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一條魚的日子沒有想象中的難過，剛開始的時候不會用魚尾，總是摔的鼻青臉腫，闌天天往她這兒跑，偏偏每回都恰好遇上她摔。

“妹妹，痛不痛？我去給你拿藥。”

他一股腦兒的跑走了，都不記得將她扶起來。嘉月坐在地上，默了好久才自己爬起來，起來的時候看到曦銀白色的尾巴。

他站在那裏看她，眼神覆雜，亦不知道站了多久。這還是她成為魚的時候第一次見他，曦過來的時候往她脖子上掛了一條貝殼鏈子，神色溫柔，“綺，這是給你的禮物。”

“我叫嘉月。”她強調，扔掉脖子上的貝殼鏈子。曦不說話，徑自走掉。而強調的代價是，那天晚上她並沒有得到晚膳。

算了，那帶這濃重腥氣的東西看著就犯惡心，這個想法在她餓了五天之後徹底摒棄。那血淋淋的魚，嘉月真不知自己如何咽下去的，她想吐出來，可舌頭卻莫名的感覺很美味，竟還有些不舍得吐出來！那可是生的！生的！接著又過了好一段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嘉月終於默默的接受自己是條魚的事實。

她學會了很多，如何用魚尾巴走路，如何捕獲深海裏的大魚，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鮫人族概念。

曦幫她梳理長發，嘉月坐在凳子上像個木偶娃娃，精致的骨頭梳子劃過，他看著鏡子裏的她，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

嘉月知道他在困惑，懷疑皮囊下的魂魄是否真的是她妹妹。繼承了綺全部記憶的她，每一天醒來都快忘記了以前，這或許也因為曦在飯菜裏下藥的緣故，嘉月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她不得不一遍一遍在貝殼上刻自己的名字，以提醒自己。然而無用，該有的記憶越發單薄，消散的速度另人吃驚。

有一天醒來，殿中全部的貝殼都不見了，而她想了半天也無法想到自己究竟忘了做什麽。

曦拿走了全部的貝殼，在嘉月忘記所有的東西時，他終於放下了戒心，“綺，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她望著眼前這個人，知道他是哥哥，記憶中鮮明的不得了的人，可不知為何，她就是無甚好感，“曦哥，讓我單獨呆著。”

他搖頭，神色溫柔，又為她梳理長發，還戴上了珊瑚做的頭飾。“你乖，和闌一起去吧！外面的東西很有趣，你會喜歡的。”

他的語氣……嘉月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聽過，但她仍舊搖頭拒絕。

曦無奈的看著她，“綺，你就快要成年了，不能總是呆在家裏。和你一般歲數的大都在外面玩鬧，等過了幼年期，你便不能再隨心所欲，必須要呆在族裏做事。”

鮫人各司其職，掌管大海潮起潮落，各色水族生靈。嘉月終於點頭，“我想一個人出去，曦哥，可以嗎？”

曦頓了一下，“去和你闌哥說，若他答應才可以。”

“好。”她看著水晶鏡子裏的倒影，那布滿紅鱗的尾巴，閃著動人的光芒，長發垂到地上，眼眸是黑色的，肌膚蒼白的近乎可以看到血管。這就是她麽？

翌日，嘉月獨自一人離開了水晶宮，等闌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曦微微皺著眉頭，有些放心不下。

“你去尋綺，好好護著她，不要讓人欺負了去。”

闌點頭，拍著胸口保證，“曦哥你放心，我會照看好她。”

幽藍的身影接著消失，水晶宮裏只剩曦一人，承擔著整個鮫人族的興亡，他在乎的只有闌和……綺？

嘉月放輕了身體，仍由海水將她帶到哪裏，這感覺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她也這麽做過。海水將她緊緊包圍在一起，墨色的長發飛舞，紅色的尾巴好像火焰燃燒般美麗。

