戎官用盡氣力才得以推開,牢房裏站著的人驚愕地回頭。那人身穿威武戎裝,上衣的徽章鎧亮發光,他的軍帽已被棄在墻角的一邊,歪斜得看著他。

回眸間,那人滄桑的面容積聚著無窮氣憤,綿綿的怒意在眉間彰顯無遺。

“暄暄!”青年戎官苦澀的喉腔啟開,他的目光由焦灼演變到驚秫,從見到人的那一刻起,就全部聚焦到牢房中唯一的女子。

“二少!你千萬別開槍!”眼前的一幕更叫沈沐風的心臟猛然沈入谷底,只見習暮飛右手持黑色勃朗寧槍,食指已扣在環上,看起來隨時會......

“沈沐風,你來得正好!你快些把她……拽開!”習暮飛一只手強撐地捂著自己的胸口,臉上交集著痛楚與恨意,氣息難以平穩。

青年戎官順著那道淩烈的目光低低望去,是那位女子決然的姿態。到了這個時候,她仍然用自己的身體穩穩地擋住後方奄奄一息的男子,甚至擡起頎長的脖子,準備接受面前的一切。

沈沐風一步飛速上前,想要拖離她,不料,卻被她的手掙脫,“暄暄,聽話,惹惱了司令,你知道後果!”他看得出此時此刻的習暮飛是真的生氣了,否則,絕不會在她面前舉槍。

女子用身體護衛著幾欲站起拉開她,又幾欲跌地的男子,不依不饒地想要用生命保護男子,就算自己跪倒在人前也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這一切被斂入青年戎官眼中,竟是那樣酸,那樣痛!青年戎官的手指握拳,緊了又緊,直至指節泛白。

女子的雙眸中除了身後男子,再無他人,她咬破了唇道,“我是不會離開他的!爸爸,您開槍吧!”

青年戎官的衣服上皆是水,還在啪嗒啪嗒地滴著。當他聽到女子堅持固執的話,他的身體開始冷熱交替,不知到底是身處煉獄還是冰峭?

女子的話在唇齒中剛退,就見習暮飛手中的槍再次端舉了起來,放向屋頂,啪……一塊瓦礫在空中搖搖欲墜,終於在旁邊落地開花。

她原以為那子彈已朝她躍進。

青年戎官絕望地叫,“不要......”

劇烈的震響貫徹耳膜,女子恍如置身於地震中,青白相間的臉仍不肯服輸,眼見就要再次激怒習暮飛。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黑色霧氣驟然密布於他的全身上下。此刻的他再不能被刺激,或許是氣血往上沖的緣故,他的身子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外面的衛戍聞聲,齊齊進屋,看著這一幕也呆了,傻了,不敢妄自上前。

“暄暄……你就別再擰……聽話!”沈沐風幫忙扶住習暮飛,一邊又憂急如焚地朝那女子擠眉弄眼,可她終究是不聽的,她的嘴巴硬得很,只字不出。

習暮飛快要被氣瘋了,自己珍視了一輩子的寶貝女兒,被人騙了還不說,如今騙局被戳穿,女兒還生死相護,這算什麽?!他傾盡一生心血愛護的女兒現在為了一個這種男人而與他公然叫板,她知道他不敢,不舍,亦不能!動她!他除了義憤之外,只徒留無窮的悲痛。

失望的痛楚開始在身體蔓延,他對女兒的行為太過痛心。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他幽幽地吐出了這麽一句,讓所有人都聽出了悲涼,可偏偏她像中了魔障一般,癡傻不應。

習暮飛容不得女兒的忽視,驀地甩開沈沐風的手,勉強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你以為他有多愛你嗎?他都親口對你說,他接近你,假裝喜歡你,討好你,這些通通!全部!都是為了他的利益,他對你一點一滴的愛意都沒有,半毛情意都是虛的!你這個傻丫頭,還敢如此護著他!”他的胸腔難平氣喘,說起話來起伏不定,“世間再……沒你這種……蠢貨!”

