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遙在銅鏡前又轉了一圈，黑色勁裝很合身，裹布下的胸也很平，就算不小心摸上去，別人最多會認為是肌肉，然後細細打量鏡中灰撲撲的男人，刻意畫粗的眉毛鬢角，又往耳朵、脖子、胳膊、手臂上抹了一層煤灰，爭取不漏出破綻。看了看盛放煤灰的盒子，打算一會再去廚房裝些。

拿起包裹，掃視了一遍房間，確定沒有遺漏，出門右轉，敲開隔壁小黑的房門。

恕她實在叫不出那個人的名字，決定暫時叫他小黑了，誰讓他總是一身黑衣，在古代這種沒有電燈的地方，若是晚上，大概會與黑夜融為一體。（她忽略了自己現在也是一身黑衣……）

小黑打開房門，看見門口是不認識的陌生男子，而不是最近熟悉的那個女子，眸中閃現出失落與警惕：“有事？”

“狗蛋，是我啦~”不叫名字怕對方認不出來……

小黑眼中盛滿疑惑，俯身湊近，來回嗅了嗅，直到來人耳根微紅，才站直身體，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走，我們一起去兵營從軍吧。”女子的聲線，又壓低嗓音，用假聲粗獷地說了一遍，隨後去客棧廚房裝煤灰，用兩個竹筒制成的水壺舀水，又補充了些饅頭、肉幹等適合出行攜帶的食物，當然，火折子是居家旅行必不可少的。

小黑（狗蛋）更加困惑了，投餵我的這人到底是男是女，傻傻分不清……卻一言未發，沈默聽話地跟隨在那人身後。

路過客棧廳堂，發現又再次坐滿了人，之前就看到正對面有個臺子，但不造其作用，現在上面放了張寬長的木桌子，桌子上好像有個長方形物體。

一旁的小二看到有些疑惑的站立兩人組，解釋道：“一會星燦最著名的說書人會來這裏講故事，本來前幾天就會來，但有事耽擱了，所以客棧這幾天才這麽多人，真是多虧了李先生，要不然可冷清了。”

“你們這裏這麽偏僻，他怎麽找到的？”周清遙見小二一臉洋洋自得與有榮焉的表情，忍不住好奇，畢竟她找到這裏可是從主路上七繞八拐了許久。

小二搖頭嘆息：“哎，還不是這位說書人一般講時事類段子，星燦君王昏庸，卻聽不得百姓議論，派人在街頭鬧市酒樓歌坊等地日夜巡邏，一旦有談及者立刻抓捕下獄。”

“其他人皆不敢談論，只有李儒先生仍然敢講。”眼神閃閃發亮，充滿欽佩，“當然，為了不被抓，只能選我們這種偏僻的地方。”

小二突然反應過來，表情困惑地上下打量周清遙：“哎？我們這裏有您這位客人嗎……”

周清遙忙打斷他的思索：“我們也聽聽李先生的評書。”

說完背對小二，帶著小黑找了個兩個空座坐下，每張桌子都有人，只能和他人拼桌。

這時，一位青衫長袍的男子進入客棧，腳步緩慢卻沈穩，見客棧中人都齊刷刷地向他行註目禮，有人甚至站了起來，一臉興奮吶喊：“李先生，李先生。”還有人跑了過去，被李儒身邊的小二攔住，勸說：“李先生不喜歡人接近他，請客官克制一下。”

這就是古代的狂熱粉絲吧……

李儒卻很淡定，仿佛已經見慣此種場面，揚手抱拳，頗有幾分俠氣，隨即走上臺子。

她本來以為是位說書的白胡子老爺爺之類的，沒想到居然如此年輕秀氣，只是表情清冷淡然，宛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種人能繪聲繪色地講故事嗎，總覺得他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樣子。不過所謂秀色可餐，他就是不說話，站在那裏也很美很下飯噠><

李儒站在桌前，四下望了一圈，見眾人都眼巴巴地盯著他，期望他快點開始說。

輕微咳嗽一下，一拍桌上備好的梨花木醒目，姿態悠然，聲音悅耳低沈：“話說三年前，月貴妃入宮，容色傾城，一曲清歌一舞霓裳，引來皇上傾心相待，寵愛有加，賞賜珠寶綢緞無數，為其興建琉璃宮，一時風頭無二，連皇後都要避其鋒芒。只是帝王情易變，眾人都等著看一向風流薄情的帝王何時會移情別戀。”

隨手拿起腰間紙扇，啪地一下撐開，搖了搖：“卻沒想到博愛花心的皇帝這次竟如此常情，連續兩年恩寵不變，期間僅有一位妃子懷孕生子，聽說還是陛下和月貴妃吵架後醉酒的結果。陛下後因愧疚，更加寵溺偏愛月貴妃，除了每月一日陪皇後，其餘時間一律宿在月貴妃處，其他妃子統統失寵，不知咬碎了多少銀牙，哭畫了多少手絹。甚至免除月貴妃一切繁文縟節，允其能隨意出入上書房，多少大臣跪地覲見，都被一一忽視，奏折也拿去給美人燒著玩。”

