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見過太子妃。”一身青衫，面容寡淡的少女輕輕一禮，姿態是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

“免禮”獨孤情淡淡一句，恩威並施，“坐吧！這裏沒有外人在。”

嘉月沒有依言落座，她並不認為太子妃再知道接下去的事情後還會像現在這般淡定。“承蒙太子妃娘娘照顧，只是如今阿月已沒有能力再留在這裏。”

獨孤情畢竟是個女子，眼界狹隘，聞言臉上便顯慌亂，“出了何事？”這個調香一流的女子，她是萬萬不能沒有的。

嘉月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紅盒子，打開來“左邊的是絕欲香，最後一個月的分量，右邊則是我為娘娘特意調制的養顏香，可使女子永葆年華。”

獨孤情已經二十有四，她不自禁的伸手去碰養顏香，伸到一半又突然反應過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嘉月朝她一禮，“因藥物相克，阿月今後無法再調香，今日是來向娘娘告辭的。”

“你……當真？”怎麽可能這麽巧，獨孤情狐疑的看著她，眼裏有狠意一閃而過，若不為她所用，只能殺！

嘉月頷首，竟不再理會她，徑直往亭子外走，“站住！”

她不理會，只差一步便能出了這央亭。獨孤情眼眸一閃，摔碎了手邊的杯盞，一道紅光閃過，嘉月只覺後頸一痛，身體不由自主的倒下去。

有人上前查探，“主子，她死了。”

獨孤情看著桌上的香，按了按太陽穴，有些惋惜，“去埋了她吧！”

嘉月被扔破布一般棄掉，周圍的泥腥氣差點沒讓她吐出來，坑一點一點的被填滿，埋她的人可謂敬業，離去時還用力踩了踩。

她不需要屏住呼吸，吞了特制的香後進入假死狀態，等幾個時辰後天黑，她也就該爬出來了。

時間慢悠悠的過去，月光很亮，星星很美，耐不住陰風陣陣，毫無美感可言。地上泥土松動，一只手突地冒了出來。伴隨著哢擦哢擦的聲音，無端滲人。

嘉月一邊挖著土，一邊扭著身體出來，眼前雪白衣角晃動，她頓時整個人一凜……

嘉月恐怕看不到自己的樣子究竟有多醜，青衫俱是泥濘，長發胡亂的披著，臉上沾著血跡或許還有別的什麽，整個模糊一團，而且還冒著一股子怪味道。

眼前人嘆息一聲，他走來，雪白的袍角晃動，墨發以冠束好，生的那樣姿容，真不知用何語言才能描繪得好。

一只修長白暫的手伸過來，月光下，似玉雕刻而成，她望著他，再看看自己指甲裏的泥濘，沒有伸手去握，自顧自的從坑裏爬上來。

川瀛收回手，琉璃眼一暗，“你非要如此？”

“不敢勞煩公子。”爬上來因力竭而跌坐在地，她喘了好幾口氣，蒼白的臉色被泥土沾的瞧不出來。

“阿月……”他的聲音帶著細微的溫柔，不經事的姑娘很容易淪陷進自以為是的幻想裏。但她不會，被囚禁的每一天她都無比清醒，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總有一天，她要離開。

“對你哪裏不好，為何要背棄我呢？”他這般語調，倒好似被扔下的情郎一般。

嘉月笑，很誇張的笑聲，整個身子都在顫，連帶著咳嗽起來，“笑話，真是笑話……”她倒想問問他，究竟哪裏對她好過？！

這副癲狂的模樣看的川瀛眉頭直跳，“是，公子對我有養育栽培之恩，十歲半的時候遇到你，如今我十四歲，三年多的恩情，阿月不能忘。”

月光下，溫文爾雅的公子變了臉色，那張完美的面具出現裂痕，“你便是這樣看我的？”

他在生氣，緊緊抿著唇，再無一絲溫良笑意，“我亦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十歲謀術大成，而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手上更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跡。”

他說，“阿月，我自認對你不薄。”

“差別只在於未曾讓我親手殺人。”她止了笑意，“絕欲香絕人生子之欲，不過區區半年，東宮裏流掉的孩子還少嗎？”

“這不是你的錯，那些孩子即便生下來也不會活上多久。”

這不是你的錯？嘉月楞住，為這話的熟悉，當初成千上萬的人死去，山河染血，屍橫遍野她也不曾有過心軟，幾個嬰孩又算的了什麽？她仿佛才意識到自己犯下的致命錯誤，於這塵世，她沒有輪回，亦沒有後世。

只是游蕩凡魂而已……

良久，她開口，聲音已經恢覆，“公子，沒有背棄之說，我未曾想要離開。”漆黑的眼眸裏一片暗沈，“至少現在，阿月仍欠你。”

這話的意思，等報了恩情之後便能無牽掛的走麽，天底下哪裏有如此便宜的事。川瀛勾唇一笑，美的月色黯然，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這是離丹，服下它的人每月若無解藥必定受烈火焚燒之痛。”

“你不信我？”

他溫和的將藥瓶遞給她，神色親昵，“假死而金蟬脫殼，若是我今夜沒跟過來，也許你早就跑的沒影了。阿月，你太厲害，我不得不防。”

“服下它，若你無異心，這毒要不了人命。”

嘉月真想撕下他那張漂亮的臉，她打開瓶子，徑自倒了一顆落入口中，喉嚨一滾，明顯是咽下去了的。

川瀛失笑，走過來一掐幾個穴道，她猝不及防，藏在喉間的藥丸子咕嚕嚕咽了下去。嘉月咬牙，他收手，白暫的指尖沾上泥濘，神色卻是不變的。

“這些小伎倆，以後，還是莫要當著我的面耍了。”

－－－－－－題外話－－－－－－

公子，你這樣拉仇恨值自己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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