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皇宮，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裏，雲笙和雲羽開始換衣偽裝，那熟練程度，讓一直保持小廝打扮的周清遙看得是目瞪口呆，合不攏嘴。

雲笙背過身，褪下錦緞朝服，迅捷地換上普通百姓日常穿著的棉布衣。她看著他無所顧忌地脫換外衣，真心無語，自然地走上前一步，為他整理衣襟，順便擋住雲羽隨時可能投來的目光。

她低頭的那瞬間，不慎從半敞的領口瞥到白巾裹纏的朦朧□□，不禁鼻子一熱，生硬地仰起頭，鼻尖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頓時，一手捂鼻，一手胡亂合攏他的前襟。

“我自己來。”雲笙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小盒子，塞到她手中，“我用‘那個’修容，你去幫阿羽化妝，掩蓋下他的美、容貌。”

周清遙了悟，“那個”指系統吧，她豎起大拇指，表示一定會吸引住雲羽的目光，不讓他發現。

那邊，雲羽將平日一向披散的墨發紮起，氣質有所改變，多了幾分英氣淩然，他看了眼她手中的盒子，嫌棄地小聲嘀咕：“你給我化啊。”

“哼，我手藝可好了。”

周清遙傲嬌地哼了一聲，打開雕花小盒，裏面是胭脂黛粉及棉棒。

不知這是從系統商場買的，還是日旭城的胭脂水粉店賣的，亦或者自制的呢。

基本素顏，沒畫過幾次妝的她傻了眼，要怎麽對眼前的美人做出修飾呢，奈何已經誇下海口，只能硬著頭皮上。

越普通越好吧？只是瀲灩的眉目，不點而朱的唇，有辦法變得普通嗎？還是怎麽醜怎麽來吧？

“你先把眼睛閉上。”被瞪著會影響她的發揮。

雲羽挑了挑微彎的細眉，猶豫地合上了滿是懷疑的眼。

周清遙端詳了會閉目後又是一番風采的美人，用棉棒滾了圈艷紅的胭脂，細細密密地塗在他杜鵑花似的嘴唇上，還往四周擴了擴，原本誘人的唇色立時有了血盆大口的意味。

她又拿起另一根棉棒，沾了沾黛色，加粗了他的彎柳眉，有種蠟筆小新濃眉的即視感。

雪白的膚色太顯眼，她忽然想起師父臉上的傷痕，遂以黛色從他眼角劃了道痕跡，一直延伸至唇角，深深描繪。

完工。畫好的她只有一個想法：一定要把沿途所有鏡子藏起來！

易容完的雲笙走了過來，不忍直視般撫了撫額頭，也沒多說什麽。但如果細心觀察，會發現他的唇角時不時向上微揚，又被壓下去。

三個人坐上不顯眼的灰色馬車，在豪華的丞相專用馬車行駛後，才出發，中間隔了一段距離。

從皇宮去迎風樓的路與去丞相府的路有一段重疊，這時，周清遙才知道他們為何如此謹慎。

那掛著丞相府紋飾的馬車剛離開皇宮侍衛巡邏的範圍，一群環肥燕瘦的女子就圍了過來，有丞相府侍從包圍保護馬車，她們也不敢靠太近，就從遠處扔手絹，香囊，玉墜……尊貴肅穆的馬車立時多了兩分香艷旖旎。

還有女子或柔媚或明麗或細潤的嗓音響起：“大人，我是……”“大人，掀開簾子吧。”“大人，小女子……”

從門簾中偷瞄的周清遙嘖嘖稱奇：“怪不得你們全副武裝，真是太受歡迎了！”

她不喜歡往人堆裏湊，之前只是遙遙跟著，所見到的沒這麽誇張。

雲笙聳聳肩，表示對這種日常已經安之若素，泰然處之了，他就算想娶那些女子，也沒那功能，更何況是並不想。

雲羽則冷哼了一聲，臉上癢癢的，忍不住摸了下臉頰，青蔥般的指尖多了抹黑煙，他特別想照鏡子，以前都是阿笙來畫，這次是這個不靠譜的姑娘，不知被畫成什麽樣子了。

花枝招展的姑娘們追著丞相府馬車，在一個路口分道揚鑣。沒多久，他們三人到達了迎風樓。

雲笙通過易容功能，調低了樣貌，五官依然不變，但整個人似暗淡了一圈，無聲息地融入叢叢人群之中，不似平時的鶴立雞群，一眼可辨。

而雲羽如今的模樣，和以往正相反，之前他人若瞅到他，仿佛受了蠱惑，忍不住看了又看，深深凝望移不開眼。而如今則是，不小心看了第一眼，絕對不看第二眼，眼神如受到了汙染，腦袋絕不往汙染源偏去。

但他們經常來迎風樓，迎風樓的掌櫃又曾經受到過嚴厲的‘迫害’（自認為），還是一眼就將他們認出來了，掌櫃如今夾著尾巴做人，眼力比平常精明個三倍，見他們不想暴露身份，就往樓上的包間引路。