看著臺下的人都議論紛紛，搖頭嘆息，啪地一下又合上扇子，拍在桌上，神色淡漠，語氣鮮活：“去年，月貴妃懷了身孕，皇上甚至不顧眾意，打算孩子一生下來就改立為太子。包括皇後和原太子，多少人盼著月貴妃摔上一跤，可惜她被皇上層層保護，眼見著貴妃肚子越來越大。”

啪，又拍了一下醒木：“沒想到，懷著身孕的月貴妃居然突然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在其宮殿地上發現一灘血水。帝王震怒，一方面舉國之力尋找貴妃，一方面嚴刑拷打與貴妃接觸過的妃子宮女太監，若不是皇後身後站著丞相，恐怕也難逃一劫，宮中一時人人自危。後宮嬪妃都來自權貴世家，一時整個星燦朝廷都飄搖動蕩。”

李儒停下呼出一口氣，小二獻上一杯茶水，他清啜一口潤潤嗓子，接著道：“正在此時，出現了一個男人，容貌氣質皆與月貴妃相似，甚至右眼角下也有一點美人痣，陛下見之欣喜若狂，不顧他人質疑，揮退眾人，與其獨處一室。一個時辰後，男子離開上書房，並帶走了星燦虎符，可號令全星燦兵馬。”

李儒面無表情，容色卻暗淡：“之前，眾大臣以為此男子能阻攔陛下瘋狂的行為，皆當其為救世主，沒想到，不只不是救世主，反而是亡國之妖孽。陛下聽信其讒言，不知哪來的自信，竟欲傾全力攻打實力強悍的月曜以一統四國，且將反對之人殺的殺，貶的貶，頭一次如此有魄力。”

再次拍響扶木，清清嗓子：“聽說為了討妖孽的歡心，陛下全國下發征召令，招青壯入兵營，多少家庭如今生離，他日說不定會死別，整個國家人心惶惶，富貴人家皆舉家搬遷他國，貧窮人家只能送丈夫兒子參軍，只餘老幼孤寡留守。星燦未來究竟會如何，皆不可知，卻無一人看好。”

說完，拿起扇子，塞入寬袖，留下聽得入迷忘了反應的滿堂觀眾，徑直出了客棧。

好、好高冷！

周圍的人慢慢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熱切討論著也出了客棧。

好、好奇怪！

小二跑了過來，匆忙道：“客官快走吧，官兵得了消息，可能馬上就會來抓人！”

怪不得他們步速如此快，她還以為他們急著去追李儒要簽名呢！

……

幽深而茂密的叢林，數不盡的參天巨木，暗影沈沈，明明此刻是午時左右，陽光正烈，可惜被層層遮擋，只餘微光，錯亂的枝椏，詭異的鳥叫聲，仿佛置身於鬼片的拍攝現場，輕微的響動也能造成心底深深的恐慌。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本想趕時間抄近路去星燦國邊境的兵營，沒想到卻來到這麽一個鬼地方！古代的花草樹木繁多，野生叢林等難以行路的地方也就特別多。本來順著蜿蜒而較平坦的石子路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這麽一個恐怖幽暗的地方，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在一條遠看幽深近看清澈的小水潭邊喝了點水，正欲坐下休息。

“那邊有個山洞。”小黑淡定的聲音響起，手指著右方。

“你不害怕嗎？”明明是午時，周邊卻如此暗淡深邃。

“不。”理所當然的語調。

有種被打敗了的感覺，名為‘害怕’的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哪裏有山洞？”順著小黑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生命力旺盛的雜草和零星的彩色蘑菇。

“雜草後面。”信誓旦旦。

周清遙走過去翻開高地異常的雜草叢，真的有一個山洞，洞口彎腰可過，雖然對於小黑來說還是有些困難。裏面卻別有洞天，越往裏走越發寬闊，可站直腰身，每走幾步，石壁上便有凹槽，裏面放置著燭臺，可以用火折子點燃。

心底充滿期待，裏面會有什麽呢？金銀財寶？武功秘籍？不行，不能辣麽俗氣，也許是夢幻的桃花源，亦或是前輩的枯骨？

事實證明，她真的想多了！這裏只是一個人工洞窟，也許很久以前，有人因逃難或向往山野生活或是單純沒地方住等原因，挖掘了這個山洞，並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

山洞最底部較寬敞，並排鋪著兩個寬大的草墊子，上面至少能躺四五個人，一側有幾個盛水盛物的盆罐，摸了罐子表層一下，積攢了厚厚的灰，拍了拍手，指尖灰塵簌簌下落。角落裏放著幾捆柴火，只是放置時間已久，潮濕地泛綠，明顯不能用。

要在這裏休息一會再趕路嗎？瞅了一眼臟兮兮的草墊子和需要清洗的罐子，打消了這個想法，還是繼續趕路吧。

咕嚕，咕嚕，小黑的肚子開始了每日日常，抗議叫囂著要吃東西。已經習慣了的周清遙翻起包裹，遞給小黑一個饅頭和一塊肉幹，自己也拿起一個饅頭咬了起來。總覺得和他在一起後，吃東西的次數變多了呢。

吃完後，小黑意猶未盡地盯著她，滿臉‘沒吃飽’的表情。

“還是留些食物儲備著吧，我們現在迷失在森林裏，還不知道幾天能出去，要不然試著去找點吃的好了，比如水果，比如小型的動物。”耐心地解釋。

小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像之前那樣熟練地背起包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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