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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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殺他!先從我背上刺過去!”

那一聲厲喝始終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弱,卻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這個世上總有這麽一種人,明明知道是蜉蝣撼大樹,卻還是勇敢而大聲地喊了出來,神情無畏,只為了保護她愛的人。

那一瞬間,鐵牢之外的人和被少女緊緊抱住的陸時全都楞住了,呆呆地看著這個與印象截然不同的女子。

傅 懷彥的目光緊緊盯著妹妹的臉,像是看見什麽原本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東西破繭成蝶,再也無法用雙手牢牢抓住一般,說不上是多麽憤怒的情緒,卻無比覆雜,以至於 沒有人能夠看清他心中所想,身後的隨從也都楞楞地站著不敢動了,傅懷薇五年前就進了宮,所以他們並不知道眼前這個所謂的大小姐究竟是誰,但少主如此在乎的 人,想必不是什麽無關輕重的人吧。

傅懷薇的手緊緊抱在他的腰上,回頭沖著眾人的表情凜然如冰,那一瞬間她仿佛不是嬌弱的閨閣少女,而是身經百戰的驍勇女將軍,無所畏懼。

陸時卻一直怔怔地望著她,驚訝地竟然忘記了呼吸。

對 方手背上那道劃痕歷歷在目,他怎麽忘了呢,這個姑娘,曾經膽怯又懦弱,從不敢違抗命運的安排,連報仇都未曾想過。卻為了他變成了另外一番模樣,為了他的一 句話劃破自己原本珍生玉養的手背,為了他甘願以命換命,放棄自己的生命,又在此時,以身為盾,將他牢牢護在身前。

陸時忽然滿心都是羞愧,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他自覺從未為她做過什麽,哪怕對她有那麽幾分好,在這些事情面前也都不值一提。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被人這樣珍視過。

他只是無數次告訴自己,要回去,一定要回去。回到本該屬於自己的地方,繼續自己為完成的事業,在全世界矚目下研究那最為頂尖的技術,讓曾經看不起自己的人即使擡頭也再也看不見他,這條路可以很長、可以很久,但是一定要走下去,絕不能兒女情長,絕不能迷失方向。

資源匱乏的古代,不是自己的戰場。哪怕對她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也要全部壓在心頭,以防未來的某一天裏會放棄自己的初衷,可是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怯懦了,開始猶豫和徘徊起來。也許……也許她不一定只能活三年呢?也許還可以帶她一起走呢?

這個念頭一出,便如同春日裏瘋長的蔓藤,占據了他的心臟,爬滿了整個胸腔,甚至就要破喉而出,一遍又一遍地說道,帶她走,帶她一起走!

地牢裏的空氣潮濕而又稀薄,聞起來很不舒服,女子的發香在這樣的空氣裏顯得格格不入,卻足夠讓他心神蕩漾。陸時的雙手開始有些顫抖,也許在旁人看來那只是害怕的發抖,卻不知他心底經歷了多麽覆雜的掙紮。

傅懷薇似乎意識到他不對勁了,連忙回過頭來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道:“你不要擔心,哥哥不會傷害我的,你也會沒事的。”

陸時本未擔心過這個問題,此時此刻對上她那雙真摯的眼睛,竟然有些失語,她總是這樣,敢以一顆真誠之心面對世間所有的骯臟與不堪。

眼睛早就適應了這裏的黑暗,三尺之內都看得清清楚楚。男子英挺的鼻尖近在咫尺,劍眉星目,一張臉如同造物主親自打造的瑰玉,完美無缺。

那是她日夜思念的臉,是她向往了許久的終生良人。不知不覺中,傅懷薇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尖,帶著少女固有的嬌怯小聲說道:“有我在呢。”

那樣的畫面太過刺眼,似乎與往日藏在心底的珍貴回憶相重疊,哪怕這個人是與自己有血緣之親的妹妹。面色不善的傅懷彥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即道:“玩夠了沒有?”

傅懷薇氣極,回頭怒道:“哥!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眉毛緊緊地擰了起來,傅懷彥盯著這個昔日視如珍寶的妹妹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說以前必須殺了他,是出於政治考量。那現在殺了他,是因為他知道了我想要做什麽,放任他活在這個世界上,行動便會多一些不順。這條路如履薄冰,容不得一絲缺口。”

“可是我也知道了!你為什麽不殺了我!”傅懷薇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顧地喊道。

“你是我妹妹。”

“可我也是當今皇帝的名正言順的妃子,你就不怕我告密嗎?!”

