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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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刺骨, 滴水成冰。

這幾個月的時間, 符越算是徹底見識了北涼的氣候環境有多惡劣, 若不是職責在身,這輩子甚至下輩子,他都不會再到此處來了。有時候也不得不感慨, 怪不得歷代北涼王都對中原懷著癡心妄想, 若他長年累月地住在這種地方,也會受不了想要換個地方待待。

不過, 畢竟是癡心妄想, 哪怕躊躇滿志,也到底難以實現。畢竟只要他們西北戍軍存在一日, 就不會給這些人一絲一毫進犯中原的機會。

“來了!”清脆的女聲從身邊響起, 一支纖細的手直指向北方。

符越拉緊身上的披風,回過視線看了一眼身側一襲紅色小袖長袍的阿依,扭轉視線,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註目遠望, 果然看見一支騎兵從北方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身騎一匹汗血寶馬, 腰間彎刀在朔風之中閃著寒光, 即使隔著這麽遠的距離, 依然能讓人感覺到其身上的怒意。

怎麽可能不氣呢,原本以為是自己誘敵深入, 甕中捉鱉, 就此可以了結宿敵, 重創魏軍,結果前腳離開,後腳王城便被人奇襲,斷了後路。若自己是北涼王,大概也已是惱怒不已。

符越唇角微揚,微微擡手,城墻之上突然便出現了上千□□手,箭在弦上,直指逼近城墻的北涼騎兵。

符越微擡下頜,帶著幾分矜貴與桀驁,朝著那滿臉殺氣的北涼王輕笑了一下:“終於見面了,北涼王?一路奔波想必辛苦的很吧?其實不用這麽著急,你的家眷還有王族的那些貴人,我可都讓人好好關照著呢。”

北涼騎兵在王城下駐馬,北涼王拔出腰上的彎刀,直指符越,一雙眼卻是看向他身旁的嬌俏少女,用生硬的漢話怒道:“賤人生得果然也是賤人,居然與外人勾結,要戰便正面一戰,耍這些陰謀詭計算什麽本事!”

“不是閣下先設的計嗎?我們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符越歪了歪頭,見阿依對於北涼王那幾句話渾不在意,也勾了勾唇,“其實若比起蠻力,北涼或許還能一搏,動起腦子嘛,閣下到底還是差了一點。”說到這兒,他不免遺憾地搖了搖頭,“閣下對我們將軍也未免太執著了些。”

那北涼王被符越這幾句輕描淡寫地挑釁成功的激怒:“那又如何!管他如何英勇,不還是敗在本汗手下?!”

“哦,是嗎?”符越微擡眸,朝著不遠處指了指,“那閣下還是親自問問我們將軍是不是認同這個說法吧。”

北涼王猛地回頭,才發現從方才他們前來的方向,也有一支騎兵呼嘯而來,不,不止這一支,其他的方向也各有騎兵,朝著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將北涼這上萬的騎兵圍在當中。

符越站在高高的城墻上,看著馬上那個一襲白袍的清雋少年,唇角的笑意飛揚:“將軍,今日的動作可慢了些!”

崔嵬面若凝霜,腰間長劍出鞘,朝著符越指了指,符越的笑意更加燦爛,回頭看向身側的□□手,手腕微擡,而後落下:“迎戰!”

無數支利箭如驟雨一般從城墻上飛向城下的北涼騎兵,哀嚎聲,馬匹嘶鳴聲四下而起,箭雨稍歇,北涼人還未得喘息的功夫,便被迫與四面八方而來的魏軍戰到一起。

天色陰沈,不知何時竟然起了飛雪,落在地上形成薄薄的一層,而後被飛濺的鮮血浸染,又被新的落雪所掩蓋。直到形成厚厚的積雪,這周遭的殺伐之聲才漸漸止歇。

崔嵬手腕回轉,鋒利的劍刃直接插入面前北涼王的心口,將其眼中所有的怒意與不甘全都終結,他甚至來不及說出一句話,微垂視線看了那長劍一眼,便徹底斷了氣息。

鮮血從北涼王的屍身上洶湧而出,低落在雪地之上,染出一片觸目驚心地紅。崔嵬回手將劍拔出,北涼王失去最後一點支撐,轟然倒地。崔嵬漠然地看了一眼,用雪水抹去劍上的血跡,將劍收回鞘中,而後長長地舒了口氣。

歷時數月,他終於將北涼王這個心腹大患徹底除去,給大魏西北換來了難得的安寧,他也終於可以回去了。

這一戰打得太久了,也不知道嚴璟是不是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崔嵬回眸,符越幾步來到了他身前,雀躍地摟住他的肩膀,崔嵬發出一聲輕“嘶”,目光朝著自己的左臂望去,符越一楞,也跟著瞧去,才發現他左臂上有一處包著的傷口,此刻正汩汩地向外滲著血,將周圍的衣料都染成了紅色。只是崔嵬方才實在是殺了太多的人,在滿身的血汙之下,這一處並不怎麽明顯。

符越皺著眉頭去解那已經被血跡浸透了的布條,口中還不住道:“不是誘敵嗎,怎麽還真受傷了?”