字字如同淩遲女子的血肉之軀,句句擊中要害,她的心就像被一刀一刀剮破,滲出來的鮮血快要從她單薄的身軀裏流空。

明碎含怨的眸光中只有爸爸那張暗諷的臉,為此,她死死地抿著嘴,然後沈靜地看著他,淚水如同破堤而來的洶湧水波,一發不可收拾,“爸爸您說得對,就算他說是利用我,假裝愛我,我都不在意,因為我今生已認定他,不管他是誰?!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暄暄……”沈沐風想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顯然已來不及,滿額的汗水與雨水混雜,糾結成了淩亂不堪的黏稠,“你說什麽瘋話!”

“習司令,不要......不要殺他!請放了他。”青年戎官與沈沐風對視之際,已深恐情形不妙,倏然間就把手指放在了那冰冷的器物上,“暄暄是您唯一的女兒,你舍得?!若您放了他,我信暄暄會明白你的苦心。”

他的話令女子為之震驚,她想到那日他半路堵車,提槍就要對身後的男子開槍,那深刻的恨意是她不能忽視的。她忽然覺得,身後那生命處在刀尖上的男子可能有救了。

就連沈沐風也訝異青年戎官竟敢去奪習暮飛手中的槍,還敢自作主張地要習暮飛放人。據沈沐風的了解,習暮飛平生最恨背信棄義的人,更何況被騙的人還是自己含在嘴裏怕化,捧在掌心怕碎的獨生女。

屋內的恐懼氣氛越發濃重,習暮飛瞪著青年戎官嘶吼著,“楊踞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要我放了他?他可是你的情敵!你到底愛不愛暄暄?啊?!”

楊踞銘的手指固執地停在槍口上,他不能讓人傷了暄暄,即便是她的親生父親,也不行!這子彈穿肉的痛,他是領教過的,這樣的痛,他決不讓暄暄承受!

“習司令,我愛暄暄。”他哀戚的聲音滋滋地劃過暄暄的心膛,是那樣的涼,連同她的眼也涼到極致。

“好。”習暮飛忽地松手,指住早已體力不支,臥倒在地的男子,“你親手殺了他,來證明你的愛。”

這冰冷的□□頃刻間變得無比炙熱!楊踞銘接過槍,清臒的臉上掃過一片厲色,他竟擡起槍,朝兩人走了過去。

“銘哥哥,你不會的,不會的!”暄暄反應極快,倏然間反身抱住男子,只把孱弱的背部留給楊踞銘。

楊踞銘的槍口越是逼近,她的心跳就跟著加劇,她能感覺到身後的如芒目光,似乎自己也再沒有把握,“楊踞銘,有本事就連我一起殺!”

或許習暮飛是被暄暄氣炸了,才會說,“楊踞銘,你殺了她,我就把暄暄嫁給你。”

暄暄意識到習暮飛的話將會對楊踞銘十分受用,她強忍住委屈,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簌簌流下,她說,“爸爸,就算要我死,我也不會嫁給他!我只嫁”

習暮飛劈頭截住她說出那個名字,胸口一堵,一股熱量急急躥上,吐了一口血,沈沐風見狀,連忙扶了過來,不忘指著旁人,“你們......給我把小姐拉開......”

“你們誰敢過來!”暄暄悲泣地嚎叫了一聲後,用寒若冰霜的眼色掃視了周身的人,“就從我身體上踩過去吧。死我也要和他死一塊!”此時此刻的她整個人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她一心只要保住男子的命。

楊踞銘舉起的槍頹然垂下,他恨自己始終下不了手,恨自己就連輕而易舉把暄暄給拽走都沒勇氣,他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說,“習司令,我......做不到。”

“沒用的東西!”習暮飛對楊踞銘罵道,然後順手從沈沐風那處掏了佩槍出來。

外面的天空烏雲翻滾,響雷在他們頭頂驟然轟鳴,沈沐風想去奪習暮飛手中那把屬於自己的槍,卻不料習暮飛氣力甚大,一把將他推離幾丈。

習暮飛舉起槍瞄準那柔光處,交織的目光中是決裂的盡頭,他面如死灰,“好!習詩暄,我成全你!”

