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蕭老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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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門外有人喊:“清清姑娘,有人找,在會客室等你呢。”

周清遙抱著軟綿綿的被子不撒手,翻個身,被絨被纏繞的感覺又暖和又舒服,正打算繼續睡,腦子裏迷迷糊糊想著:蕭韻怎麽來這麽早,他明明很清楚她的作息時間,難道出了什麽事?

迷迷糊糊的她還忽略了一個問題,蕭韻若要來找她,會直接來房間,而非規規矩矩地在會客室等待。

她推開柔軟的棉被,坐起身,揉揉迷蒙的睡眼,快速洗漱,換好常服,向會客室跑去。

一把推開會客室的大門,撫著因空腹奔跑而微微疼痛的肚子,彎下腰喘著粗氣,焦急:“蕭韻,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端坐在座椅上的人沒有回答,他啜了口茶,將茶盞重新放回紅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周清遙有點奇怪地擡起頭,發現來人不是蕭韻,而是一位老人,頭發花白,精神矍鑠,正饒有興致地打量她。

“您是?”

雖是用的問句,心底卻隱約浮現出答案,帶著濃濃的不安。

“老夫乃蕭韻的爺爺。”

果然是蕭尚書,三朝元老,輔佐過三代帝王,處事果決,雷厲風行,人生為數不多的憾事之一便是他的兒子,也就是蕭韻的父親,放棄官職,與蕭韻的娘親私奔,後雙雙病死他鄉,如今,他的孫子亦和一個女子一起離開了雲祥城。

所以,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分開她和蕭韻吧。

蕭尚書淡然掃了她一眼,開門見山,不容置疑地開口:“說出你離開蕭韻的條件。”

“那個,您……”誤會我們倆的關系了。

若是她和蕭韻真的是情侶,在一堆紛亂因素摻雜下,指不定就動搖了。

或輕描淡寫,以一句“什麽都不要”結束話題,自覺離開蕭韻;或身嘶力竭,聲淚俱下,高呼“我們深切地愛著彼此,無法分開”;或本著“男人不如錢重要”的理論,拿了好處,遠走高飛,若她和蕭韻不小心那啥過,過了幾年之後就改頭換面,帶著一個萌萌的孩子回來,那便發展為另一個狗血的故事了。

可惜她和蕭韻不是情侶,只是共同經營客棧的合夥人。

蕭尚書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語:“價錢隨你開,若想找個理想夫婿,老夫也能幫你介紹。”

呃,她是斷然拒絕還是虛以委蛇好呢?

“小姑娘發什麽呆呢,難道被老夫嚇傻了,老夫有這麽嚇人?”

蕭尚書捋了捋和發色相同的胡須,略點驚訝地瞅著這個一進門看到他後,就一直處於呆滯神游狀態的姑娘,不明所以。

這姑娘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既不像大家閨秀,也不似小家碧玉,怪不得能虜獲他孫子那顆一直不安定的心,當然,也可以說,他孫子的口味略奇特。

周清遙一激靈,才回過神,自己在確認了老人的身份後,就一直在胡思亂想,沒有反應,真是太丟人了,蕭尚書對她的第一印象應該會直線下降吧。

沒錯,以上狗血的對白都是她龐大而奇葩的腦洞,並非真實,自她進入會客室以來,確認了蕭尚書的身份後,還沒有開始進行實質性對話。

蕭尚書拍拍身邊的座椅,態度出乎意料地和藹可親:“來,小姑娘別傻站在那裏,過來坐。”

周清遙不安的情緒稍稍退卻,快步走過去,乖巧地坐下,兩手合攏,放在膝蓋上。

不知乖乖女的表現能否改善她剛才傻乎乎的形象。

蕭尚書樂呵呵地又打量了她一番:“近看還是蠻標致的小姑娘一枚嘛,怪不得我孫子那麽挑剔的人會對你傾心。”

看出來蕭尚書是真心實意,而非冷嘲熱諷,被誇讚的周清遙有幾分不好意思,擡手撫著後腦勺:“蕭尚書謬讚了。”

進退有度,並非是胡攪蠻纏之人,蕭尚書愈發滿意地點點頭:“和蕭韻一樣,稱呼老夫為爺爺就好了。”

周清遙仰起臉對他微笑:“蕭爺爺。”

低智商的她又沒明白更深層次的意義,只以為和現代一樣,見到老人喊爺爺奶奶是有禮貌的行為。

兩人閑話家常,聊得甚是愉悅,周清遙覺得蕭尚書學識淵博,博古通今,如同一本活字典,蕭尚書覺得這個小姑娘想問題的角度多樣,頗具啟發性,若是男兒,說不定能成就一番事業,他那浪蕩的孫子真是撿到寶了。

一老一少,怡然自得。

聊著聊著,周清遙心底的疑問逐漸擴大,不由問道:“蕭爺爺,您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還以為、以為……”

蕭尚書見她‘以為’了半晌,找不出用詞來,遂接話:“以為我會痛斥你,威脅你離開蕭韻之類的?”