崔嵬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皺眉,側目看了他一眼:“北涼王恨我入骨,明知我所率不過兩千人,仍親自帶了兩萬人來圍堵,若不是事先有所準備,我這條命可能都交代在龍威馬場,哪還有機會跟李將軍他們匯合。這麽算起來,這點小傷又算什麽?”

符越將布條解開,露出了原本包紮嚴實因為崔嵬方才忘我廝殺而被重新撕裂的傷口,慌忙從懷裏摸出了傷藥,替崔嵬止血,重新包紮。

崔嵬將腰上長劍插在地上,支撐著他大半的身體,微垂眼眸,由著符越的動作。久在軍中,這樣的傷處對他來說早已習慣,面上也沒什麽表情,只顯得有些疲累。他擡眼朝著面前北涼王城看了看,低聲道:“你這邊可還順利?”

“唔,”符越口中咬著布條的一端含糊地應了一聲,將創口綁緊之後才回道,“其實也不算順利,畢竟這北涼王也不至於就心大到丟下王城於不顧。不過有阿依在,倒是省了許多的事,不知道她用了什麽辦法說服了幾位叔伯,之後配合我們裏應外合將北涼王那幾個心腹殺了,我們才得以進了這王城。”

“北涼王已死,就按照我們事先與阿依約定好的,退出王城吧。”崔嵬凝眸,思緒飄散,“這一戰過後,北涼已是元氣大傷,加上這個汗王之位的爭奪,就足夠他們折騰一段時日,西北的百姓這次總算可以高枕無憂了。”

符越讚同地點了點頭:“這破地方我也實在是不想再待下去了。”他回過視線,朝著遙遠的大魏方向回望,“這一仗打得太久了,將士們也都想回家了。”

“是啊,”崔嵬輕輕擡了擡受傷的手臂,朝著包紮好的創口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回到雲州這傷口能不能長好,被璟哥看見的話應該會很擔心。”

符越挑眉,終忍不住笑了起來:“崔嵬,你應該找面銅鏡看看你自己提起瑞王時候的表情。”

崔嵬瞪了他一眼,偏轉視線,朝著城門的方向擡了擡下頜,一身紅衣的少女正從城裏朝他們而來,符越看見她,面上的笑意就忍不住氤氳出來。崔嵬輕哼了一聲:“你才應該找銅鏡看看看見阿依公主的時候你的表情。”

阿依身手敏捷,一會就來到他們面前,目光先是落在符越臉上,而後才慢慢偏轉,最後看向崔嵬身後,北涼王的屍首仰面倒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上,鮮血浸染了他的屍身,還有周邊的雪地。

阿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朝著崔嵬點了點頭,認真道:“宣平侯果然好身手。”

“若無公主相助,現在倒在這裏的人說不定是我了。”崔嵬將長劍重新掛回腰上,“答應公主的事情我們都做到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你們北涼人自己的了,休整一番我們便會返回雲州,希望將來不管北涼由誰做主,都能信守承諾,與我大魏和睦相處。”

“只要有我在,定會保證此事。”阿依回完,面上稍有猶豫,終於還是從懷裏摸出了一封密信,“我剛剛接到了一些,有關你們大魏的消息,我想,你們一定很想知道。”她將手裏的密信遞給崔嵬,低低開口,“你們大魏的皇帝駕崩了。”

崔嵬與符越對視之後,立刻接過密信,匆忙地將那信拆開,視線從上面掃過,本就失血過多的面色登時變得慘白,他將那信緊緊攥在掌心,右手止不住地輕顫。符越瞧見他這副神情,也跟著變了臉色,低低詢問道:“陛下他……”

“陛下身染重病,不治而亡。”崔嵬微微閉眼,輕聲道,“二皇子嚴琮不服遺詔,聯合鄭家兵臨皇城下,同時,西南康王陳啟勾結南越王,重創西南軍後擁兵北上,直指都城。”

崔嵬的手指蜷縮,手背上泛起青筋,牙齒緊咬下唇留下清楚的齒痕,他將那封信完完整整地看了兩遍,才擡起頭看向阿依:“敢問公主,除此以外,可還有別的消息?我長姐她……可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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