楊踞銘為此慌了神,嗓子破開的疼了起來,他傾身擋了過去,“不能開槍!”

啪!啪!啪!

悶熱的節氣裏,終是等來風雨之後,一切的一切,歸於寧靜……

吧嗒,吧嗒,漸為停歇的雨滴,在屋檐外的彎道裏,順流直下,一滴緩過一滴,悄然落幕……

☆、金陵媚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多多支持,請收藏!

“小姐,求求您了,別鬧了,司令還在鹹亨酒家等著您。”小武猶猶豫豫地止步,踮著腳朝假山山洞裏說話,一面向著後方的人招手。

假山那頭並未有任何回應,只聽假山山腰處有流水汩汩。

這一處靜的很,山洞黑的很,也只有她,喜歡在這裏停留,和人嬉鬧。

自從玉蘭官邸中有了她這個頑劣,又活潑的司令千金,整處都盛滿了歡快。

“哎喲!”侍從官孔知河最先發現匿在一棵松柏後的綽影,他悄悄走進松柏一側,剛想伸手,一根樹枝狠狠敲在他的手臂上,他疼得立馬縮手。

小武跟隨過來,見到習詩暄,只覺全身汗如雨下。

捉迷藏的游戲終於到了尾聲,至少尋到喜歡和他們兜迷藏的小姐,他想了想,暗下松了口氣,表面上卻是鄭重道,“大大小姐,小武求您了!司令說了,今日晚宴頂緊要,小姐您必須出席。”

松柏樹後出現的習詩暄,穿一件藕粉荷葉邊襯衫,白色騎馬褲裝,中長黑色麂皮皮靴。

她的手裏還擰著一根細長的樹枝,樹蔭婆娑中漸露出可人臉龐,小小年紀,一身裝束,卻有不同平常小姐的英姿颯爽。

那張臉上正表現地極不耐煩,她撅起嘴,繞過小武,闊步往前走去,“我才不去!盡是些無聊的人,說些無聊的話!”

“小姐,您別為難我們了,司令說了,您不去,他就拿我們查辦!”小武一聽,臉色一僵,趕緊追了上去,不知覺中就把雙臂伸長,擋住了正要走開的人,稚嫩的臉上露出了哀戚。

“是啊!是啊!”孔知河一行人聞言,紛紛響應,連忙繞到她身邊齊齊賠笑臉,異口同聲地說。

她略滯住後,再擡眼間,“…….還是不去!我還沒玩夠了!”

小武忙上前相勸,“小姐......司令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吧!這一次不如往常,你也知道,司令平時從不強迫您,照我看定是見什麽要人,小姐您認識也不定。”

“求求小姐,別為難我們。”孔知河和其他人齊齊圍攏著哀求習詩暄。

她背靠松柏那堅硬的樹幹,雙手把玩著那根樹枝,一只眼縮了成貓咪似的碧璃眼。

嘩!嘩,嘩!那根樹枝被在地上劃出道道痕跡,她的嘴裏楞是不吭聲。

孔知河幾人喜出望外,知道她必定是被說動了,心軟了。

孔知河借機又附到她耳邊低語,“小姐,您不知道,司令這次下口令了,假使你不出席的話,我們這般人就要被調離這裏,降職查辦,到時......”

“哼!”習詩暄聽到父親這樣威脅自己,一時氣憤,就把樹枝發狠地擲在泥土上,嘴裏甚是不饒人,“爸爸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簡直公私不分!”

“小姐,這也不能怪司令,他太清楚你的脾性,不出......”小武年紀小,最不會藏心事,差點就說漏了嘴。

幸虧孔知河出手制止小武再說下去,“小姐,你千萬別氣......”

