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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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我說——昨晚, 我在你床上。”荷蘭爾有意放慢了聲音,突然伸手輕輕捏住杜安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當這句話隨著那口涼氣入侵, 杜安只覺得渾身發涼,從耳朵尖兒變得冰涼, 一股寒意滲透進了每一根神經, 再次對上那雙藍色眼眸的時候, 它竟然變成了紅色。

一個楞神的功夫, 杜安就被血族之眼控制住了。

荷蘭爾看了看周圍無人註意, 於是打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對杜安下達了幾個命令。

……

仿佛記憶出現了短暫的空缺,等杜安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雙手居然被反綁在了身後。

稍微掙紮了一下,他發現自己是被綁在了一把椅子上,嘴巴和眼睛都被蒙住了,動彈不得,也無法喊叫。

而且居然還被扒光了?!

周圍一片寂靜。

這是什麽情況?他剛才不是還在車上嗎?在幹嘛來著……怎麽突然就……

一回憶起來,大腦深處一陣刺疼,他居然想不起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了。

他試著嗚嗚嗚叫了幾聲,突然聽到旁邊有一個奇怪而詭異的聲音。

“咯呲——咯呲咯呲——”

這聲音本來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環境裏像是被無限放大了, 還帶著點空蕩蕩的回音。

本來杜安還沒有多想, 只是覺得這聲音讓人有點發毛, 但隨著那個聲音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兒,他渾身的雞皮疙瘩立刻就上來了。

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無法避免的,他聯想到了恐怖片裏那種可怕的怪物。

毛骨悚然!

這聲音……怎麽那麽像是某種怪物在啃骨頭?

而且聽這個回音,他應該是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裏,再用手摸了摸椅子後面的墻,輕輕敲了敲,實心的墻壁。

他在哪?

就在這時,隔著一堵墻,背後突然出現了一陌生的個男音。

“餵,老板,我抓到他了,您放心,他今天沒帶保鏢,嗯,沒人發現,當然,我是專業的。”

這聲音有點奇怪,似乎是刻意捏著嗓子在說話,發音也不太自然。

是誰?

是誰綁了他?是誰這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s市動他?竟然還扒光了他的衣服!

杜安又氣又羞恥。

等他出去了要宰了這個王八蛋!把他的手腳剁了丟進江裏餵魚!

杜安嘗試著掙紮,剛一動,旁邊那奇怪的東西又發出了一聲低沈的吼叫,立刻嚇得他不敢亂動了。

是什麽東西在旁邊?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外面的男人又說話了。

“嗯,就按您說的辦,東西都準備好了,待會我先用硫酸毀了他的容,然後讓狗把他的身體咬爛,您放心,是最兇猛的犬,吃生肉長大的,我剛才給它餵了點肉,等胃口上來,再放開它就……”

這一字字一句句聽得杜安心裏發毛!!

他這才確定了,自己的確是被綁架了,而且這個人居然想用這麽殘忍的手段對付他!

此時他被嚴嚴實實地綁在一把椅子上,動彈不得,什麽也看不見,身上能用於求救的東西都被摘掉了。

如果那人說的是真的……那他就死定了。

想到這裏,他立刻掙紮起來,然而他一動,邊上那狗也動了,扯著鐵鏈響了一聲,杜安甚至能聽到它吐著舌頭流著口水發出的低吠。

嚇得杜安更是使足了勁兒拼命想脫掉手腳上的繩索。

外面的男人似乎沒有聽到裏面的動靜,他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越來越恐怖:“您說屍體?啊,當然是直接綁上石頭丟進江裏了,您放心,我保證沒有任何人能再找到他,就算杜家找到他……也認不出來了,要是實在擔心的話,我就把他的屍體切成肉片煮爛了餵狗,骨頭磨成粉沖進下水道好了。”

居然是想殺他!

杜安這下再也顧不上旁邊的那條狗了,使出吃奶的勁想掙脫,終於翻了個身,帶動著椅子轟一聲倒了,肩膀撞在地上生疼。

外面說話的聲音頓了一下:“他好像醒了,我去看看……您放心,我會讓他死得非常淒慘。”

這話說完,耳邊吱呀一聲,門開了。

杜安倒在地上繼續掙紮,聽到逼近的腳步聲,嚇得一個勁兒往後退,然而椅子頂在了墻壁上,根本是動彈不得,只能嗚嗚嗚大叫。

那人走到他的面前,緩緩蹲下,一只戴著皮手套的手捏住他了脖子,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綁你麽?”

杜安一開始以為是要綁票勒索,但聽剛才的對話,似乎並不是那麽回事……

是誰要殺他?

“那我告訴你吧,我的老板想要你的命,雇我來殺了你。”那人說完撕開了杜安嘴上的膠帶。

杜安立刻尖叫起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居然敢綁我?”

