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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日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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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七日後,坐在去往日暄國邊境城市日焰的馬車上,一路搖晃顛簸,周清遙還是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麽一時沖動地向曲何離提出賭約,果然姨媽期間女性的神經回路都是突破天際的,敢做一切之前只敢臆想卻不敢實施之事。

細數月曜國如今的兵力分布,曲何離以其智謀卓絕、算無遺策的智商已經滅了月曜三分之一的兵力;還有三分之一兵力在受傷後一直未露面的月湛王爺手中,受其調遣,暫按兵不動;最後三分之一分散各地,主力為王師,拱衛月曜都城月朦,但多年來只有行軍演練模擬,比如玩樂性質濃厚的秋狩,並無真刀實槍的戰績,一旦出戰,唯有紙上談兵終覺淺可形容。

這樣一想,還是手握星燦眾軍,實施鐵血政策的曲何離占有絕大的優勢,她所期待的月曜戰勝星燦,只是個小概率事件。

目前她能影響這戰局結果的行為,便是破壞這次日暄和星燦以月湛王爺的名義瓜分月曜的結盟,更有力的行為則是說服日暄和月曜結盟一起攻打星燦,可惜她一無立場代表月曜,漠桐只是假冒月湛王爺,手中無兵,還是被曲何離下毒操縱的傀儡;二是這結盟對日暄並無太大好處。

日暄、星燦與月曜國土大面積相鄰,月曜像肉夾饃中的臘汁肉那般被那兩國夾在其中,兩者一起攻打月曜,可對半平分月曜土地,到時候按約定留幾個城給名義上的假王爺漠桐即可,這幾個城池的實際操縱人自然是背後的曲何離。

日暄與星燦中間隔著月曜,只有少部分國土相連接,打下星燦,對日暄擴張領土並無實際好處,這樣一來,沒有既得利益的日暄是不會同意和月曜結盟攻打星燦的。

晃神中,她嘴邊被塞入一顆沁涼圓潤的漿果,咕咚含住,右邊腮幫子鼓起,聲音含糊不清地嚼著:“抹痛,睨由枉握醉力鸞腮池德。”漠桐,你又往我嘴裏亂塞吃的。

漠桐攤攤手,表示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繼續一口一個地吃著葡萄,拇指食指輕微一撚,紫紅色的薄皮脫落,甘甜軟糯的果肉劃出一個短暫而優美的弧度,蹦入口中,動作利落瀟灑。

他感受著味蕾間的香甜,滿意地咂咂嘴,總算掌握了吃葡萄的要領,由最初的一捏就爆,汁水飛間亂噴到現在的流利嫻熟,只用了短短半天時間。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會一口一大把葡萄,不剝皮不吐核,酣暢爽快,可惜經過最近一段時日模仿月湛的訓練,不管是打架跑操還是用餐更衣如廁,一舉一動都被要求氣質優雅尊貴,有王爺風範。

有著如敏銳動物一般適應能力的漠桐自然快速地領悟了要領,運用自如,連吃葡萄這種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水果都能迅捷地發現如何能吃得快,且動作自如流暢,符合一個武王爺的身份,又不改其吃貨的本質。

對此,斜靠在車廂錦榻上的周清遙懶散地做出評價:你們城裏人真會玩!

周清遙被顛簸的馬車晃悠地有幾分困乏,上下眼皮打著顫,恍惚間不知怎的就想起出發那天的事情。

她和漠桐熱淚盈眶地告別了同組的小夥伴,按照指示到了月渺城一戶民家中,在這裏接到了軍師的通知和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裏面是她和漠桐出行所需的一部分服飾盤纏。

原來,軍師大人要求她以月湛王爺(漠桐)侍女的身份出使日暄,這麽久以來,都快忘記怎麽穿女裝的周清遙終於可以再次換上女子的裙裝,對鏡梳妝。

頭發不再是隨便亂紮,怎麽行動方便利索怎麽來;臉龐是好久沒有過的白凈通透;胸部可以不用緊縛;不會因邁步太小而被嘲笑是陰柔的娘娘腔;如廁洗澡時可以光明正大地避開那些臭男人的騷擾,而非百般找著各種借口去避讓。

穿上粉嫩嫩的侍女裝,嘴唇上微抿出一抹嫣柔的胭脂,紮著包包頭,以荷葉邊豎起在落地鏡前揚裙轉了一圈,和灰撲撲的男子打扮時簡直天差地別,不由萬般感慨湧上心頭,第一次對曲何離充滿感激之情。

習慣了大步向前走,很久沒穿薄沙長裙的周清遙沒走幾步,被腳下碎石一絆,差點歪了腳,幸好旁邊有根粗壯的圓柱子,要不然很可能摔個七葷八素。

她一瘸一拐小心翼翼地走到大門口,扶著門框,輕轉腳踝,緩解著微微的刺痛,等待漠桐。

此時,大門敞開,兩排侍衛整齊劃一地列隊於兩側,身姿挺拔,英武偉岸,銀色鎧甲與銅色劍柄在燦爛的陽光下閃過道道冷光,氣勢逼人,見者不由心底生寒,如墜凜冽嚴冬。

後來聽說,本沒這麽多護衛來維持王爺高大上的排場,但曲何離怕蠢笨的她一時想不開,會不顧兩條人命地阻撓他的謀劃,比原計劃派出了更多的心腹護衛來保護他倆的人生安全,監視她不會做傻事,順便將王爺出行的排場展現地淋漓盡致,使日暄的使者更加信服。

