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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雄心壯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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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勝妻子攙扶下的謝老夫人看上去面帶淚痕,顯是母女間剛有過一番離別之苦。天下母親嫁女兒時都這樣,總是有一份難舍之情。

到得大門口,將登花轎時,謝老夫人拉著謝錦婕的手又是一番不舍,叮囑長叮囑短,我上前做揖道:“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定會照顧好錦婕的,而且同居一城,小婿以後也會常帶錦婕回來探望您二老的。”

姚夫人也上前幫勸,謝賢古在一邊揮揮手道:“好了,好了,夫人,時間不早了,快讓林生和錦婕啟行吧,別把吉時給錯過了。”

謝老夫人這才放手,登上花轎,放下轎簾,一行人重新啟行。謝家自開宴席待客確是給我省了不少麻煩,否則現在這個迎親隊伍就得再多上百十號人了,現在卻只多出謝錦勝,姚夫人與幾個謝家本家的叔伯。

八頂花轎,一頂已滿,接下來還要讓其它七頂空的也坐上人。

離開謝府向北,先到沈家接了沈小蝶和查憶萍,然後向東到蕭家接了蕭遠蘭,之後沿官河南行,迎著淮幫的送親船,從船上接下了關玲和崔夢心,最後繞到城南蝴蝶居接淩雨波和安碧瑤。

其它幾家迎親時都有很多人相送,顯得熱鬧喜慶,唯蝴蝶居這兩位新娘,雖然門口也掛著紅綢,插著青柏,但在門口等候的僅有南宮律和南宮名叔,顯得實在冷清。和我身後現在已經膨脹到百多人,嗩吶吹的震天響的迎親隊伍相比,更是顯得寂寥,猛想起裏面兩女身邊連個攙扶的丫頭都沒有,我心裏一陣大悔,百密一疏,怎麽事前把這一點忘了,安碧瑤與淩雨波現在都是除了我身邊,無家可歸的女子,該事前多找些人來增添熱鬧的,如今這冷清樣,不知會不會引起二女心間的傷感。

想及這些,我不由得心裏大感愧疚,翻身下馬快走幾步,在門前和一臉喜氣的南宮叔侄見過禮,便往院內走,誰知一跨入門,只見秦卿正抱著孩子站於門內不遠處笑吟吟的看著我,而他身後鶯鶯燕燕的竟甚是熱鬧,有四五十個花枝招展的女子正擁著兩位一身喜服的新娘向門口走來。

雖然同樣的大紅喜服,同樣的鳳冠霞佩,同樣的大紅蓋頭遮住了面龐,我還是一眼就分出了左邊是安碧瑤,右邊是淩雨波,令我吃驚的是那伴在兩位新娘身邊,攙著新娘的人,一個是紅玉,一個是靈兒。事前李夫人曾跟我打過招呼,為了讓紅粉書院和明月樓仍隱在我的暗處,她和穆風等紅粉書院明月樓那邊的人就不參加我的婚禮了。現在這滿園子的姑娘不用提都是紅玉和靈靈從明月樓帶過來的。

秦卿走到我跟前輕聲道:“怎麽了,吃驚吧?幸虧我今天早上想到這一點,讓名哥去通知紅玉姐姐帶些姐妹過來,否則我們名聞天下的安大家與淩仙子出嫁時連個送嫁的人都沒有,全天下的女子都會為她們感到憋屈的。”

確實是,以安碧瑤風塵四仙之首的名頭,今天她出嫁,全揚州的風塵女子都來為她送行也不為過。我心裏喜悅,向秦卿抱拳道:“真是多謝南宮嫂子了,是我疏忽,沒有想到這一點,幸虧您幫我想起。”

說著上前迎了二女到門外,花轎擡到,我親自將二女扶上轎。給淩雨波扶上轎後,正想將轎簾放下,淩雨波突然開口喊道:“林生!”

