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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瘋魔入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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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冷冰寒的主殿,宮人們用水沖走了地上的血跡,熏香點燃,零星的血腥味也跟著消失,新的毛毯鋪上,琉璃宮燈散發著光芒。整潔明凈,所有的骯臟仿佛從未有過。

鎮斌王穿著龍袍進殿,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太子那個短命鬼,哪裏是什麽真龍天子?

幾步就登上了王座,他一揮衣袍,倒有那麽幾分指點江山的意味。

一抹白色進了殿,他的腳步無聲,臉色蒼白,那血紅的唇此時也失去光澤,可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依舊令人著迷。“都下去吧!”

殿中的宮人紛紛後退,有序離開。鎮斌王看著底下的人,調笑道,“公子,你這個時候來這裏做甚?”

川瀛一步一步走來,面色平靜,“我來殺你。”

哦,他以為他在玩笑,“多虧了公子,否則本王也摸不上這把龍椅。”

川瀛突地就笑了,額前的發遮住了那雙眼睛,陰影下的肌膚似玉般柔和,他輕飄飄的投來一抹目光,似看螻蟻般,“與王爺合作多年,今日才發現爾也不過如此。”

這話中語氣過分了,鎮斌王再愚笨也聽出了不同,“你什麽意思?”

他解下腰間的佩劍,動作極慢,“還記得二十五年前你幫湘夫人送走的嬰孩嗎?”

鎮斌王大驚,直接從王座上站起來,“你是……不!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他死了的。”

川瀛擡眸看他,陰埑的眼眸裏閃過一抹瘋狂,聲音卻還是溫和的,“這把劍,方才親手弒了湘夫人,而現在,輪到你了,皇、叔。”

“來人!快來人!”鎮斌王連滾帶爬的後退,眼眸不見慌亂,手裏緊握著自己隨身的佩刀。“你若真是那孩子,必定也知道湘夫人是你親生母親啊!”

“母親?天底下會有要孩子性命的母親嗎?二年前她重病,我花費無數心思醫治好她,還幫她重拾恩寵,如今呵,我自認為仁至義盡。”

鎮斌王冷笑,“皇家本就父不父,子不子,不過你動了我,可想好下場了嗎?我旗下三十萬兵馬可不是白養的。”

川瀛拿出一塊玉令牌扔在地上砸個粉碎,他的語氣慢悠悠的,“放心,這三十萬人,我替你收下了。”

鎮斌王一震,得知大勢已去,他忽然想到什麽,面色猙獰,“那個賤人!”

川瀛看著眼前的人,只要殺了他,十多年的噩夢就會了結。

二十五年前,湘夫人懷孕時中了毒,生下的胎兒活不了多久,鎮斌王從宮外另外帶了一個健康的嬰兒回來,便是不久前死在叛亂中的懦弱三皇子。他們調換之後,他便被扔在破廟裏頭,被乞丐養大一直到了五歲。胎毒影響,他的臉上模糊一團黑印,又是一副破爛打扮,誰都懶得多看一眼這小叫花子。

那是公子川瀛不為人知的秘密,誰都想不到的過去。他活得如此痛苦,教他的師父嘆息,讓他忘記,好好的活下去。怎麽可能呢?別人欠他的東西,他必定要一樣不落的拿回來,即便他不想要,也斷斷不會讓。

鎮斌王沖上前,大刀夾帶著氣流,虎虎生風,他不躲不避,身形一轉,只一劍便劃過了敵人的脖子,鎮斌王沒有還手的餘地便已死去。看啊!想要一個人死多麽簡單。川瀛扔掉手中的劍,突然失了力氣。

他曾想過千萬種折磨他們的法子,要讓他們嘗盡他所遭受的所有苦難,可事到臨頭,他卻只一劍了解了他們,連絲痛苦也沒有的讓人死去。

淩亂的腳步聲響起,幾個人沖了進來,興致勃勃,“公子,東南西北四個城門都控制住了。”

“玉璽也找到了,樂道蜀道正過來。”

“繼位的帛書,鎮斌王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好了。”

……嘈雜的聲音令人厭煩,川瀛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去叫樂道蜀道。”

幾人一怔,被他森寒的語氣驚住,公子慢慢擡起頭來,精致絕倫的臉上寫滿了陰埑,“還不快去。”

“是。”幾人滿頭霧水卻也不得不退下。

良久,川瀛不知自己究竟呆在殿中多長時間,樂道蜀道終於來了,樂道在前,蜀道隨後,他的手裏抱著什麽,再身後,卻是一身華服的晴若。說不上來的感覺,一股失望若有無的蔓延開來直到心口。“阿月呢?”

“公子……”晴若柔軟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幾分哀,幾分傷。

樂道不語,蜀道仍舊抱著手中的人不放。

川瀛看著他們,目光飄過蜀道,“你懷裏抱著的是誰?”

蜀道對上他的眼睛,面無表情的陳述,“公子,阿月死了。”

一瞬間極靜,濃重的殺意蔓延開來,卻又在下一刻消失的一幹二凈。

“是嗎?”一聲呢喃,他已經到了蜀道面前,揭開白布,看清了嘉月的臉,良久未動。

樂道在一旁出聲,娃娃臉上亦是沒有表情,“她胸口中了一箭,無數擦傷,在馬蹄下斷了三根肋骨,而這些,都不足以致命。”

川瀛沒有問,蜀道淡淡的接下去,“黑箭上抹了毒,而這毒與離丹相沖,因服了解毒丹,她沒能立即死去,卻也撐不了多久。”還沒說下去的那句話是,公子,你親手害了她!

“哦,這樣。”他似明白般的應了一句,接著轉過身,誰也看不清他的臉色。等他們想要默默退下的時候,公子的聲音傳來,一如往日溫和,“你們,找個地方厚葬了她……”

蜀道眼眸一狠,猛地上前一步,卻被樂道揚手阻止,他朝他使了個顏色,緊接著道,“是,公子,我們退下了。”

他們走了,殿中的晴若卻一動不動,川瀛沒有看她,“怎麽還不走?”

“公子。”晴若希翼的望著他,聲音柔軟,帶著幾分憧憬,幾分羞怯。

川瀛沒有心思聽她說話,似自言自語般,近乎呢喃,“我本以為她足夠聰明,這幾年,她做什麽都很好,從未出過差錯。”

“這麽聽話的一個孩子,為什麽就這樣沒了?”

“我原希望她可以肆無忌憚的活著,活得比誰都好。”

她指的是誰?晴若面色一僵,顯然是知道的。剛想勸慰幾句,卻聽見公子陰寒的投來一瞥,“怎麽你沒死,死的卻是她呢?”

晴若只覺得快要無法呼吸,公子上前一步盯著她,“你都沒死,為何死的偏偏是她?”

一雙美眸睜大,驚恐萬分,晴若不知自己是如何從殿中慌亂逃出來的,那樣溫文爾雅的公子,她為何會怕?!甚至於感覺自己下一刻就會被殺?!不自覺的想要逃跑,那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公子麽?晴若不知道,她只能瘋了般的跑,衣衫淩亂,身體似乎不像是自己的了。

夜還未盡,殿中琉璃燈光微若,所有器皿字畫皆被毀壞掉,川瀛頹敗的跌坐在地,墨發披散,神色微茫,似癲似狂,瘋魔入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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