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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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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回過頭看了看嚴璟,似乎是在判斷他說的話。這孩子在面對崔嵬以外的人時,確實是有些怕生,尤其對上嚴璟那微微上揚,有些冷漠的眉眼,更是忍不住心生畏懼,他朝著崔嵬身後躲了躲,確認嚴璟看不到自己之後,才朝著崔嵬小聲問道:“哥哥哥哥,可以嗎?”

崔嵬扭過頭朝著嚴璟看了一眼,對方還是保持著方才的姿勢,面上也沒什麽表情。崔嵬想了想,笑著拍了拍虎子的頭:“那你去那個哥哥旁邊站好。”

崔嵬話說完,兩個人同時看向他,表情看起來都不是很情願,卻沒有人出言反駁,就像僵持住一般一起盯向崔嵬,最後還是虎子先乖乖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嚴璟一眼,而後深深吸了口氣像是鼓足勇氣一般朝著嚴璟走去。

嚴璟看著那小孩怯怯的樣子,又想起他方才與崔嵬親親熱熱的模樣,突然很想拉著他問問,自己到底哪裏比不上那人,最後卻只是輕哼了一聲,由著虎子來到自己身邊,二人一並將視線轉向了崔嵬。

被一大一小兩個人盯著,崔嵬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劍,定了定心神,再擡眼時,長劍已然出鞘,在月色之中閃著讓人膽寒的光芒,而那雙原本還有羞意的眼睛裏,只剩下了堅定。

嚴璟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他甚至沒有察覺,自己幾乎已經是屏息凝神,一雙眼牢牢地鎖在那少年的身上,盯著他的一招一式,一舉一動。

身在天家,嚴璟見過無數的武功高手,包括當初負責教習皇子們武藝的師傅也都是個頂個的技藝精湛。但崔嵬與他們都是不一樣的,他並沒有什麽繁覆華麗的動作,卻招招利落,嚴璟相信,若是此刻他面前有個對手的話,早已被斬於當下。

這少年這一身讓人驚艷的武藝並不是出自什麽名師,而是源於無數次在敵陣之中出生入死摸爬滾打。

嚴璟看得正專註,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微微側目,看見侍衛捧著自己的劍而還,目光也忍不住看向院中的崔嵬,有詫異還有驚嘆。嚴璟朝著崔嵬的方向擡了擡下頜:“你在他手中能過多少招?”

他不問是不是崔嵬的對手,而是直接問能過多少招,讓侍衛多少有幾分汗顏,他偏過頭又朝著那月下的少年看了一眼,思索道:“奮力一戰的話,大概還能支撐一陣。”

“嗯,”嚴璟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言,而這時崔嵬已經收了劍勢,擡眼發現看著自己的人又多了個,忍不住抓了抓頭發,小聲道:“就這樣吧。”

一旁的虎子這才回過神來,不住地拍著巴掌,幾乎是雀躍著上前抓住了崔嵬的衣擺:“哥哥你好厲害!”

崔嵬將長劍收回鞘中,摸了摸虎子的頭頂,微微彎了眼,露出笑容。

嚴璟又恢覆了方才斜倚著柱子,雙手環胸的冷淡姿勢,他朝著侍衛看了一眼,示意他將長劍送過去,開口道:“這劍從未沾過血腥,他想看便給他看吧。”

崔嵬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擡手從侍衛手裏接過劍,翻來覆去先瞧了瞧。若是與這劍比起來,自己的確實顯得有些寒酸。手裏這劍在崔嵬眼裏實際上有些太過華麗,但,他忍不住擡頭看了嚴璟一眼,被這瑞王拿在手裏,倒也顯得沒那麽顯眼了。

崔嵬將劍刃出鞘,看見熟悉的劍身才想起,自己其實是與這劍打過交道的,大概經了有十招?想起那日大漠之上的事,崔嵬還是有些尷尬,也不好再去看嚴璟,直接半蹲下身將劍身展現在虎子面前:“小心,不要劃傷手。”

不知是被崔嵬的提醒嚇到,還是因為對這劍的主人的畏懼,虎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猶豫再三,最終只是用指尖在劍身上輕輕點了一下,便像燙手一般收回了手指,擡眼看向崔嵬:“哥哥,將來等我長大了,也可以有自己的劍嗎?”

“你若是喜歡,自然可以。”崔嵬將劍刃推回鞘中,雙手奉回侍衛手裏,跟著虎子在屋門前的小凳上坐了下來,“只是習武不比旁的事,要吃許多的苦。”

虎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考量,又看了看崔嵬,疑惑道:“那哥哥你不怕苦嗎?”