我一楞,停下手來,望著轎裏的她。她掀起了蓋頭,望著我的目光裏竟滿是渴望和迫切,讓我的心神不由得一緊。因為現在她身上沒有一絲那種仙家不染塵俗的清高之氣,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人間女子,記憶中只有我剛將她從慈心奄接走的那個雨夜她顯露出過她仙子背後這種本真之態。現在,難道是上花轎這一刻的激動讓她仙心再次失守了嗎,以淩雨波的境界這是不可能的!但我從她的目光裏明顯感到她的慈心通靈這一刻已經亂了。

“我師傅、、、、、、沒有派人來嗎?”她有點遲疑,但還是問了出來,然後便目光迫切的望著我。

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原來她只是想在她出嫁這一天得到她亦師亦母的幸碧思的祝福。只是沒想到這份渴望是如此的迫切,竟能擊破她的慈心通靈!

我有些體味到她這一刻的淒涼心境了,每個出嫁的女子都會有家人親朋的相送,都是在祝福聲中登上花轎,而她淩雨波沒有,今天來的這些風塵女子,主要是沖著安碧瑤和我的面子來的,而不是因為她淩雨波。盡管曾經的九天仙子在江湖上是那樣的光輝耀目,而現在,她的身份只是江湖第一大派問仙齋逐出門墻的一個棄徒。

在這樣一個大喜的時刻,身邊竟無一親朋,她心裏焉不難受。我看著她迫切的目光楞了一會,安慰道:“也許她沒收到消息吧,或者是得到消息還沒趕到,放心,早晚有一天你師傅會重新承認你的。”

淩雨波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微點下頭,放下了頭巾,我也放下了轎簾!我知道我這個安慰實在蒼白無力,我娶親的事早已在江湖上鬧的沸沸揚揚,問仙齋就是聾子瞎子也早該知道了,若是願意,賀喜的人至遲在昨晚也該到揚州了。

其實在我的心裏,也希望問仙齋能來人賀喜。當初不惜一切的得到淩雨波,本來就包含有征服問仙齋的政治意圖在內,只是沒想到幸碧思竟來了個壯士斷腕,將淩雨波逐出了門墻,讓我這部分目的沒有達成。但她此舉也幫我完完全全,真真正正的得到了淩雨波,所以當時滿心歡喜的我根本沒有去計較這些得失。現在整個江湖都已承認了我的地位,只有問仙齋一家仍站在我的對立面,因著我接納淩雨波的關系,江湖上關於我與問仙齋間恩怨情仇的流言版本不少,大家都認為我與問仙齋已因為淩雨波結下了大仇,包括淮幫,沈家和黑風教我這三個親家也有這種想法。若非礙於我的權勢,恐怕早有人站出來為問仙齋打抱不平了。

我這次娶親在江湖上受到如許關註,相當一部分原因是新娘裏有個問仙齋棄徒淩雨波,大家等著看問仙齋會不會有所表示。若她幸碧思有心,這可是與我修好關系的最佳時機啊!

紅玉和靈靈她們姐妹並沒有跟來,將兩女送上花轎後就離開了。只是南宮家三人匯入了迎親隊伍。半個時辰後,這支已變得十分龐大的迎親隊伍終於回到了蝶園裏。

而蝶園裏果然不出所料,來賀喜的人多達上千,蝶園裏裏外外全被擠滿了,各院裏,屋裏,客廳裏,回廊間,露天的,不露天的,所有的空間能擺的全都擺上了酒席,李虎李嬸還有提前跑過來的沈偉程正忙前忙後的幫我招呼著。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剛回到到蝶園入眼前的盛大場面還是不由自主的嚇了一跳。不由在心裏暗自慶幸,幸虧事先早有準備,將一品居等揚州幾大酒樓的廚師全都請了過來,又備有數百套桌椅,總算是做到沒讓一個客人站著。

按照事先的規劃,官面上沖著謝錦勝來的以及一些因著謝家關系前來賀喜的人全都安排在一個院子裏,開宴後由謝錦勝過去招呼相陪,而商場上的客人則安排在另一個院裏,由萬財招呼。其它地方就全是江湖人物了。所以我現在看到情景便是,正宴尚未開,各桌上還只是上了些茶水果點,但前面大院裏各桌已經是杯盤狼藉,仔細一聽,便發現除安排給官面人物和商界人物那兩個小院,整個蝶園裏已是推杯換盞,熱鬧喧天了。

我和葉先生對望一眼,然後向謝錦勝與姚夫人訕笑一下,“不好意思,江湖上朋友就這樣!”

