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的門開了，光線刺眼，寇雎半睜著眼，模糊的見到一抹藏青色，淡淡的熏香味兒傳來，還混著草藥的味道。接著來人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拂開落發，寇雎對上一雙純黑的眼眸，離這人極近，幾乎可以聞到她的發香。

她沒有笑，臉上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打量他的眼神就像一件貨物般，只一會兒便松手，似乎有感慨，“聲音不怎麽樣，人卻長得意外順眼呢！”

轅平在後面飛眼刀子，被他無視。而當女子的視線投來，寇雎窘迫的別過頭，不願意讓她看到這般狼狽的自己。他想自己的臉皮終究沒有城墻那般厚，這時候使苦肉計亦不是他的一貫作風。

嘉月打開鎖，就好似將他綁起來另有其人，很自然的問，“你認識我？”

“嗯。”他覺得自己肯定臉紅了，“……我見過你。”

“聽說你要娶我？”

“嗯。”他幾乎不敢看她，又想到什麽，心一慌，“若是你不想嫁，我、我……”

嘉月挑眉，這樣的人真是少見。“你要如何？”

“不如何。”他低著頭，接著努力鼓起勇氣，似乎視死如歸般的表情，“你可不可以嫁我？”

“哦？”

寇雎手足無措，“我、我會對你好的。”他心一橫，語速飛快，似練習過數次般，“將軍府很大，你想去哪裏都可以。而且我什麽都會做，你嫁過來之後，還是可以和現在一樣做自己歡喜的事情。”

“我沒有不良嗜好，沒有妾室通房，沒有三叔六伯，沒有七姑八姨，你不用每天早起敬茶，亦不用處理各種關系。我會打理好一切，若你住不慣將軍府，我隨你去住岳父家也可以。”

轅平打斷他的話，“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叫誰岳父？！”

寇雎不理他，眼裏心裏滿滿都是那抹藏青色，“若你舍不得小舅子，也可以讓他來將軍府住下。”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轅平陰慘慘的盯著他，“……你再說一遍，誰是你小舅子？！”

“小舅子脾氣不太好，我會讓著他的。”

“哢擦”，一旁的木頭被人劈成兩截，轅平看著旁邊說的越來越離譜的人，大有一劍砍死的架勢。

寇雎無所覺，接下去的幾句話磕磕絆絆，顯然是背了太多，記不下來。嘉月彎了彎唇，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她笑了，還笑得這麽好看，讓寇雎一下子就頓住，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然後才楞楞的說了一句，“我真的會對你好。”

嘉月笑得眼眸都彎起來，“那你會做飯麽？”

做飯？！寇雎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居然只會烤兔子！多麽殘酷得事實啊！但是他仍然用力點頭，“會，不會也得會。”

“嘭。”一塊磚頭砸過來，寇雎猛地栽倒，直楞楞的暈了過去。嘉月看過去，自家孩子拍了拍手，一副世界終於清靜了的模樣。

轅平走到她面前，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大塊頭，面無表情，“老師，你真的要嫁他？”

嘉月看著他，沒有直接回答，“他看上去比我大呢！”她轉身，自顧自說著，“能坐上將軍的位置，這樣的人啊，在我面前竟然連話都說不好了。”

“老師！”

她微微一笑，並不在意他惱怒的模樣，“此人父母俱亡，身體康健，家境優渥，又無兄弟姊妹，對妻子一心一意，絕不納妾。轅平，你說，我該不該嫁他？”

青年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她，這些話當初本是他用來自薦的，她還另外加了一條，而如今地上躺的那個，竟是完全符合以上所有。萬萬想不到，若論輸給他，只不過是年齡罷了。“其實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嘉月失笑，“是啊！這樣忠厚的人，有些女人找一輩子也可能遇不到。而我不用找，他卻自己送上門了。”她咳了兩聲，似乎笑夠了，麗顏染上清冷之色，“我方才想過，正是因為他太好，反而讓人不能嫁。時間最能磨練人的感情，你知道麽？再恩愛的夫妻終會有反目成仇的那一天。”

“若是有一天，他不能像待最初那樣待我……那麽也許，我會忍不住殺了他。可他又有什麽錯呢？這本是人之常情。”

嘉月這樣告訴自己的學生，冷漠的表情，那雙黑眸裏什麽也沒有。可她的聲音卻慢慢柔和，她俯下身子去看躺在地上的人，“可是，我還是願意試一試呢！”

“知道他會變心後，你還是要嫁！為何？”

她包紮好寇雎的傷口，低垂著眼眸“不去試一試怎麽知道他會不會變心，況且……”

轅平冷聲，“況且？”

“況且，時間於我，沒有任何的意義。他變心也好不變心也好，只是這一輩子的事情。”

轅平皺眉，聽不太明白她的話，只是這一輩子？！難道人還能活好幾輩子？沒有任何意義，怎麽會呢？人從幼年長成，慢慢長大，最後死去，每個時候都完全不同。除非，除非，時間真的能定格在一瞬間，只是，可能嗎？

嘉月願意用這輩子的時間去試，她不怕看錯人，她只怕錯過對的人。一輩子有什麽呢？她是凡魂，每一世都可以帶著記憶重新來過。

藏青色衣擺劃過地面，轅平聽到她輕柔的聲音，“送他回去吧！出嫁那日，不能找不到新郎。”

－－－－－－題外話－－－－－－

小夥伴們註意了，時間什麽的傷不起啊！別浪費時間在錯的人身上，交男朋友要眼睛放亮了找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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