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的泗水居，伺候公子的算上嘉月只有四人，樂道蜀道，嘉月還要加上晴若。

她是在房子後面的竹林裏見到蜀道和晴若的，當時公子就坐在石桌前下棋，而他們卻是在比劍。

一身淡藍秋裙的晴若手執長劍，招招淩厲，她挽起劍花，墨發飛舞，目光流轉間媚色動人，精致柔美的臉蛋挑不出絲毫瑕疵，的確是比謝煙華還出色的美人，卻不至於叫嘉月看楞了去。

她收回目光，倒對那容色同她一般的蜀道刮目相看，原因無它，這個少年使得一手好劍。

公子雙眼望著棋局，卻在晴若的劍快被挑飛的時候說了一句，“停手吧！”

兩人飛奔過來，晴若一眼便見到了她，稍微一楞，便是笑語嫣然“公子新收的丫頭麽，看起來真小，不過好在我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睡了。”

蜀道只冷眼看了看，一個字也沒說。

嘉月緊了緊自己的小包，低著頭，額前的發遮去所有的情緒，將一個小丫頭的不安表現的淋漓盡致。

風吹過竹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她聽見公子溫和的聲音，“你叫什麽名字？”

她怯怯的擡頭望他，一雙眼眸亮的驚人，“……阿月。”

“阿月。”他這般喚道，普普通通的二字自他口中說出別有一番味道。

之後他問她，“你會什麽？”

嘉月小聲的回答，“我什麽也不會。”

“那你可擅長什麽？”

她正要回答她什麽也不擅長的時候，聽到他仍舊溫和親切的聲音，溫和，卻也足夠讓人心涼。

直到前一刻，她依舊以為面前這位名動天下的公子，生的謫仙般的樣貌，生的謫仙般的心。

他說，“你可要想好了再答，我身邊從不留無用的人。若是無用，就只好埋在竹林裏，供作養料了。”

這般如同情人呢喃的語調，卻是說的殺人的命令。嘉月僵硬的擡頭，望進那雙漂亮的琉璃眼，那天在楓樹上還未來的及看清，以為這是雙溫暖的眼睛。現在卻看仔細了，這雙眼睛，那滿滿的疏離。

“蜀道。”

身旁的少年拔劍，晴若仍舊笑著，嘉月眼眸一縮，“我……我不擅長什麽，只對味道敏感些，什麽樣的東西都能聞得出來。”

“很好。”川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姿態親昵，嘉月僵硬的不敢動一下，這個人，前一刻還說要將她當養料。

“我教你調香，以後阿月你便跟在我身邊吧！”

公子的樣貌無雙，可在這兒之後，任憑他笑得如何傾城，嘉月也再沒有過當初的失神。

此後，嘉月便住在泗水居了。晴若對她不錯，樂道最喜歡和她玩笑，至於蜀道，他向來不喜歡說話。

她白天跟在公子身邊，他教她識文斷字，教她調香制毒，卻並不像對待晴若那樣。晴若從不輕易出泗水居，她學的東西與她不同，琴棋書畫，刀劍暗器。

嘉月沒有問為什麽，他教她什麽，她便學什麽。怕被當做竹子的養料，嘉月一直都有用心的學，公子只以為她是天資聰穎，又授她謀士之術。

此後又過二年，公子都未出門，留在謝府中整日下棋調琴。日子一久，嘉月不再裝作小丫頭的模樣，外人也以為她不過是因為呆在公子身邊的緣故。

這一年，嘉月十二歲，而晴若已經長成最具少女風情的十六歲。身若拂柳，楚腰纖纖，她月下一舞，能讓冷冰冰的蜀道都看呆了去。

可有一次半夜，晴若卻這樣問她，“阿月，你這麽聰明，可知道公子在想什麽？”

嘉月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同樣了無睡意卻裝作迷糊的聲音，“你明天還要練劍，不要多想了。”

黑暗裏，晴若帶著哭腔，聲音極輕，“我真希望能像你一樣留在他身邊……”

翌日一早，晴若跟著公子出門，這一走，便再沒能回來。嘉月帶著新調好的安神香，望見空蕩蕩的房間卻再也找不到該送的那個人。

調香室裏，她忍不住問他為何，公子溫和的看她，“我以為你足夠聰明。”

嘉月將手心裏的草藥扔進爐子裏，沒來由的氣，“公子，總有一天，你也會嘗到這種被人拋棄的滋味。”

川瀛不在意，撈出新煉制好的藥丸放在瓷瓶裏，“這滋味我已嘗夠了十多年，即便以後再遇上，也不會覺得如何。”

嘉月頓了頓，這是什麽意思？公子笑著拍了拍她的頭，“你長大後若要害我，記得換個法子。”

說完他便離開，青衫似水，光是背影就讓人舍不得移開目光。

嘉月絕不多看他半眼，搗著手上黑乎乎的草藥，準備好各色香料，抱出兩年來煉制出的最好成品，公子說，明天之後，這個謝府，他們永遠也不會再來。

－－－－－－題外話－－－－－－

各位看官，知道公子的屬性了吧……呵呵噠，是不是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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