掌櫃一上來就客客氣氣地寒暄，又怕被人發現，聲音細微，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謀劃什麽壞事呢。

“丞……”相大人，掌櫃見雲笙擺手制止，立即開口，“公子，樓上請。”

成公子？被改了個姓的雲笙傲然地揚了揚下巴，不領他的情：“不用了，我們坐廳裏即可，找個僻靜的位置。”

“是是是。”掌櫃哪敢反駁，直接領他們坐到裏面的墻角處。

坐定，點了幾樣他家的拿手菜。周清遙托著腮瞅著旁邊桌上的糖醋裏脊，不經意地問：“你幹嘛老欺負掌櫃啊。”

一向溫文爾雅，白衣不染塵的雲笙勾起一抹壞笑：“好玩啊，在朝廷裏要擺出一副宰相肚裏能撐船的雅量，這種時候自然隨心意來。”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當初就被他男神般的樣貌性格騙了，其實一肚子壞水，等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雲羽看不過去，替他解釋：“迎風樓能成為帝都第一酒樓，自然後面有靠山，掌櫃仗著自己的靠山，諂上欺下，欺壓過不少人，阿笙只是幫著報覆回來。”

雲笙一臉雲淡風輕，一副‘你說是就是吧’的表情。

對他了解頗深的周清遙在心底感慨：雲羽，你們青梅竹馬這麽多年，居然還沒了解他的本性，還是那啥眼裏出那啥呢。

飯菜很快上齊，畢竟是一點單，掌櫃就吩咐廚房優先做出，年糕排骨、佛跳墻、醉糟雞、梅菜扣肉、鮮嫩時蔬、奶黃小饅頭……

“嘗嘗看，傳說很久以前，有個和尚吃了迎風樓的佛跳墻後，還俗為廚，苦心鉆研，最後成為一代名廚。可惜他已經歸隱，不然一定要想辦法弄到府裏來。”

桌上一共三盅佛跳墻，雲笙微笑著說著以權壓人的話，將其中一盅放到周清遙面前，掀開蓋子，熱氣裊裊溢出。

大花臉雲羽又想冷哼，還沒來得及嘲諷一句，雲笙已經將另一盅挪到他前方。

雲羽原本的不滿瞬時消散，靜靜地低下頭，拿起白勺攪動著濃香的湯汁。

幾句閑聊傳入耳中：“聽說這次又是丞相監考，已經連續三年了。”

“什麽天子門生，都快成丞相門……”說話的人被捂住了嘴。

待同伴安靜下來，青年學士才道：“別亂說，要不是有丞相主持新政改革，我們這些寒門子弟哪有機會獲封高位，以前就算狀元及第，多年後說不定也就是個九品芝麻官。”

青年嘆了口氣，似在感嘆世道不公：“而那些沒什麽才學的貴族子弟，不用參加科舉，直接掛上官職。雲大人成為丞相後，這種情況才稍有改變。”

一直傾聽而未開口的第三名青年緩緩道：“聽說老派貴族覺得丞相侵害了他們的利益，幾次三番派人暗殺他，幸好聖上英明，護著丞相大人，他們才沒有得逞。”

周清遙眨眨眼，放下本想夾排骨的筷子：“原來那層層護衛，不只是阻隔那群仿佛追星族的女人們。”

雲笙咽下糯糯的年糕：“你以為陛下贈予我護衛，只是為了阻隔女粉絲嗎？”

原來不只要保護貞操，還要守護性命，侍衛大哥們真是辛苦了。

雲笙立即反駁：“我也很辛苦好嗎，而且她們對我的貞操也沒威脅。”

她剛剛竟不知不覺把心裏想的話說出來了。

她忽然一臉戲謔：“你知道有個詞叫磨鏡嗎？”

他默然半晌：“……你的節操呢？”

周清遙歡快回答：“都種在地下了，來年能收獲一堆呢。”

雲笙夾了塊排骨，放到她碗裏，繼續鬥嘴：“還是仔細檢查一下吧，說不定已經爛在地裏了。”

……

一旁被忽視的雲羽聽了他們無下限的對話，滿臉通紅，嘴裏的湯嗆在喉嚨裏，止不住咳嗽，兩個人立即停止耍嘴皮子，拍背的拍背，遞絹帕的遞絹帕。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雲羽鄭重地盯著周清遙，盯地她不知所措，才幽幽冒出一句：“不要帶壞阿笙。”

她很想吶喊：“他本來就這麽壞好嗎！”

但看看正襟危坐回座位的雲笙，又瞅瞅紅彤彤的唇被湯汁浸染，更加慘不忍睹的雲羽，放棄了辯駁。

不知道這樣，不破壞雲笙在他心裏的印象，回府後照過鏡子的雲羽會不會放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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