她正感慨這群護衛是那麽訓練有素,英挺不凡,好想上去撓兩爪子。

漠桐從屋內緩步走出,雙龍戲珠紋冠束發,金縷玉帶加身,上刻奔騰雲龍,深紫色緞面錦衣衣擺袖口著銀輝暗紋,他表情淡淡,不怒自威,墨眸淩然,似目空一切。

這還是我家那只呆呆萌萌的吃貨小黑嗎?!你的標志性黑衣哪裏去了,是不是有人趁我不註意把你和月湛掉包了?!

周清遙雙眼睜圓,大咧著嘴,怔忪地盯著漠桐,沒有察覺到自己傻兮兮的模樣。

漠桐似感受到這詭異的視線,將淡漠的目光移來,見是呆楞楞的周清遙,眸光閃動,欲言又止,最終統統化為一抹淺淡的笑,轉瞬即逝,薄唇微抿,又是一幅狂霸酷帥拽的王爺氣場。

那縷稍縱即逝的弧度卻深刻地印入周清遙心底,心臟不由加速躍動,咚咚、咚咚,能清晰地聽到胸腔中跳動的韻律。

怪不得那麽多人愛追求冰山美人,一直冷若冰霜的人一旦綻開笑顏,縱驚鴻一瞥,亦顏如舜華,再難忘卻。

一路見證漠桐的蛻變,又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也能風靡萬千少女的感覺。

不對,不對,她才不是漠桐的長輩呢,是平輩!

碰,馬車突兀地急剎車,睡地迷迷糊糊的周清遙的臉向一旁歪倒,一下撞到了內壁上,瞬間睡意全消,亂七八糟的思緒退散,擡手輕觸了下額頭上微微鼓起的紅腫,一觸即離,嘶,好痛。

駕馬車的人一看就是業餘的,技術太差了,坐起來搖搖晃晃不舒服不說,停車時也喜好急停。

漠桐拿起盤中最後一粒圓潤紅透的葡萄,在嘴角附近猶疑地徘徊片刻,轉了個角度,塞入周清遙口中,安慰她受傷的額頭和心靈。

……

他們使團隊裏的成員,部分是曲何離的暗衛,部分是軍中成員,鑒於周清遙從軍時的打扮和現在天差地別,又沒有熟悉的同組成員在隊裏,知道她是軍隊裏那黑矮小子周清的只有隊伍的真正領隊曲覓,曲何離的嫡系,隊伍的名義首領當然就是漠桐冒充的月湛王爺啦。

作為唯一一個女性成員,雖然是王爺的專屬侍女,但隊中有憐香惜玉者也會照顧一二,比如軍隊裏跟來的憨厚的漢子,也有無性別觀念差異者,比如曲覓和他手下的暗衛,態度和對其他人別無二致。

今晚和昨夜一樣是露營,為了趕路,盡快到達日焰與日暄國使者商談盟約,隊伍幾乎是披星戴月地前進,總是會錯過可以進行休整的城鎮。

護衛們老練地燃起篝火,在周圍散上驅趕蚊蟲猛獸的藥物,拿出幹糧,少數人去周邊打獵摘果子。

漠桐頂替月湛王爺,雖然是假的,但為了逼真,一切規格待遇皆比照王族出行,比如外表華麗敞亮的馬車,比如鮮嫩剔透的水果,就像上午趕路時那一整盤葡萄都被他承包了,連曲覓都只能嘗上兩三個。

究其原因,曲覓是曲何離的腦殘粉,曲何離吩咐中要求一路高規格對待漠桐,他就近乎一絲不茍地執行命令。

這樣的漠桐本來是愜意地坐在那裏等著吃就行了,偏偏他聽她的,周清遙在馬車上顛了一下午,生理上早就有所需求,又不好意思開口,現在終於能找地方解決。

拉上漠桐來給她放風,其他護衛自然不敢隨意接近。

黑漆漆的林子讓人心生不安,但望著漠桐英挺的背影,周清遙感到幾分安心,又往樹後挪了幾步,嚴嚴實實地擋住自身。

解決完後,頗覺輕松地舒了一口氣,身後疏影攢動,不待回頭,突然被人嚴實地捂住了嘴巴,正要掙紮,那人在她耳畔小聲道:“我是李儒,別出聲。”

周清遙一臉呆滯地輕輕點頭,完全沒想到會遇見他,還被看光了!

李儒遂移開寬大的手,她不知該做何表情,只能故作冷靜地微聲回應:“好,我和漠桐說一聲,讓他離遠一點。”

李儒同意後,她朝漠桐喊道:“漠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時間會比較久,你在遠點的地方等我吧,別讓他們過來。”

漠桐本來想回頭看看她,但根據最近學的貴族禮儀來說,遇見這種情況還是直接聽話走遠吧,若此時回頭,不小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她一定會異常氣憤。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是520,今天是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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