“知道,當然知道。”那男人的語氣至始至終很平靜,吐字清晰,連語調也是不慌不忙的。

不知道為什麽,杜安覺得這個語速有點熟悉,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我老板要得就是你的命。”

“呵,既然你知道我是誰,最好想清楚了。”杜安故作囂張地威脅道:“你知道動我的下場嗎?就別想活著離開s市了!”

“我想清楚了,我不怕死,你呢?”

那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只有杜安知道他捏著自己脖子的勁兒有多大,大得他快要無法呼吸了,只能發出艱難地求救聲。

“嗚……放開我……放開我……救命!救命!”

“你隨便喊吧,這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嗚嗚嗚……”

“你知道我老板為什麽要殺你麽?”

杜安張大了嘴也吸不進空氣,喉嚨像是被灼傷一般地疼,已經沒辦法說話了。

“因為你毀了他的一生。”那人說完突然放開手。

充足的氧氣終於回到了大腦,杜安頭垂在地上發出無力的喘息,半天才說道:“咳咳,他給了你多少錢?放了我,我三倍給你。”

“不行。”那人的聲音平靜到了有些冷漠。

“十倍,你放過我,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錢。”杜安抿緊嘴唇,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行。”

“一百倍。”

“你把所有錢給我都不行。”

“為什麽?!你到底是什麽人?到底是誰讓你來殺我的?!”杜安有些崩潰的尖叫。

“因為錢對我而言沒有多大的意義。”那人冷冷地說道,然後頓了頓,才說:“至於是誰……”

“是誰?”

“你猜。”

杜安剛想追問,突然聽到了有液體碰撞玻璃瓶的聲音。

那人輕輕晃了晃手裏的瓶子,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噓,你聽到硫酸滴落腐蝕地板的聲音了嗎?”

杜安猛地往後仰了一下腦袋,在椅子背上撞得砰一聲,眼冒金星,卻不敢喊疼,因為那人貼近了,說話的聲音更加清晰了。

“你說我是一點點的倒下來還是直接潑比較好?”

“不不不,除了錢,我還可以給你很多東西!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杜安激動地搖頭,顯然是已經有些崩潰了,哭著拼命哀求道:“求你了,求你了,千萬不要!!”

“要不然……先從你的喉嚨灌進去?”

“不不不,求求你,不要這麽做!”杜安趕緊閉上嘴,拼命掙紮著,使勁搖頭。

可是那只手以無法抗拒的力量抓著他的脖子,強迫他擡頭,然後下巴被捏住。

“嗚嗚嗚——”生死關頭,杜安哇一聲哭了出來。

平生第一次,他後悔了。

他的母親死得早,父親也一直沒有再娶,所以作為獨子,他一直都是杜家的心肝寶貝,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想得到什麽就必須得到!

誰也不能阻止他。

至於為了得到某件東西,而傷害別人?

他從來不覺得這樣有錯。

他理所當然的覺得這些人活該,誰讓他們要動他的東西。

顧景夜是他的。

誰都不能碰!

可是這一刻,當他感覺到冰冷的玻璃瓶口碰觸到嘴唇的時候。

他後悔了。

當這些事情真的落到他的頭上,當他被綁住,當他無力掙紮,沒有人能夠救他的時候,他才知道有多麽可怕,怕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跪下來哀求。

他在網上見過被硫酸潑過的人,自然知道有多可怕……

他的嘴唇會被燒掉,喉嚨也會被腐蝕,最後流進胃裏、腸道,他的整個肚子都會被燒穿。

他還不想死啊,可是如果不是他做了傷害別人的事情,又怎麽會有人來尋仇呢?

或許他的父親之後會找到他,或許會殺了這個家夥為他報仇,可是他再也回不來了啊,會死……

死得很慘。

就在這時,已經傾斜的瓶口突然頓了一下,那人低聲道:“咦,是誰過來了?”

杜安立刻湧起希望,大喊起來,嘴卻被捂住了,重新貼上膠帶,然後杜安被解開繩索,從椅子上放下來,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被塞進了麻袋裏,下一秒被舉起從高處丟了下去。

短暫的懸空後,就落進了水裏。

杜安本來就不會水,加上事發突然,立刻嗆進了氣管,膠帶被水沖掉了,他大張著嘴,難受的咳嗽,卻有更多的水湧入,瞬間被窒息感侵蝕整個大腦。

眼前還是一片黑暗,像是有無數雙手將他拉向死亡。

他找不到出口,任憑他怎麽掙紮,都打不開這麻袋。

好難受,好痛苦。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就在他都要決定放棄掙紮的時候。

突然有一股力量把他拉了上去。

然後他被人從麻袋裏掏了出去,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杜安已經快失去意識了,求生欲讓他本能地伸手,慌忙摟住了那人,緊緊地抱著他。

皮膚冰涼。

杜安把臉搭在他的脖子上,眼睛上的布條也被沖掉了,外面已經天黑,周圍什麽亮光都沒有,黑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完全看不清這裏的環境,只能感覺到天空中下著瓢潑大雨,淋得他更加難受了,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吐水。

“你別抱得這麽緊,我有點難受。”

當這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杜安猛然清醒了,嚇得他放開手,差點又沈了下去,還是荷蘭爾一把拉住他的手又撈了起來,杜安驚訝極了。

“荷蘭爾?!是你?你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我說過了,我是來關愛你的。”

“……”

“你現在知道你做錯了嗎?”荷蘭爾板著張小包子臉一本正經地教訓道。

“原來是你綁了我?”杜安瞪大了眼睛:“我要殺了你!”

