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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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寧入學堂第一日就被罰抄書,心情很是覆雜,她幾乎可以預料到即將到來的漫長歲月裏,她都要與筆墨為伴了。

原以為自己和一群小姑娘一起上課,怎麽著都不至於拖後腿被夫子盯上,沒想到第一天就翻了車。

因是晌午,已是進午膳的時辰,姚女夫子倒還通情達理,讓她們先去用午膳,等傍晚下了課再回去繼續抄書。

幼寧和齊嫻一起去西廂房用膳,良辰帶著雪蘭候在那裏,從食盒裏端出飯菜,都是李嬤嬤剛派人送過來的,熱騰騰的冒著氣。

“郡主,今日可還適應?”

幼寧想到傍晚下了課之後還要去抄書,意興闌珊的捏起一塊紅糖糍粑塞在嘴裏,點了點頭。

良辰怕她噎著,給她端了杯水,雪蘭跑到她後面,小手按在幼寧的肩膀上,給幼寧捏肩。

坐在一邊的齊嫻端著一盤糯米油糕過來,見幼寧沒看自己,小心翼翼的扯住幼寧的衣袖,“阿寧,看看我嘛?”

她自知理虧,拖累幼寧陪她一起罰抄字,這會也不敢抱怨給幼寧出氣,幼寧還怕齊婉那事了,整張臉都掛著諂媚,倒是難得從這位嬌氣的公主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幼寧本來也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跟她生氣,她肉包子一樣的小臉,撅著嘴撒嬌,幼寧怎麽受的了,當即轉過臉無奈的看著她。

她滿面堆笑,討好的把糯米油糕遞給幼寧,“阿寧,這是我母妃親自做的,給你吃。”

那油糕上還撒了芝麻,看起來就很誘人,幼寧捏了一塊,說:“皇祖母教過我,要尊師重教,夫子在上課,我們在底下說話,是不對的,下次不能這樣了。”

齊嫻連連點頭,“我下次不會了。”

她挪著屁股,自己的位子不坐,非要擠到幼寧身邊,摟著幼寧的腰說:“阿寧,你真好。”

坐在旁邊的傅芷硯瞧見她倆坐在一起,走過來道:“夫子沒罰你們兩個吧。”

齊嫻撇撇嘴,“怎麽可能沒罰?姚女夫子什麽性格傅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芷硯看齊嫻委屈那樣,笑著伸手點了下她的額頭,“誰讓你課上不註意聽講,還連累郡主和你一道挨罰。”

良辰正侍候幼寧用膳,聽說幼寧被罰了,吃了一驚,“郡主今日課上被夫子罰了嗎?”

她侍候郡主這麽久,郡主的脾性她是了解的,雖然才只有七歲,但性格很好,不驕不躁,不是那種頑劣的孩子,怎麽才上了半天課就被罰了呢。

幼寧嘴裏的油糕有些咽不下去了,看著良辰,可憐巴巴的點了點頭。

“罰什麽了?”

良辰怕她挨了戒尺,學舍裏的夫子罰人大多是用戒尺,連忙翻開幼寧的手掌,掌心光潔,並無紅腫。

“罰我抄書了,還未抄呢,夫子說先讓我們用膳,傍晚下了學再抄,良辰,下午你遣人回去跟李嬤嬤說一聲,就說我被夫子留下來抄書,要晚點回去。”

良辰見她被夫子罰了還能這麽鎮定的吩咐事情,頓覺哭笑不得。

下午下了學之後,幼寧和齊嫻老實的去姚女夫子的書房抄字,幼寧抄完了一遍,擡起頭,就見姚女夫子立在窗下,夕陽映在她的臉上,寬大的袖子垂到腰側,她的目光瑩潤,幼寧覺得她的臉比課上緊繃著要柔和許多。

她看的有些出神,肩膀突然被砸了一下,扭頭一看,腳邊滾了一個紙團子。

坐在她右側的齊嫻擠了擠眼睛,指著地上的紙團子,幼寧彎腰撿起,紙上寫著,“你寫多少了?”

