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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傷人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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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王城一片嘩然,那二位權勢非凡的大人一夜之間竟慘遭滅門。奉命調查的刑司在收斂兩處屍體的時候各發現藏在地窖裏的十幾箱黃金,事情很快被上報,國主大怒安、齊兩人為官不正,貪贓受賄,因此要求大力整頓綱紀。

朝中人人自危,以丞相為首的自然堅決反對。兩相僵持之下,國主隨手一指站在角落裏文弱無害的翩翩少年郎,任命其為錦衣衛指揮使,遇貪官汙吏者,無需證據,可先斬後奏。

眾人一看知是新晉的探花郎,不免放下心來。少年一副懵懂不知世事的模樣著實不堪大事,丞相略一思忖,便應承了下來。

轅平上前一禮,進了好幾品的官位,自然而然的站在丞相對面,掛著淡淡的笑容,面上無害。丞相看著他那張臉,心裏不知為何突然打了個突兀。

“兒啊……”

王老爺進來的時候,嘉月正在修剪茶花,見他來亦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物什,只淡淡的應了一句,“父親。”

“兒啊,我有事與你說。”

“嗯。”看也不看。

王老爺坐在一旁,幽幽一嘆,“那小子今天升官了。”

“哦?”拿剪子的手一頓,繼而恢覆正常,“這麽快。”

“是啊!都升到一品了,為父有些放心不下。”

他似乎頗有感觸,嘉月撫了撫花瓣,蒼白的臉毫無血色,嘴裏卻還開著玩笑,“您莫不是嫉妒他了吧!”

“嫉妒他?”王老爺抖著胡子,“笑話,我為官數十載,吃過的鹽比這小子吃的米還多!嗤,我會嫉妒他?”

嘉月不給面子的打擊他,“六品到一品還是有些距離的不是嗎?”

王老爺一噎,半響不欲開口了。嘉月剪掉枯黃的葉子,看了看,竟剪下開得最好的那朵。“父親不必擔心,轅平看似溫軟好拿捏,其實那孩子心裏看的比誰都明白。”

“他不是我細心栽培出來的茶花,遇到些磨難挫折便雕謝了去。四年前,我收容他,其中一點便是因為父親無子,而我無兄弟。”

“誰都有私心的,轅平良善,我以為他會是最好的人選。”

女子一襲雪衣,與落在桌上的白色茶花交相輝映,她微微側著身,半邊臉頰柔和極了。

一直知道女兒聰明,卻未曾料到她想的如此長遠。王老爺一時愧疚,“兒啊!都是老爹無能,沒辦法給你找個好依靠。”

嘉月一怔,不明白他為何扯到這上面來,她輕輕的笑,蘊含十分滿足,“父親,您已經給了我最好的。”

見他疑惑,她眨眨眼睛,“每回王城裏出了的新裙紗,新布料,還有哪一家的酒樓小菜,特色糕點,您總是第一時間送我這兒來。從小到大,女兒可盡情做自己歡喜的事,再也沒有哪一家的小姐活得像我這般肆意了。”

“兒啊……”王老爺胡子顫顫,欣慰的連自己為何來這兒的目的都忘了,女兒這麽懂事,就是現在讓他去死也願意喲。

嘉月送走老爹後天色暗了下來,她原本想喚紅袖,可院子的那抹白影卻正好到了。

一身白衣的少年郎,眉目精致如畫,神情真誠無害,舉手投足間不由讓人心生親近,“老師……”

“你來的恰好,我正要讓紅袖去尋你。”

轅平淡淡一笑,徑自取杯泡茶,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說不出的賞心悅目,“老師尋我有何事?”

“確是有一樁難事。”嘉月皺眉,“昨日的事你可有聽說?安齊兩家無故被血洗,實在令人不安。”

轅平心一沈,不著痕跡移開目光,唯恐被她看出了些什麽。“兇手該是仁義之士,安齊兩家貪得厲害了些,難免被人盯上。”

“我正是為此擔憂。”嘉月頭痛,半壓著太陽穴,“父親恐怕也在那貪汙行列中。”

轅平心下稍安,面上六分驚訝,四分不敢置信,“怎會如此?”

這孩子果然太正直了,嘉月嘆,“平日裏我們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樣不是精細貴重?你也別惱,依照老爹那六品的俸祿,我們萬萬過不上這樣的日子。”

“可是這樣……”他拉長了聲音,故作凝重,心裏卻覺得有趣,“終究是做錯了。”

錯了那麽多年,也不介意一直錯下去了。嘉月雖想這麽說,但對著轅平這琉璃心的孩子終究是不能的。“你如今升了官,老師也不好求什麽,就是有一點,我父若真被人告發了,還望你能救他一命。至於其他,哪怕是散盡家財也無妨的。”

轅平自是不能告訴她,昨個兒行事正是他派去的人幹的,只好裝作為難,“父親只是小官,朝堂中那麽多的官員,就算查也查不到他頭上。”

嘉月真是要被這不知變通的氣死了,“既然如此,你明確答應老師的要求又會如何?”

女子蒼白的麗顏染上一抹紅潤,轅平心裏酸酸麻麻的,面上遲疑再遲疑,不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嘉月放了心,方才說的急了些不免咳嗽兩下,倒了茶水小口喝著,“雖說你升了官,卻不知是哪個職位。”

“……錦衣衛指揮使。”

“咳咳……”猝不及防被茶水嗆到,嘉月咳的停不下來,“錦衣衛指揮使?!你一個編歷的作甚去搶武官的活,朝堂上無人可用嗎?”

“老師……”他輕柔的拍了拍她的背,讓她緩過起來,神情無辜又無害,“就國主那麽一指,未曾想剛剛落在我頭上。”

嘉月覆雜的看著他,“我不該讓你入仕的。”

“恩?”

她嘆息,語氣十分後悔,“憑你這運氣,為商的話定能賺座金山回來。”

轅平一怔,緩緩笑開,溫潤的眸子裏一片暖意,“好,若被罷了官,我便去從商,到時候一定給你賺座金山回來。”

嘉月被他話中篤定逗笑,“還是算了,商人精明,我只這一個木訥學生,被人誆騙去可如何是好?”

“老師……”他輕輕摟著她,聞到淡淡的發香,就好像以前受到委屈時跑回來朝她哭訴一樣。那時候他恰恰可以埋在她懷裏,而如今身量長成,年歲亦長,便不能再肆意了,想想還覺得可惜。

嘉月只當他是孩子心性,未想提防,不過她也不喜旁人離的太近,故而拉開了距離。“你是我的學生,不只如此,你相當於我半個弟弟,還記得初見時,你便是喚我姐姐的。”

她站起身,聲音柔柔的,有些時候卻傷人至極,“轅平,我真的希望你能保住老爹。”

轅平看著她的動作,眸子暗了暗,說了那麽多,無非就是要他保住那老頭子,手心裏劃過淺淺一道紅色,若非如此,她今次恐怕是懶得瞧他一眼!

少年動了動唇角,勾起一抹無害的笑,“老師,我會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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