“我小時候啊,覺得練武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因為喜歡,就不覺得苦了。”崔嵬似乎並不覺得與一個小孩如此認真地交流有何問題,甚至可能因為對方是孩子的緣故,他自在了許多,話也多了不少,“至於現在的話,大概是因為我知道這是我該做的事情。”

虎子晃了晃頭,明顯不明白他的意思,崔嵬也不在意,朝著他露出一個笑:“反正啊,你只要真的喜歡,就會願意去做,也一定會做好的。”

虎子到底是個孩童,雖然聽著崔嵬的話,下一刻註意力就被別的事情分散,他仰著頭看著頭頂的夜空,又問道:“哥哥,今晚怎麽沒有星星啊?”

“嗯?”崔嵬也不在意他突然跑題,也跟著擡起頭來,認認真真四下裏看了看,才回道,“可能是因為有月亮在的緣故吧,我阿姐當初說過,月亮若是太明亮的話,會很難看見星星的。”

“為什麽呀?”

崔嵬歪著頭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阿姐沒說過。”

嚴璟就這麽在門口站著,也將二人的對話全聽了進去,還忍不住跟著擡頭看了看夜空,不知是不是今夜心境不太一樣,哪怕只看見月亮孤零零的掛在天際,竟也沒覺得低落,然後,下一刻,嚴璟就打了個噴嚏。

前面的一大一小被噴嚏聲驚動,都回過頭來,虎子看了看嚴璟,小聲對崔嵬道:“這個哥哥怎麽還站在這兒啊?”

崔嵬心中其實也十分詫異,他以為按照這人先前的性格,大概早就不耐煩地回房了,所以方才才無所顧忌地陪著虎子說話,現在一想方才倆人的對話都被這人聽了進去,覺得有幾分的不好意思,為了掩飾情緒,擡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嚴璟一個噴嚏打完便聽見了虎子的對話,不由皺了皺眉,實在想不通這小子為什麽在崔嵬面前又乖又黏,一提起自己就是這副態度。明明今日自己並沒有說什麽過分的話,甚至顧及老村長的面子,連表情都放的和緩了些,哪裏就有這麽可怕?

嚴璟身後的侍衛見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忍不住勸道:“公子您今日才淋過雨,這夜風又涼,小心著涼。”

嚴璟搓了搓手指,又看了看那已經轉回去繼續閑聊的一大一小,最後應了一聲:“那便回去吧,明日還要繼續趕路,今日早些休息也好。”

侍衛點頭應聲,跟在嚴璟身後往回走時,忍不住又朝著崔嵬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這宣平侯還真跟傳聞裏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啊?”侍衛本是自己隨意感嘆,卻沒料想居然會得到嚴璟的回應,不由怔了怔,半天才想起來回道,“傳聞裏說這宣平侯武藝高強冷血肅殺格外不好接觸,但眼下看他對那小孩這麽耐心,還挺和善的?”

嚴璟看了他一眼,卻出人意料地並沒有反駁,他只是轉過頭看向還坐在院子裏的兩個人,目光特別在崔嵬的背影停留了一會。

無論崔嵬在戰場之上如何的戰力驚人,多年以來又立下多少的戰功,畢竟還只是一個半大的少年,此刻從嚴璟的角度看起來,甚至會覺得少年的肩背有些單薄,看起來有些清瘦,若不是親身體驗過,根本無法相信,這人是如何的力拔山兮氣蓋世。

不知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嚴璟輕哼了一聲,朝著身後的侍衛看了一眼:“你也不用跟著我了,去休息吧。”

“屬下二人已經安排好,今夜會輪流保護您的安危。”

嚴璟輕笑了:“在這種荒山野嶺的地方誰又知道本王是誰,又有什麽可保護的。況且,有院子裏那位在,今夜大概不能更安全了。”

宿在這種農家小院對嚴璟來說是有生以來頭一次,他甚至會覺得,這是不是最後一次。村長一家人吃過晚飯之後就各自回了房間,因而整間院子都逐漸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家禽家畜們活動時候的聲音,偶爾還有那兩個還沒有回房休息堅持在院裏看月亮的人的小聲嘀咕聲。

因為燃著炭盆,屋子裏縈繞著暖意,被褥雖然不是新的,但看起來也十分的幹凈。嚴璟脫去外袍,躺到榻上,用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實,而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明明就什麽都沒有做,甚至還要跟不和的人住在一個院子裏,嚴璟卻難得地感受到了幾分安寧與祥和。久違的困意襲來,他打了個呵欠,而後慢慢地閉上眼睛。

這一次想必一定是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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