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強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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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知道那一刻發生了什麽,就連傅懷薇自己也沒有想到為什麽會做出這般舉動,直到撕裂般的疼痛穿透全身上下,她才不堪忍受地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她被利箭穿透的腳掌,鮮血染紅了她的裙擺,剎那間便成一張詭異而又華美的畫卷。

“阿薇!”

三聲不約而同的喊聲從不同的方向傳來,第一個趕到她身邊的卻是離她最近的沈浮坤,冷汗從額頭直下,沈浮坤顫抖著摟起她的肩膀,嘴裏不住的喊她的名字。

“阿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沈浮坤喃喃自語,甚至不敢伸手去觸碰她的臉。

他大概永遠也忘不了剛剛看到的那一幕,也許是阿薇覺得自己手臂不夠長,也許是來不及思考,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竟然飛身而起用腳尖去擋。

陸 時滿臉的震驚,卻也在第一時間朝她奔了過去,一腳踹開摟著阿薇的皇帝,將她抱到了一邊,眼裏怒火中燒,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碎屍萬段!他倒是沒有皇帝那麽 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而是一臉蹦出了好幾個“腦殘傻x二百五”。隨即幹凈利落地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刀砍去了箭桿,嘴裏什麽話都能罵出來,手裏的動作卻細致又 謹慎。

遠處心急如焚、幾乎就要翻身下馬的傅懷彥見此,生生收住了自己的動作,勒著韁繩上前一步喝道:“軍醫呢!傳令所有軍醫!把太醫院上到太醫院判下到接生穩婆全部給我抓來!”頓了一下,又道:“去把堯谷的谷主請來,務必本人前來,就說我被刺殺命不久矣了。”

立刻有人領命而去,一旁明顯有一定話語權的的弓箭手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問道:“少主,還殺嗎?”

傅懷彥煩躁地擺了擺手,“他體內的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別刺激她了。”

弓箭手悻悻然收起了箭,暗自腹誹,自己差點就要殺掉一個皇帝呢,古往今來,殺雞殺囚犯的數不勝數,敢殺皇帝的可真沒幾個啊!少主你就不能讓我過過這個癮嗎?

傅懷彥可不知道他的部下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他自己現在腦子也有些混亂,卻不是氣妹妹破壞自己的計劃,他也說不上為什麽自己腦子裏有這麽多覆雜的情緒,憤怒之外,竟然還有幾分……嫉妒。

擡眼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幾人,竟也不自覺地低聲罵了一句:“你這個蠢貨。”

蠢貨傅懷薇只在看見陸時的那一瞬露出了幾分羞愧,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捅出了多大的亂子,腳上的痛幾乎就要將她整個人撕碎,卻也比不上看見陸時那一刻的安心。

陸時才不管她什麽表情,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惡狠狠的表情:“你到底愛他還是愛老子?!”

傅懷薇虛弱的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從喉嚨裏擠出破碎的三個字:“愛老子。”

“那你他|媽給他擋箭?!”

“可我愛過他啊……”

旁邊一言不發的沈浮坤低著頭,睫毛微微一顫。

得到這個答案的陸時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想像剛才一樣罵人卻連一句話也罵不出來。他只恨自己專業不是學醫的,在大夫為她包紮之前,竟然什麽事也不能為她做,唯一能做的只是心疼地摟著她的肩膀:“疼就咬我,大夫來之前一定要撐著。”

傅懷薇羞澀地看了他一眼,擡起手虛弱地按了一下感應鍵,“我才不咬你呢……我好著呢。”

陸時輕輕拍掉她的手:“亂動什麽!有你這麽當著面報平安的嗎?”

