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清澈，各色花卉開得燦爛，身著黑衣的女子躺在草地上，閉著眼睛，時不時皺著眉頭，被夢魘去了心神。

這是一片燒焦的土地，到處都是血跡，屍橫遍野。她低頭，鞋子早已經浸濕，那上面全部是紅色的腥銹味。有人扯了扯袖子，她奇怪的回頭，望進一雙窟窿眼，是個男孩，笑得詭異……

“你該醒了……”一道低沈略帶調笑的聲音響起，眼皮動了動，女子睜開眼睛，望見一片深藍的天空，有雲，有光，很幹凈。

“這裏是無極之地，怎麽，睡的久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魔主大人坐在她旁邊，手裏幻化出濃重的一團黑霧，縈繞在指尖，他勾著紅唇，蒼白的臉龐越發魔魅，與這幹凈的地方格格不入。

嘉月抱膝楞住，睡得時間太長導致記憶混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好一會兒，才慢半拍的問，“什麽時候送我回去？”

魔主大人拋著手心裏的黑團，“你這樣無情很讓魔傷心，醒來的第一句話怎麽也得問問這裏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吧！”

“哦。”嘉月點了點頭，望了望四周，原本白茫茫的一片現在成了一片花田，不遠處還冒出了水，是湖。“怎麽會變成這樣？”

“托你的福。”景行將黑霧往上一扔，不遠處空白的地方長出了新的花草。他的臉上呈現一種饜足的表情，“力量恢覆了三成有餘，那一方結界再也困不住我，可惜還差點，離開不得這無極之地。”

“鑒於你優秀的表現，這一片花田就當做獎勵如何？”

嘉月，“……”她要這片花田幹嘛？能吃還是能用？

她皺著眉頭的表情實在可愛，魔主大人拍拍她的頭，望著她身上的黑衣服眉心一皺，想了想，“女孩子還是穿的漂亮點好。”

一揚手臂，黑色的濃霧襲來，嘉月身上的黑衣頓時化為紅裳，容貌也恢覆了自己原先的模樣。長長的墨發垂到草地上，因中毒而顯得發黑的臉色也已經變回。她的眼眸烏黑，唇是漂亮的粉色，魔主大人打了個響指，那抹粉色變得和他一樣的血紅，平白添上三分媚色，她發呆的模樣真像傀儡娃娃。

他滿意的看她，魔主大人見過太多美人，而且神魔界的女子少有不美麗的，而一個凡魂能長成這樣在他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模樣不錯，凡魂長成你這樣也不知該積多少德行才換的來。”

“什麽時候送我回去？”她的眼睛裏沒有半分喜色，景行沈下臉，第一次如此討好一個女人，她居然還不領情？！

“你在那邊……”他冷靜下來，頓了頓，“貪戀上什麽東西了？”

嘉月搖頭，過客的身份，她一直看的很開。

景行自然知道那邊發生的事情，想了想，“人性本就醜惡，人心難測，你，別太在意了。”他從未安慰過別人，也不知說什麽才好。

“並不是為此。”她回憶起夢裏的場景，“我夢到了一片燒焦的土地，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

“不可能，還未曾聽過……”他不可思議，“凡魂怎會做夢的？”

嘉月望著他，表情認真，“我只想知道夢裏的場景是不是真的。”

景行心裏咯噔一下，不自然的咳了兩聲。“既是夢，哪裏會是真的，你勿多想了。”

嘉月盯著他的眸子，“上回你急著送我回去，這次為何又不急了？你有事瞞我。”

景行冷臉，這個女人，不感謝他也就算了，居然用這種口氣與他說話！“你在這裏停留的太久，那具屍身早已壞掉，回不去了。”

“你讓我睡了多久。”嘉月一針見血的指出事實。

魔主大人背過身，不想看她，“記不清了。”

“當初你說需要生魂才可得力量，如今我尚未完成任務，你的力量又是怎麽來的？”

真夠咄咄逼人的！魔主大人黑著臉，回頭陰森森的露出一口白牙，“生魂的量很足呢！”

“……”嘉月真想掐死他。

“所謂任務，不過是騙騙你這單純的凡魂罷了。生魂，自然是越多越好，而獲得生魂的最好辦法莫過於戰爭。”他邪氣的笑了笑，揮開衣袍，眼前出現一抹幻鏡，照映出那個王朝的一切。

大漠裏的黑色戰袍，男人俊美的臉上染了血跡，長槍負於手後，他單槍匹馬沖入敵營，身後的人拼命追趕勸他不要再追。

夕陽西下，殘餘的士兵清理戰場，哀歌四起，憑的淒涼，他站在旁邊，神色漠然，眼中無悲無喜。

無休止的戰爭，一幕幕閃過，他四處奔走，不像個帝王。人人都在唾罵他，厭惡這帶來戰爭的魔鬼。曾有孩童朝他吐口沫，扔石子，外面的歌謠都在唱，這個該下地獄的人啊！

烈國皇宮，哭泣的嬪妃宮女，一輛輛精美的馬車迎來，送走了這批人。他站在城墻上，黑色的袍角迎風而立，下令關城門後，徑自回了自己的宮殿。

烈國的臣民讚揚他，敵國的百姓憎惡他。歡呼與悲哀，榮耀與惡名，他騎著戰馬，馳騁在這片廣闊的土地上，追尋不存在於世的靈物。

沒有人知道他為何突然挑起戰爭，史記能記載下一切，可後世仍不了解這位帝王。他守在冰室裏，俊美的容顏染上滄桑，可冰床上的黑衣女子依舊年輕。他一遍遍的訴說著什麽，眼淚滴在女子的臉上化為冰珠子，落在地上碎成殘渣。

嘉月面無表情的看著一切，直到景行收了幻鏡問她，“如今，你可明白了？”

她點頭，神色平和，事到如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讓她入凡世，只為挑起災禍，人死化魂。

“你不生氣？”

嘉月站起來，背對於他，淡淡的陳述，“這並不是我的錯。”

景行一楞，不由大笑起來，“冷情冷心，神界的女人哪裏配的上這四字？嘉月，你修魔道，我會讓你成為最厲害的魔……”

女子仿若未聞，那抹紅裳刺目，像是雲彩般耀眼，景行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笑聲頓止，那華美的紅裳竟寸寸染黑，最後化為原來的顏色。

女子回頭看他一眼，景行一怔，那雙烏黑的眸子裏什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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