幼寧用手比劃了個一,齊嫻吐出口氣,見幼寧沒自己寫的快,又喜滋滋的趴下去繼續抄文章了。

這莫名其妙的一撥攀比提醒幼寧,她該抄字了。

她才剛俯身,窗外跑過來一個圓臉的女夫子,也是在學舍授課的,她手裏提了幾包油紙包的果脯,應該是跑的急,臉頰兩側染上了紅暈,氣喘籲籲的從窗戶外把東西提給姚女夫子。

“姚夫子,這是外頭托人送進來,給你的。”

姚女夫子臉色一沈,扭過頭去,“拿回去吧,我不要。”

圓臉的先生一臉為難,磕磕巴巴的說:“這怎麽成,這是別人給你的,我拿不回去,我幫你放這了。”

她說著就把那幾包東西擺在了窗臺上,急匆匆的轉臉跑了。

姚女夫子喊了她兩聲,沒喊回來,提了那幾包果脯就要丟,扭過頭正好瞧見趴在案桌上的兩個小姑娘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瞧著她。

她剛剛思緒飛亂,一時竟忘了屋子裏還有兩個小人。

她手上顛著那幾包東西,調整了下表情,問齊嫻和幼寧,“公主和郡主餓了嗎?”

幼寧見她剛剛的反應,再聯想到她的出身,猜測送她果脯的人,必是她又愛又恨的人,她和忠勇伯府世子和離後,寄居在丹陽長公主府,想必和娘家的庶兄是半分情義也沒有的,那麽送她東西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她那位前夫了。

雖然傳言姚女夫子和前夫早已撕破臉皮,但畢竟夫妻數栽,要說一點感情都沒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既是前夫送的,那她吃了也不好。

她搖了搖頭,旁邊的齊嫻點頭倒是很歡快。

姚夫子目光在手上掃了一眼,把幾包紙皮都拆了,露出裏面的蜜金橘、棗脯、桃脯、蜜餞,小核桃、還有一包是炒的香噴噴的板栗。

“吃吧。”

這些小零食都是孩子愛吃的,齊嫻洗了手,喜滋滋的摸起一顆蜜餞塞到嘴裏,腮幫子一股股的,吃的歡快。

幼寧看著夫子臉上悵然若失的表情,心想,反正都是前夫了,在一起時不知道好好珍惜,都和離了還來獻殷勤,活該夫子不待見他,讓該死的前夫見鬼去吧。

幼寧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個板栗,放在齒間,輕輕一咬,外面的一層殼就崩開了。

那幾包不知是不是忠勇侯世子送來討姚夫子歡心的零食就這麽進了幼寧和齊嫻的肚子,因為沒有宮人伺候,兩人手指都被捏核桃捏紅了。

那未抄完的文章,也被姚夫子法外開恩,留到下次犯錯了一起抄。

天上掉餡餅,有的吃還免了罰,齊嫻歡呼一聲,兩人向姚夫子道謝,正要離開,又被姚女夫子叫住了。

姚夫子把剩下沒吃完的也塞到幼寧和齊嫻懷裏,讓她倆帶走。

出了姚夫子的書房,齊嫻就湊到幼寧耳邊說:“夫子今天真溫柔,我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原先她總是板著張臉,可嚇人了。”

幼寧推了下她的肩膀,“你不犯錯,怎麽會覺得夫子嚇人。”

齊嫻嚼了嚼嘴裏的蜜餞,點頭,確實,不犯錯夫子也不會故意找茬。

兩人說說笑笑,良辰和雪蘭已經等在了西門口,見郡主懷裏抱著一包油乎乎的東西,小手也是黑的,連忙迎上去,“郡主這是從哪拿的東西,身上怎麽這麽臟。”