她仰著頭，看魚群從身邊游蕩，卻是敬畏的不敢觸碰到絲毫。

靈活的一記甩尾，嘉月跟著魚群，聽它們說著深海中的各色見聞。

類似於珊瑚精愛上了貝殼姑娘，卻矯情的不敢說。虎鯊一族內亂，打的不可開交。海豚又在唱歌，還時不時跑到岸上去。海藻精勾引了同族姐姐的丈夫，被群毆的很慘……她聽的津津有味，偶爾還問上兩句。

她跟著它們一起，沒有大魚敢接近，它們又格外活躍，愛說話，沒幾天便混熟了。

“綺，綺，記住千萬不要去東海的西邊……”

她疑惑，曦並沒有告訴她哪裏不能去，深海是鮫人的地盤。“為何不能去那裏？”

一群魚嘰嘰喳喳的說開了，“西邊來了個黑袍男人！”

“長得很漂亮的家夥！”

“兇狠的不行，誰見到都得遠遠得避開！”

……亂七八糟得東西聽得人頭暈，她點了點旁邊一尾紅色，“你們親眼見到的嗎？”

紅色小魚害羞的搖了搖尾巴，“沒、沒有，但大家都這麽說。”

她沒再問，似失了興趣。一群紅色圍過來，嘉月喜歡這種顏色，它們睜大了泡泡眼看她，“綺，綺，我們想聽你唱歌……”

鮫人的聲音很美，她沒有理由拒絕，便挑了一首曦教過的。曲調很簡單，幾個音緩緩流淌，她唱的很認真，便如同她學習過的每一樣東西。悅耳的聲音響起，覆蓋了海水的聲音，遠遠的傳出去好遠。

大批的魚群湧來，珊瑚叢搖曳著，散發著溫和的光芒。模樣猙獰的扇貝開開合合，還有會發光的魚，各種顏色的游過來圍在她身邊，想靠近卻不敢靠近。

她從來不笑，怕露出恐怖的牙齒嚇到其他人，哪怕曦哥說過無妨，只要是活在深海裏的水族，誰都不會嚇到。可她就是不願意笑，雖然自己也不知道在鬧什麽別扭。

唱歌的時候總會不小心露出鋒利的牙齒，可旁邊的魚群並沒有被嚇到，她放下心來，聲音傳的更遠了些。

魔主大人是循著聲音過來的，有鮫人還怕找不到水晶宮？他一眼便見到那紅色的長長的尾巴，再往上看……魔主大人一楞，臉色陰沈，搞什麽？！他心心念念的魂居然跑到一條魚的身體裏去了！看那圓潤的身材，她得有過的多好，腰居然都不見了！低沈的聲音一字一頓，近乎咬牙切齒，“嘉、月。”

無盡的威壓，暴戾的氣息止不住，身邊的魚群一下子就跑了，珊瑚們的顏色瞬間暗淡下來。

她望著那襲黑袍，眨了眨眼睛，然後一甩魚尾，瞬間就劃出去好遠。

……魔主大人在原地僵住，這不知死活的，明明看清他了還敢這樣……竟然還敢光明正大的跑？！

黑袍拂動，光芒閃過，任憑她怎麽都無法再動，好似有一道無形的線硬生生綁住。魔主大人慢悠悠走過來，挑著眉看她，“你現在認錯還來的及。”

她掙紮了一會兒累的動不了，看到他放大的臉，突地露出笑容，那牙，要多鋒利有多鋒利，那牙，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偏生她的模樣極美，兩者反差之大，魔主大人駭的退後一大步。

她卻還嫌不夠，笑得越加厲害，那口牙卻也越發顯得寒磣。魔主大人黑臉，剛想上去好好收拾這個欠教訓的，卻聽到她陌生而柔軟的聲音，“你是誰？”

－－－－－－題外話－－－－－－

嘉月笑。

魔主大人後退，你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嚶嚶嚶嚶嚶嚶嚶嚶…。

嘖，這微妙的感覺…。

魔主大人：真敢這樣寫，你就滾到無極之地去！

咳咳，玩笑，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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