“好了,我也不為難你們。”習詩暄的話終是讓在場所有人如釋重負,只見她鼓了鼓腮幫,彈掉手掌上的塵土。

習詩暄換了身粉嫩的絲緞旗袍,明朵同她梳了個少女綰髻,髻中央嵌上一個蝴蝶狀珠紗。在車上,她一直皺眉閉目,靠在車座上不發一言。

孔知河從後視鏡中一直悄悄打量習詩暄,她忽地睜眼,便是一張滿是苦惱的臉,“孔知河,你這樣看我,是不是我的裝扮很不妥,很難看?”

她的一笑一顰在孔知河眼裏是那麽天真無邪,而且還透著少女的靈動,孔知河覺得世界上再沒有人比得上小姐的真性情。

他只是搖頭,嘴邊有掩飾不住的傻笑。

他這幅尊容讓習詩暄錯以為他在笑自己,便嘟嚷道,“全賴爸爸!每次有宴請,都非要我穿成這樣,他就是喜歡把我變成他喜歡的模樣……”

“照知河看,司令也沒錯的。”孔知河覺得習詩暄無論是做如何的裝扮都是極養眼的,她這樣別扭,大概也是處於司令愛管制她的原因。

“哼,”她輕輕地從鼻中呼了口氣,“孔知河,你到底是我的人,還是爸爸的人哪!”

其實,孔知河當然是習詩暄的人,好多時候,他都瞞著習司令,讓她去做想做的事,每當被習司令發現,都會找事搪塞過去。

他訕訕地笑了聲,“小姐,您多少從了司令的意思,他對您就不會看那樣緊了。”

習詩暄聞言忍不住哧地一笑,和孔知河對視那一刻,兩人心領神會,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鹹亨酒家最上等的包廂隱匿在庭院的最深處,一棵參天梧桐遮掩了蓮花池邊的一幢屋子,池中有幾支蓮花開得正旺。

屋子外的墻壁上有幾盞玻璃燈,透過罩中映出朦朧的暖光,與皓月瀉下的光亮揉合在一起,顯得這夜,這處,這景,饒是宜人。

從月亮門洞一直到長廊分立數名侍從官,每見習詩暄,必定躬身問候。習詩暄老覺得旗袍裹得緊了,弄得她周身不自在,四周圍十分靜謐,她的耳朵裏除了衛戍的問候,就只聽見腳下那雙白色高跟皮鞋落地的清脆響聲。

說起這雙鞋,習詩暄就想到了好朋友秋淩。

上回秋淩見她腳上這雙鋥亮的宮廷款牛皮鞋時,就曾十分誇張地對她唏噓,“哇!暄暄!這可是法蘭西運來的最新款牛皮鞋,我上次在雜志上都看到了!嘖嘖!就連上海的百貨公司都缺貨,你哪裏來的本事弄到的?”

“自然是我父親。”那時的習詩暄正在與父親慪氣,聽見秋淩的話,也是心不在焉地答,她喜歡聽秋淩的江南儂語,細聲嗲氣,收入耳中,卻也尤其動聽。不像她,就算會說,也不夠溫柔。

“嘖嘖嘖!”秋淩一張玲瓏的臉蛋頓時爍爍發光,滿臉帶著妒忌,“不愧是習司令哪!上次你的那一串南洋盈潤珍珠頸鏈,我好不容易央求父親買了同款來。這才一會,你又有了新鞋,怎麽你每回都有這些新玩意?”