周清遙小心翼翼地點點頭,幅度微小。

“是我欠了他的。”

蕭尚書見她瞪圓了眼睛,不禁笑了笑,臉上的褶皺加深,慢慢解釋道,“當年我一意孤行,不同意他父母在一起,欲為其另擇佳妻。他們不肯,私奔逃離,我氣壞了,派人追回,他們卻是如何都不肯回來,遂一氣之下,不再管他們的死活。”

他欲端起茶杯,周清遙先一步拿起茶壺,往杯中註入溫熱的茶水,親手端起,送到他手中。

蕭尚書受用地接過,以杯蓋撫了撫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潤潤嗓子,後輕咳一聲,接著說:“後來他們雙雙客死異鄉,老夫悲痛有加,悔恨難言,卻無力回天。幸好他們留下了蕭韻,總算有所慰藉。”

蕭尚書深深地嘆了口氣:“蕭韻小時候對我有敵意,我亦別扭,不知如何與他相處,只能愈發嚴格要求,明明是親孫子,關系卻不冷不熱。幸好有茗兒在其中緩沖,他倆親密有加,我便為他們定下婚約。”

她聽到此處,不由偷偷腹誹:小孩子之間玩得好不是很正常嗎,幹嗎非要毀掉這純潔的友誼與親情呢。

蕭尚書註意到她耷拉的嘴角,不覺好笑,感懷的心情有所緩和,繼續回憶著:“後來,茗兒非要退婚,說只當蕭韻是哥哥,氣憤時口不擇言,怪我當初亂訂婚約,老夫大權在握多年,從沒人敢當面指責過,便家法處置了她。”

蕭尚書說的輕巧,語氣裏卻溢出了悔意:“茗兒受傷臥床,仍是執意要退婚,她父母,即我的女兒女婿,心疼她,和蕭韻談過後,最終決定遂了她的意願。三人一起來求我,好似我是那十惡不赦的壞人。一直捧在手心裏寵的孫女被我親手傷了,我能不心疼嗎。既然蕭韻也同意了,退就退吧。”

在朝廷上一向老謀深算的蕭尚書為了子女,操碎了心,額頭皺紋凸起:“後來,茗兒整日裏被眾人吹捧,蕭韻則為了逃避新的婚約而流連於秦樓楚館,我開始迷惑,不知同意了退婚是不是又做錯了……”

蕭尚書收回目光,望著周清遙:“直到你出現,蕭韻幾乎不再去青樓,而是留在蕭府,教你烹飪。而茗兒的舉動嚇了我一跳,幸好,她的本質沒變。後來去了一趟你的客棧,回來就安穩下來,與燁王正式訂婚。”

周清遙驚呆了,她的作用居然這麽大。

“老夫當初既然同意了蕭韻辭官,和你一起去經營客棧,現在便不會反悔,只要他能開心便好。”

這才是親爺爺啊!

蕭尚書還欲說什麽,會客室的大門突然碰地一聲被撞開。

蕭韻一邊喘息,一邊上前拉起周清遙,將她拉到身後,才恭敬地望著蕭尚書:“爺爺,有什麽話對我說就好,請別為難她。”

蕭韻,雖然你的舉動很帥氣,但你知道這樣說不定會降低我在蕭爺爺心中的好感咩。

蕭尚書一瞬間中氣十足:“老夫與未來的孫媳婦說說話,有你什麽事!”

“孫媳婦?”

蕭韻和周清遙都楞住了,他倆八字還沒一撇好嗎!

“算了算了,老夫既然見過了,就不留在這裏膈應人了。”蕭尚書故作無奈地搖搖頭,嘴裏念念有詞,“孫大不中留啊,留來留去留成仇。”

蕭韻欲攙扶爺爺,被蕭尚書避開了。

蕭尚書在他們離近的那一刻,小聲道:“她是個好姑娘,珍惜吧。”

蕭韻亦低聲回答:“我會的。”鄭重而認真。

蕭尚書扶著白花花的胡須,大笑著離開了。

周清遙臉上緋紅一片,他們雖是小聲說的,但離得這麽近,聽得很清楚。

蕭韻本想問她與爺爺都聊了什麽,爺爺居然對她如此滿意,但見她又害羞了,那模樣他百看不厭,所以有時候會故意逗她,便不打算問了。

他輕笑了聲,牽起她的手,嗓音磁性誘惑:“不是說今天去游湖嗎,走吧。”

周清遙感覺自己臉上燒得更厲害了,瞥過頭去,裝作平靜的樣子:“走就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齊聲道:“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兩人相視片刻,一起笑了起來,他們忘記帶最重要的師父和鳳眉姐了,本來打算四個人出去玩,差一點就變成兩人約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蕭韻感嘆沒有助攻,這章爺爺就出現了,作者菌是親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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