良辰用帕子擦她身上的碎屑。

幼寧抱著那包板栗,笑瞇瞇的說:“夫子給的。”

雪蘭道:“肯定是夫子見我們郡主聰明,才給的。”

幼寧捏了下她的臉,“雪蘭也聰明。”

主仆倆互相吹捧,旁邊的齊嫻看不下去了,拖著她的蜜餞說:“我也聰明,夫子也給我蜜餞了。”

幾人走到章華殿外的廣場,正巧遇見齊琮和齊瑯,身邊還跟著好幾個身穿華服的少年,立在長階下,不知在說什麽,齊瑯勾著其中一個白衣少年的肩膀,滿面堆笑,齊琮只是淡淡的立在一旁,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

齊嫻一看到皇兄便舉起手喊,“五皇兄,七皇兄。”

她抱著蜜餞跑過去,幼寧想到自己剛剛吃的手上都黑乎乎的,良辰也沒擦幹凈,低著頭微微福身。

齊瑯拍拍齊嫻的小腦袋,問,“你怎麽這麽晚才出來,又被罰抄書了。”

這個又字用的很是貼切。

齊嫻實誠的點了點頭,“幼寧今日也和我一起。”被罰抄書。

幼寧:“……”這似乎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後面跟著的幾個少年都忍俊不禁的露出笑容。

齊瑯看到遠遠站著的幼寧,招手道:“阿寧妹妹怎麽不過來。”

幼寧被點了名,也抱著板栗小步挪了過去。

齊瑯見她倆都拿著小零食,笑道:“你們來這是從哪拿的東西?”

他伸手從齊嫻的紙包裏拿出一個蜜餞塞到嘴裏,點頭道:“味道不錯。”

幼寧見他吃了齊嫻的,也把自己的板栗遞給他讓他吃。

齊瑯拿了幾個,分給給面的幾個少年,一個紫衣服的少年笑著問道:“這就是幼寧郡主?”

幼寧聽他口氣熟稔,好奇的看向他。

齊瑯笑著給她介紹,“他是衛國公府世子聞錚,他家和你外祖家,還沾著親呢。”

那少年笑笑,對著幼寧道:“我二嬸和你母親是堂姐妹,按著輩分,郡主該喚我一聲表哥。”

幼寧知道在皇城裏她有親戚,成國公府是她外祖家,但她至今也只見過她那個頭發花白的外祖父一面,剛開始她的繼外祖母倒是三五不時的到永壽宮哭一哭,這陣子也不見了蹤影,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和成國公府帶著親的少年讓她叫表哥,幼寧一時也不知孩子見著從未見過的親戚是什麽反應,舉起手裏的板栗,遞到聞錚跟前,“聞表哥,你吃嗎?”

聞錚笑著從那油乎乎的紙包裏拿了一個板栗,他身後的少年突然用肩膀撞開他。

“就你會認親戚,跟誰不是表哥一樣,幼寧郡主,我叫顧彥,我姑祖母嫁的便是成國公府,你也該喚我表哥。”

幼寧猶豫了一下,又把板栗遞到顧彥面前,“顧表哥,你吃嗎?”

顧彥被她逗笑了,也象征性的拿了一個。

挨著齊瑯最近的那個白衣的少年,也往前踱步,“府上跟成國公府也是姻親關系。”

幼寧沒等他說完,自覺的把板栗捧過去。

白衣少年也笑著捏了一個。

齊嫻見幼寧傻乎乎的被幾個少年給逗了,提醒道:“他是我舅舅家的表哥,他府上可沒有嬸嬸姑祖母和成國公府有親。”

幼寧楞了一下,聞錚連忙道:“我的是真的。”

言外之意,那兩個認親的是假的。

幼寧被幾個‘表哥’圍在中間,懵懂的看了一圈,然後伸出小手,沖著幾個少年道:“幾位表哥,初次見面,幼寧已經給你們送了禮,該你們回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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