習詩暄在翻看一本時裝雜志,無奈地挑了挑眉,她不要的東西一件一件來,而別人渴求的,卻稀世難求。

秋淩是這樣的人,喜歡攀比,甚至到一點點芝麻小事,她的家庭出身好,從小也是養尊處優,有這麽一些習慣,倒不算過,習詩暄可以理解,因為秋淩有她的優點,至少她從不會耍手段,對詩暄從來是表裏如一。

這也是為什麽詩暄可以與她相處之久的原因。

“秋淩大小姐,這些東西不是我所好,你明白的。”習詩暄說。

“哎喲!儂命好,阿拉……”秋淩用吳儂軟語與詩暄抱怨起來就沒完沒了,無非就是詩暄從小到大享盡了父親的各種寵愛,詩暄聽到她嘰裏哇啦從唇中吐詞,只覺秋淩真是坦誠的極為可愛。

終於到了那間上等包房,孔知河在玻璃門外有節奏地敲了門,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報告司令,小姐到了。”

兩扇鏤花大門被裏間的服務員拉開,一整排的蘇繡屏風將房裏八角桌上的人隱約遮住。

習詩暄透過雅致的屏風窺見席上約摸四人的樣子,左邊兩人她再熟悉不過,右邊則坐著一老一少,其中那名青年一身戎裝,格外打眼。

她為此不禁愁眉深鎖,正在這時,沈沐風從屏風後繞出,定睛一打量,即為眉顏大開,連忙熱情洋溢地將她拉了進去。

“爸爸。”她已習慣這樣嬌聲叫習暮飛,習暮飛濃眉微擡,往她身上一瞧,遂露出欣悅。

她到底是依了他的喜好,他怔忪地看著女兒,歲月當真被拾揀了回來,當年的“她”就是愛穿這些衣裳的,女兒的容貌雖長得像自己,但神態眉眼間到底還是傳神了“她”的精髓。

沈沐風意識到習暮飛的失神,連忙叫了一聲,“司令。”

習暮飛收回了悠遠的神色,佯裝出嚴格的模樣,“搞得這麽遲,真不懂禮貌!快來見過父親的故交,楊庭軒伯父。”

習詩暄自知理虧,父親平時是由著她,但每逢重大場合,若她犯錯,總會嚴厲教導自己。如她不服從,就變著法去治她,比如,沒收她的腳踏車,或禁足不許入騎馬場,不許出門諸多限制自由的法子。

想到這些,她只能收起平日裏的頑劣,露出禮貌性的微笑,“楊伯伯好。”

“好!好!暄暄長得越發標致了,記得上回見她還是個小姑娘。”楊庭軒說話時,滿臉的慈藹。

聽到父親說故交,習詩暄這才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面前這位比父親年長的人,楊庭軒的外表看起來一派書香氣態,極其斯文,他的身上穿了件藏青色緞袍,鬢角摻了多許灰白。

習暮飛聞後朗聲一笑,目光再次落在女兒身上,流露出無限念想。

沈沐風則在一旁作無奈何狀,搖頭唏噓,“轉眼間,暄暄已這般年紀,歲月真如光陰流水般快。”

“咱們不可不喟嘆老矣。”習暮飛自嘲地一笑。

三個中年男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皆發出爽朗的笑意,使得她矗在其中不太自在。

到底是正青春的少女,極容易羞澀。

真不知道爸爸他們都在樂什麽?習詩暄有點納悶地讓自己從三人的圍視中解脫出來,剛一側身,就被一個聲音吸引。

“很榮幸見到你,詩暄小姐。”一直被忽略在旁的青年人突然站起來,朝她伸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要與她握手,習詩暄顯得極為驚訝,立在原地,一時也沒有回應。

因為父親的原因,她見過許多戎官,卻從未見過這般出彩的青年戎官,而且,還敢在父親面前與她握手,這倒讓她刮目相看了,見那青年表情不太自然,便伸出了手來,“你好。”

“犬子楊踞銘。”楊庭軒與習暮飛無言地對笑,然後站起來為詩暄介紹,“細想踞銘還比暄暄大五歲多,踞銘算是哥哥。”

習暮飛看著面前的俊青,眼底裏出現一綴光圈,而這光圈很快就轉移在女兒的身上。“做個哥哥自然最好不過,如今,踞銘調到司令部工作,兩家子女更應當多走動才是。”

