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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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璟回到王府的時候, 銀平正在王府門前打轉, 看見嚴璟牽著馬慢悠悠地走來立時迎了上去:“我的殿下啊,您總算回來了,您再不回來……”

嚴璟把手裏的馬韁轉交給一起迎上來的門房, 側頭看了銀平一眼:“我再不回來怎麽?”

銀平苦著一張臉一面跟著嚴璟往府裏走:“您再不回來我也不能怎麽, 可能只有提著頭回都城向淑妃娘娘請罪了。”

嚴璟輕哼了一聲,低頭看見自己黑色的外袍上沾染了許多的塵土不由皺了皺眉,隨手撣了兩下, 才又道:“昨日我不是傳話回來說有要事要辦嗎?怎麽還這麽大驚小怪。”

“您又沒說會整夜不歸啊,”銀平忍不住道,“還是孤身一人, 連個侍衛都沒帶, 我連您去哪了都不知道,想派人去找都不知道去哪裏。”

“出了趟城, 辦完事城門也關了, 便沒來得及回來。”嚴璟隨口道, “讓人準備熱水送到我房裏。”

“是。”銀平應了一聲,突然驚道,“您昨晚都沒在城裏?孤身一人難道是宿在野外嗎?”

“去了趟戍軍大營。”嚴璟扯著袖口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擡眼朝著銀平看了一眼, “此事不要與別人說, 咱們王府跟西北戍軍可沒什麽交情。不, 不僅沒有交情, 簡直是老死不相往來。”

說到這兒,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輕輕笑了一下:“前幾日我剛回府的時候不是讓你把他們送來的賠禮退了回去嗎,你找兩個人在城裏傳一下,就說我回來看到東西氣急敗壞,將收東西的人罵了一頓,說以後府裏的人不準跟西北戍軍的人打交道,我府裏更不能有西北戍軍的東西。”

銀平簡直目瞪口呆,怎麽自家殿下在外過了一夜,就跟西北戍軍結了仇,但打量著他的表情,又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忍不住問出了口:“您那日不是說已經收過了賠禮才讓人退回去的嗎,這麽傳出去,不是會讓人以為咱們王府跟戍軍有嫌隙,這雲州城盯著咱們的人也不少,要是不小心傳回都城,說不定還會說殿下您……”

“他們說我的還少嗎?差這麽一句?”嚴璟輕哼了一聲,“況且,我要的就是傳回都城。”

銀平看著自家殿下,完全不理解他為何要給自己編造這樣的事情,忍不住憂心忡忡:“都城的事暫且不提,可這樣會不會影響您與西北戍軍,尤其那位宣平侯的關系?咱們初來雲州,是不是還是先不要與人結怨?”

“我與宣平侯之間的關系如何,是我二人的事情。”嚴璟不知想起什麽,唇角居然漾出了一絲淺笑,極淡,很快便消失,但確是與往日那些嘲諷的笑不一樣的,他朝著銀平擡了擡下頜,“你按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若是還能再加些內容就更好不過了。總之,一定要讓人覺得,自從我回了雲州便與那宣平侯針鋒相對,明裏暗裏處處作對,瑞王府與西北戍軍的關系也是微妙至極,勉強維持表面的平和。”

銀平不明所以,但嚴璟的語氣十分篤定,便也不再質疑,點了點頭:“是,殿下。”

交待完了顧慮的事情,嚴璟松了口氣,指了指銀平:“先讓人準備熱水,再給我找一身幹凈的衣服,就昨日他們送回來那件墨綠色的外袍吧。”話說完,又自己反了悔,“不,還是隨便找一件別的,墨綠那件你好好地替我收起來,沒我的允許,旁人不得觸碰。”

銀平倒是第一次看見嚴璟如此重視一件衣衫,想著可能因為那件是從都城帶回來的,畢竟是淑妃娘娘的心意,便也不覺詫異,應聲之後轉身去吩咐人燒水。

一切又恢覆成嚴璟初到雲州時的樣子,每日睡到日曬三竿才起,看看書,得了興致寫幾筆字,甚至畫上一幅畫,在府裏四處轉轉,到城中喝喝茶,聽聽書,安靜而閑適,悠閑而懶散,但嚴璟偶爾會覺得仿佛少了些什麽,所以,生活還是有了那麽一丁點的變化。