傅懷彥的人手前來將沈浮坤團團圍住,已完全無力回天的他卻仍舊朝遠處看了幾眼,期許著自己的舊部會前來營救,即便知道那只是一種奢望。

浮於朗朗乾坤之上,以天下至尊之位游走在生與死的邊緣,他是沈浮坤,他也曾是大周的天子。

可如今,他什麽也不是了。

作為對末代皇帝的保留尊重,並沒有人押送他,往前走了幾步,沈浮坤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一對璧人,卻意外地撞進了傅懷薇的眼裏。

對視的那一刻沒有人說話,卻似乎已經說完了所有的話,末了,傅懷薇對他輕輕笑了笑,那樣清淡的笑容裏,幾分苦澀,幾分釋然。

在她知道他有危險的時候,她狠下心來不曾提醒他,每每裝作不知道,都像是給自己心上劃一刀,這樣如履薄冰的日子總算是到頭了。

我們傅家害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傀儡皇帝,我把自己賠在深宮五年。我的親哥哥奪你江山,我的命也可以還給你。

皇帝表哥,我再也不欠你什麽了。

山高水長,一路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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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歷史往往不像書上描述的那般血雨腥風,卻一樣的罪惡不堪,許多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事情就像是被風沙掩埋起來的刀戟,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半個月後,傅懷薇仍然躺在青玉殿的大床上,貴妃榻還在,宮燈還在,就連那只討人嫌的鸚鵡也在,可這青玉殿卻不再是從前大周王朝的青玉殿了,可這天下究竟是姓沈還是姓傅,好像都和她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陸時一勺一勺給她餵著苦澀的湯藥,遍布的紅血絲也不能掩蓋他眼中流露出的溫柔,“乖乖喝藥,少一口都不行。”

傅懷薇心疼地看著他的眼睛,頹然道:“要不別費心造了吧,我有沒有腿都能活的。”

陸時沒理她,自顧自地涼著藥,好像什麽也沒聽見。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陸時放下藥,語氣裏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阿薇,你的腿只有科研室能治,堯谷的醫術再高明也只能暫時保住你的命,如果十天之內造不出時光機器,你就要做一輩子的瘸子了。”

傅懷薇癟了癟嘴:“我只是不願意看著你沒日沒夜的趕工,這樣下去,機器沒造好,身體就已經垮了。”

“我身體垮不垮不要緊。”陸時偏頭看了她一眼,突然不說話了。

傅懷薇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也不敢發問。

“有 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我之前去臨邑山是為了一種叫做鈾的礦物質,那邊本來也沒有多少鈾石,原先沒有考慮太多,以為來日方長,所取得的原料根本不夠兩個人穿 梭時空所用。這是最根本的問題,哪怕技術再高超再精湛也沒有用。現在你只剩下十天的機會,所以……只能送你一個人先回去了。”

話剛落音,傅懷薇胡亂地摟上了他的脖子,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了,不住地喊道:“那我不走了,我等你一起走!”

脖子上的手勁不大,卻勒的他心疼。陸時小聲安慰道:“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吧,區區幾塊鈾石算得了什麽,幾個月就能搞定了,你在那裏安安心心地等著我,等我找到了原料就去找你。”

“你要是耍賴呢!你要是留在這裏娶了別的姑娘呢?”

“你以為我是你啊。”陸時有些好笑,偏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耳垂,“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樣,嘴裏說著愛這個,還傻兮兮地跑去給別的男人擋箭。”

傅懷薇羞愧地低下了頭:“你不是說了永遠不追究這件事嗎?誰還一輩子沒做過幾件沒道理的事。”

“不追究,你做什麽都是對的。”

被縱容了的傅懷薇得寸進尺:“他這幾天還是不吃不喝嗎?”

話剛落音,得到了對方一個百分百的白眼。

傅懷薇立刻低下頭,過了好半晌,又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一眼旁邊撲騰的鸚鵡,怯生生道:“陸時哥哥,你能幫我把翠翠還給沈浮坤嗎?我不想欠他的。”

對方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確定是不想欠他的,還是想找點小東西給幽禁的他解悶。”

傅懷薇的頭越來越低,最後只留給他一個羞愧的頭頂。

陸時還給她一個微笑,拎著無辜的鸚鵡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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