沈沐風看似隨意地說了一句,“暄暄喜歡到處玩,司令總怕她遭遇危險,便不許她四處跑,這下可好了,楊上尉既然調到金陵,以後就可以陪暄暄,也不怕司令擔心了。”

“沈叔叔,我幾時喜歡亂跑的。”習詩暄聽了此話,只覺得在外人面前有點難為情,臉上遂染了紅暈,她根本不知道沈沐風為何無端端提起這些話。

沈沐風是看著詩暄長的,自然說話會有分寸,今天說這些話,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只要暄暄不嫌棄,踞銘肯定是非常樂意的。”楊庭軒的臉上流露出長輩的縱容,“他呀,就是不愛出門,和暄暄多處處,說不定會有長進。”

“我就喜歡女孩兒楚楚靜靜的,可我家暄暄偏生就是坐不住的......”是誰都聽得出,習暮飛言辭中的溺愛,“到底是叫我給寵壞了。”

“這樣看來,他們兩人倒是互補……哈哈哈......”楊庭軒欲言又止地瞅了瞅自己的兒子。

三個男人閃爍的言辭,撲朔迷離的笑容讓習詩暄心裏只覺得怪怪的。她不經意眸光轉移,發現對面的青年不知何故,一副臨危正坐的模樣,她就坐在青年的身邊,轉眸間,竟發現他的耳根都紅透了。

席間,大人們天南地北聊開。

尤其是習暮飛幾杯濃度頗高的白酒下肚,更是打開了話匣子,“現今的局勢,誰講得清楚?”

三人再次碰杯,飲酒下喉,馬上跟火燒肚一樣,火急火燎。可習暮飛喜歡這種感覺,尤其是酒氣在胃裏慢慢沈澱,如浸在清涼泉水中暢快。

“所謂一山難容二虎,這自古的道理,你們還會不明白?哎!打了這麽多年戰,我實在太厭倦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真希望趕快到沒有戰爭的時候,那時人民沒有苦難,百姓安居樂業,到時我們一起搞民族產業,不拿槍不上戰場。庭軒兄,沐風,你們說這算不算個妄想?”習暮飛的眼神黯淡下來,瞅著面前的杯子半天才一飲而盡。

他是真的渴望和平,可最近以來,他覺得和平離自己越來越遠,他隱隱有感不久將來必會有一場血戰。

不知是不是深有同感,楊庭軒惆悵地說,“和平的國家總需要鮮血來換取的。”說完後,他情不自禁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欲言又止。

沈沐風又給習暮飛斟了一杯酒,習暮飛端起杯子,突然舉向對面一直安靜坐著的楊踞銘,“踞銘,你入軍校三年,對當今形勢可有定論?”

☆、殤重慶

作者有話要說: 親,喜歡的請收藏,謝謝支持!不好意思啊,這幾天在外面出差,忙得沒時間更新,希望親們耐心等文,我盡量修改地完整。

楊踞銘放下手中之筷,一本正經道,“踞銘不才,不敢妄加言論。”

“無妨,都是自己人,直說你的想法。”習暮飛點燃一根香煙,凝神道。

此刻,包廂房裏已酒香彌漫,聞似醉人,案臺上擺著一盆玉蘭花,開得盛好。習詩暄把弄手中的青花瓷碗,盯著白如玉色的花瓣怔怔發呆。

“其實,踞銘實在不懂其中深理。只是國家數年動亂,百姓民眾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實在不為踞銘所見。想當初報考軍校,只是一心想報效國家,驅逐外寇,可沒想到我才一讀完,準備投身於浴血驅寇中,不料想,日本卻投降了。”說話的時候,楊踞銘坐得筆直,炯炯有神的雙目中透著一腔愛國熱血。

這些統統被斂入習暮飛眼裏,越加讓人欣賞。

楊踞銘不像其他的紈絝子弟,整日游手好閑,不務正業,他有理想,有目標,有生活重心,有這個年紀男子的血氣方剛,最難得的是他沒有這個年紀男子的浮誇。據習暮飛對這個世侄的了解,他具有許多高尚品質,並且沒有任何的陋習。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他有時會有點木訥,但這正好,與調皮的女兒正好對上。