比如,嚴璟抽空去了趟馬廄,看見裏面幾匹老的老,瘦的瘦的馬之後,便吩咐人去打聽去哪裏能買兩匹好馬回來,還順帶要銀平去請一位更精心的馬夫。

又比如,嚴璟好像突然又對研習武藝一事起了興趣,每日傍晚會在院子裏練練拳腳功夫,並且要幾個侍衛輪流與自己切磋。

嚴璟的變化說大不大,也沒什麽出格的地方,連銀平這種常年跟在他身邊的人只覺得這是自家殿下一時興起,也不覺得有什麽異常。

但嚴璟卻總覺得還是有些不太一樣,或許是從崔嵬那兒見識過了不一樣的生活,讓他偶爾還是會覺得有些乏味,這幾日總想找個什麽由頭再去趟戍軍大營。

但,那一日他將那北涼公主送到了戍軍大營就等於將此事交於他們處理,大家心知肚明——也有他們處理的了。自己若是再湊過去追問,多少有些不太合適。

這個理由用不了,嚴璟一時也想不到別的。畢竟現在關於瑞王與宣平侯不和的流言已經在城裏擴散開來,太明目張膽的理由也不能再用。

思來想去,嚴璟也沒有頭緒,原本耐著性子寫了半幅字也再也堅持不下去,索性將筆一摔,靠在軟榻上吹起風來。

“殿下。”

微風和煦,吹在嚴璟臉上,讓他有了幾分睡意,房門卻在這時被推開,銀平快步而入,驚擾了嚴璟還沒來得及醞釀的美夢。他頗為不耐地睜開眼:“何事?”

“府外有人求見,沒報名號,只說是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公子。”

嚴璟猛地睜開了眼,翻身坐起,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完全清醒過來,他對著銅鏡看了一眼自己的樣子,微一沈吟:“將人請進正廳,好生招待,說我馬上過去。”下一刻,人來到衣箱前,“我那件墨綠色的外袍呢?”

夏日已經逐漸到來,哪怕未到晌午,也已是艷陽高照,雲州城裏更是比城外還要熱上幾分,又一路快馬加鞭而來,崔嵬的臉上還殘留著未退的紅暈。

他站在瑞王府門口,仰頭看著上面的匾額,方才激蕩的心情總算平覆了幾分,隱隱地生起了一絲忐忑,開始猶豫自己今日這樣的舉動是不是有點冒失,事先連個拜帖都沒有,就直接跑到王府求見。

但他卻一點都不想離開。

他回過頭朝著身後看了一眼,那裏有兩匹高頭大馬,毛色油亮,身材高大,是他一個時辰前從那個胡商手裏買下的,都是千裏良駒,花了他大半年的餉銀。

崔嵬久在軍中,見過不知道多少好馬,卻瞧著這兩匹越來越喜歡,正好今日手頭沒什麽事情,得了大半日的空閑,心念一動,便帶了個人親自將馬送了過來。

崔嵬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鬃毛,唇角向上翹了翹,也不知道嚴璟看見這兩匹馬會不會喜歡。

正思量間,前去傳話的小廝從府裏出來,朝著崔嵬恭恭敬敬施了一禮:“這位公子,我家王爺請您進去稍坐,他稍候就來。”

崔嵬點頭,回過頭看了看兩匹馬,猶豫了一下,朝著自己那位手下囑咐道:“將馬交給王府的人就回去吧,回去之後符越若是問你我去了哪裏,你只說不知。”

“是。”

崔嵬這才放心,跟著那小廝進了王府的大門。

崔嵬在西北也有數年,到雲州城的次數多的數不清,卻還是第一次到這王府裏來,這王府的前身好像是前朝的太守府,保存至今日幾經修繕,卻也還是顯得有些陳舊。不過崔嵬對這些素來不在意,只是在途徑一個明顯是武場的院子時好奇地看了兩眼,便收了視線繼續向前走去。

小廝將人引至正廳,上了茶點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崔嵬在椅上坐下,伸手去端那茶盞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獨自一人又是主動地到人家府上拜訪,自己今日還真的是有些……自己都說不上的奇怪。

正想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崔嵬按在茶盞上的手收了回來,目光忍不住朝著門口望去,下一刻,一個清瘦卻挺拔的身影便出現在那裏,身上穿著一件崔嵬十分眼熟的外袍。

墨綠色襯的膚色白皙,寬大的袍袖雖累贅,卻盡顯飄逸灑脫,加上那張本就精致的臉,此刻的嚴璟一副十足的矜貴公子模樣。嚴璟邁進門內的那一刻,唇角也向上勾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果然是你。”

崔嵬在見到嚴璟的那一刻,心底的那一丁點忐忑消散地幹幹凈凈,況且,從嚴璟的表情他看的出來,自己今日的到來是受歡迎的,便彎了眉眼,朝著嚴璟笑著打招呼:“璟哥。”

跟在嚴璟身後的銀平聽見這個稱呼忍不住瞪大了眼,朝著這位自己還不知道是誰的小公子看了一眼,轉過頭發現自家殿下唇畔的笑意更深,還清晰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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