“你是我妹妹。”

傅懷彥面不改色,將自己的話再次重覆了一邊,似乎篤定了她不可能背叛自己。

傅懷薇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那一瞬間她心裏沒有什麽家國大義,也看不清沈浮坤那張看不到底的臉,眼前的一切一切全都是陸時,陸時笑,陸時不笑,陸時不動,陸時不說話。

“你敢殺了他,我就不是你妹妹!”傅懷薇冷哼了一聲,連一分猶疑都不曾有,毫不猶豫地拋出了這句話。

她眼中的神采是傅懷彥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一種莫名其妙的嫉恨感從胸中升起,一時竟然看得有些心煩,上前一步敲在了她的百會穴上,方飛快地收回了手。他本就武藝高超,這一擊之下,傅懷薇竟然毫無征兆地昏睡了過去,不省人事。

陸時連忙伸手摟住癱軟在自己懷中的女子,隨即擡眼看向了牢外之人,目光清明無比,卻沒有說話。

傅懷彥退後一步,嘴角勾起,淡淡地諷刺道:“靠著一個女人庇佑,你就不覺得丟人嗎?”

“那也不見得。”陸時笑得比他更諷刺,“總好過某些人,靠著好幾個女人建功立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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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宮。

承雪端著一盤嶺南上貢的珍稀水果進房的時候,屋子裏空無一人。

其實按照傅懷薇之前的計劃,完全可以在這之前安然無恙地回宮,一切都不會有任何改變,誰知道會出這種意外呢。

“娘 娘?娘娘?”承雪有些疑惑,還有些不祥的預感,忍不住出聲喚了兩句。待她從門口一直走到最裏頭,終於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貴妃娘娘自從那天開始就一直沒有 出過屋子,偶爾吩咐兩句的時候才會讓她們進來,怎麽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呢?可是她前前後後找了許多遍,連床底下都看過了,還是沒能發現傅懷薇的蹤跡。

也許是偷跑出青玉宮去禦花園散心了吧……

可,可要是被刺客劫走的呢?主子如果遭遇了不測,這該是多麽大的罪行?誅九族都算輕的吧?一時間,承雪整個心都快跳了出來!

這樣驚悚的事情,要不要告訴承媛呢?她和承媛雖然是一個宮裏送出來的,卻還沒有到那種知根知底的地步,反而多次看到承媛和太後娘娘身邊的姑姑走動,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但直覺告訴她,承媛和太後宮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還是先不告訴她的好,承雪焦急地皺起了秀氣的眉毛,娘娘啊,你這是幹什麽去了?嫌禁足悶的話,大可以向陛下認錯,怎麽自己偷偷跑了啊!

她還在認真思考對策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太監聲:“陛下到——”

那聲音太過突兀,承雪突然全身僵直,站在殿中整個人如墜冰窖,甚至還有種死亡離自己不遠的詭異感。

皇……皇上竟然在禁足的這個時候來了……

來不及多想,她便飛快地走了出去,將門關了個嚴嚴實實,然後畢恭畢敬地跪在了門前,膝蓋發顫,她便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與往常一樣。

有時候,歷史正是在這些小人物無心的舉動中發生改變的,如果她當時沒有想那麽多,如果她之前沒有進來送水果,也許很多事情便會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而去,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年輕俊朗的天子在宮人的簇擁下長靴大步走了過來,金絲龍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尊貴。表情看起來隱約有些期待,走近了些,皇帝手中竟然還提著一個金絲纏邊的鳥籠,裏面一只翠綠發亮的鸚鵡到處瞅著,東瞧瞧、西看看,渾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承雪雙手有些發抖,聲音卻仍舊維持著往常地平靜,恭恭敬敬地給他請完安後,方道:“陛下……奴婢剛剛服侍娘娘睡下。”

“嗯?”沈浮坤似乎有些不相信,低頭看向了這個大膽的宮女,“這大白天的,她睡得倒早。”

承雪只恨不得在心裏抽自己一個大耳刮子,事情來得來快,她也來不及想出一個完美無缺的借口來,說謊一定要攙三分真才容易讓人信服,她微微擡起頭來,頗有些尷尬地壓低聲音說道:“哎……述奴婢直言,娘娘剛剛聽見陛下來了,特意吩咐奴婢這麽說的……”

雖說有些大不敬,總好過欺君之罪。反正……娘娘以前也經常對陛下這麽大不敬,也沒見他拿她怎麽樣過嘛……

沈浮坤臉色有些難看,甚至還有點發青。站在原地楞了好半天才頗有些賭氣地說道:“朕都已經拉下臉來看她了,竟然還跟朕擺臉色?”

哼一聲將手中的鳥籠遞到了承雪的手上,揚聲道:“告訴你家娘娘,朕只是打算前往菡萏宮用膳,路過青玉宮,順便送點東西給她解悶罷了!”

“告訴她,朕不是特地來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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