楊庭軒說,“當初我反對他進軍校,希望他以後能繼承家業,可他那股誓死入軍的精神真將了我一軍,完全把我給震住。哎,習兄,我不求他在仕途上權高位重,只求安身立命,畢竟,我只有這麽一個兒子……”

“放心,你兒子將來肯定出息。”習暮飛對著楊庭軒使了一個讚許的眼色,然後舉起翡翠小盞酒杯,放在楊踞銘面前,“年輕人就該抱有這種熱情,勇往直前才是男人本色。”

楊踞銘頓時受寵若驚,雙手扶著酒杯,與之碰過,“謝習司令。”

“習兄謬讚,謬讚……”楊庭軒笑起來,眉眼滿溢喜氣,他打心底高興不已,自己的兒子的優點倒不是被別人誇張了,就連自己都覺得兒子優秀。

“司令極少讚人,想必踞銘一定脾性甚優。”沈沐風笑道。

三人爽朗笑過……

“暄暄……”習暮飛瞟眼過來,發現女兒一直悶悶的,也不說話,不是這兒瞧一下,就是那裏撥弄一下,顯得百無聊賴,“暄暄!”

習詩暄這才如夢初醒地擡眼,“嗯?”

“發什麽怵?也不和客人說說話。”習暮飛饒是帶點嚴父的口氣,“楊兄,讓你們見笑。我就這麽一個小丫頭片子,從小被我給溺壞了。”

楊庭軒連忙寬慰,“這也不能怪暄暄。我們談的事,對她這個年歲來說,委實無趣。”說完,他從兒子臉上一掃而過,笑中含意再道,“我看……不如讓他們年輕人出去走走,他們新思想的人在一起必定有許多可聊之處。”

憑楊庭軒這麽一說,令習詩暄高興地不得了,簡直可說是如釋重負,她早就心思飄遠,“爸,楊伯伯,那你們慢聊,我已經吃飽了。”

她借機離開的時候剛剛好,習暮飛看起來表情輕松,並沒有阻攔的意思。

話剛完,她已耐不住站了起來,大有準備即刻離去的意思,可不料被習暮飛制止,“等等!”

唉,我就知道爸爸會不同意,詩暄方才還歡快地像只黃鸝鳥,這會,神色旋即黯淡。

“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習暮飛板起臉,言語卻是極為疼溺的,“出去走走,早點回家。”

暄暄如釋重負,這才調皮地努了努嘴,非常禮貌地朝三人鞠躬,“楊伯伯,沈叔叔,爸,再見。”

“踞銘,你陪陪暄暄,務必要把暄暄安全送回玉蘭官邸。”臨走前,楊庭軒不忘叮囑,給初次見面的兩人制造了一個自然而然的機會。

所有的都那麽的順其自然。

此刻,楊踞銘才得以起身,與三個大人禮貌地告別,隨後跟去。

習詩暄的手裏拎著一個蘇繡提包,包的正面繡有素色的蘭花,朵朵綻放,仿若栩栩如生的鮮花鑲嵌入錦布一般。

她從鹹亨酒家的側門出來,眼前便是一條蜿蜒的青石板路,不遠處的石墩橋上站著成雙成對的情侶,夜晚裏,總有許多熱戀的情人在石橋上觀星賞月,耳廝磨鬢。

楊踞銘終於幾步跨上,追逐到她的腳步。

她餘光察覺,留步,停在了原地,略微擡頭凝望他。

在他眼裏,她那刻的眸光太出色了,就如一潭清泉,清澈見底。

“詩暄小姐,我送你。”他笑得靦腆,心裏卻緊張得直打鼓,生怕會被拒絕。

然而,她卻默然一笑,算是應承了。

她回頭看緊隨其後的有孔知河的身影,還有三名侍從官。

他們手上有荷槍實彈,整副隨時待命的戒備模樣。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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