“……你還想殺我啊?”荷蘭爾裝模作樣地就要放手:“那我先上岸了。”

“別別別,不不不!”嚇得杜安在水裏撲騰了幾下,又嗆了幾口水,趕緊拉住他的手:“你別走,我害怕,我不會游泳!真的。”

“那你知道錯了嗎?”

“……”

看杜安還在別扭,荷蘭爾這次真放手了,推開他,轉身就要開游。

嚇得杜安趕緊大叫:“回來回來,荷蘭爾,我錯了,是我不對,以前我不該這麽做,以後也不會傷害別人了……我再也不綁你了,再也不找人黑你了,行嗎?”

得到準確的答覆,荷蘭爾又看著他嗆了幾口水,才把他撈起來,摟住他的腰,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乖孩子,看來沒有白下來撈你。”

杜安渾身都僵住了,支支吾吾地問:“撈我?難道說是你救了我麽?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荷蘭爾沒有回答,突然用手指在他的額頭上點了點,輕聲道:“別怕,醒來就到家了。”

看著杜安再次昏迷,荷蘭爾艱難地把他拖到游泳池邊上然後爬了上去。

沒錯,這壓根不是什麽江,這是杜安家的超大露天大泳池。

這泳池其實只有2米深,但慌張中的杜安根本沒有發覺怎麽會這麽快就沈底了,而且人類的夜間視力遠不如吸血鬼,只要沒有光線,就基本上什麽都看不到了。

至於剛才發生的一切其實就在杜安家空置的房間裏。

今天下午在學校裏,荷蘭爾上了杜安的車以後,讓他開回家去,用血族之眼控制他把傭人和保安們全部都驅散了,然後關掉了整個院子裏的燈和監控,上演了這一出。

他借用了杜安家的手套和裝飾用的空酒瓶,現在原封不動放回去。

而只狗,是他在路上隨便撿的一只小流浪,一開始還怕荷蘭爾得很,可能是餓得慌了,餵點吃的就屁顛顛的跟著他走了,再給他點肉骨頭,立刻一陣狼吞虎咽,吃得正香,突然看到杜安亂動,還有以為要跟它搶食呢。

所以說從頭到尾就只有荷蘭爾一個人。

至於這個計劃……

荷蘭爾把杜安擦幹凈,給他換上之前脫下來的衣服,處理好一切,又撥通了麗麗安的號碼。

“搞定了嗎?”

“嗯,很有效。”荷蘭爾少見地笑了,語氣都愉快起來,這下終於解決了他最近心煩的事情。

沒錯這個恐嚇計劃出自小魔女麗麗安之手,連臺詞都是她即興發揮制定下來的,荷蘭爾就當背書了。

果然只要涉及到整人,她就是專業的。

不過荷蘭爾有些疑惑。

“你為什麽要讓我親他?”

小魔女笑了笑:“因為好玩啊~”

“有什麽好玩的?”

“以後你就知道了。”

“他醒來以後或許會疑惑,但找不到證據,最後只會認為這是一場噩夢。”

“沒錯,但是他的身體是真實的經歷了這一切,潛意識記住了這種絕望恐慌的感覺,就不會輕易忘記了,他以後絕對不敢再做這種事情了~”

“嗯。”

吸血鬼是不會做夢的,但荷蘭爾曾經讀過人類夢境有關的書籍,知道她說得有道理。

當然,荷蘭爾倒是不指望他能變成一個善良的大好人,作為一只吸血鬼,他本身也不會對食物有什麽正義感,更不想改造他,只要以後不再來煩他就好。

“他記住了絕望,但同時也記住了是你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突然出現,救了他,把他從水裏撈了出來,並且……”

親吻了他。

麗麗安一想到這個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耿直小可愛荷蘭爾完全沒有get到這個笑點,他只是高興終於擺脫了杜安這個煩人的人類,總算可以安安靜靜地玩游戲和學習了。

等高興完,他才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揉了揉肚皮,看向躺在床上毫無防備的杜安,他舔舔嘴唇湊上去聞了聞,最後還是忍住了。

該回去了,下意識的看了眼時間。

他猛然想起跟顧景夜的11點之約,而現在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荷蘭爾趕緊掛了電話,果然有顧景夜的五六個未接和短信。

點開最新的一條。

“荷蘭爾,我還在噴泉這裏等你,寸步不離。”

這條短信來自三分鐘前。

看著窗外一個小時前突然下起的大雨,荷蘭爾只是在想。

還好,他的食物沒有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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