謝錦勝理解的笑笑,姚夫人卻是驚愕的瞪大了眼睛,終於明白我為什麽非要堅持備置那麽多的桌椅和廚師了。

看到迎親隊伍回來,各處的客人便一起湧了過來,李虎已讓人在前院將香案擺好,十六個身著彩衣,花枝招展的婆子捧著小鬥的五谷雜糧來到門外迎新人下轎,然後便是拜天地師尊長。為尊長上茶跪拜時,我讓葉先生也與沈嘯天等一起坐於上首,一起受了我和八女的大禮。

好不容易一套禮行完,終於聽到那唱禮的儐相喊出了送入洞房四字,十六名婆子每兩人攙著一個,我一根紅綢,將八人相牽,欲行向內院。卻見淩雨波舉步遲緩,蓋著大紅頭巾的臻首正從周圍賓客方向轉回。

我心裏不由得一嘆,這滿園的賓客,有因著我而來的,有因著謝家來的,有因著蕭家來的,也有因著沈家,關家,崔家或查憶萍安碧瑤本人來的,卻沒有一個是要慶祝淩雨波出嫁的。

原來,我這一眾嬌妻裏最為可憐,最需要我關心疼愛竟是她這個看上去最為堅強的九天仙子。

我看到淩雨波身邊的安碧瑤伸手握住了淩雨波的手,心裏感到一陣欣慰,這蝶園除了我,還有另外一個能夠體諒她心情的人。

轉身舉步欲行,正在這時,突聽門口一個清麗靈秀的聲音響起,“問仙齋文若恭賀何公子與諸位姑娘喜結連理,祝賀淩師姐與何公子有情人終成眷屬!”

轉身看去,站於門口那一身潔白素衣,背負長劍,秀麗絕倫的不正是問仙齋弟子文若嗎,她的目光正望向淩雨波,而大紅喜服內,淩雨波的身軀已經在顫抖了,若非安碧瑤拉著她,她恐怕已經掀起頭蓋迎了上去了。

我也是心裏一陣驚喜,將手裏的紅綢交給站在我身邊的雯雯,急步迎上去,揖了一禮激動道:“謝謝你,謝謝你能來?”

文若明媚一笑,“我沒有來晚吧?”

“沒有,沒有,剛行完禮,文若姑娘快隨我來,到後面陪陪你師姐,她這些天很想念你們!”說著迎了文若內行。從雯雯手裏接過紅綢,帶我諸妻走向後院,雯雯陪著文若與姚夫人,小蕓,喜兒他們一起跟了過來。身後響起了一眾江湖人的竊竊私語。

文若在我婚禮的出現,標志著我與名列《名門錄》第一位的江湖大派問仙齋之間因淩雨波而僵化的關系開始解凍。

~~

23偶遇昭容

六月,夏日炎炎。當此時令,攜一二美婢,帶上瓜果酒點,泛舟運河邊上,徜徉於禦道旁揚柳蔭裏,享受那涼爽河風,歷為揚州士紳消暑避炎的一大享受。

是日,城北去碼頭數裏運河邊的揚柳蔭裏停泊著一艘中型畫舫,其上隱有輕快簫聲傳出,另有女子隨簫聲婉轉低唱。吹簫者正是昔日名動天下的簫仙,現為我嬌妻的安碧瑤,而那和簫聲而輕唱的卻是曾經的歌仙紅玉。

一個多月前,也就是四月十八日,繼我那盛大的婚禮順利結束後,當晚的揚州花會也圓滿成功,沒什麽競爭對手的紅玉順理成章的奪得花魁,然後就退出風月場,歸隱蝶園了。我按照我曾經的許諾,在蝶園裏為她備下一清靜小院,與碧瑤所居之處相鄰。她在蝶園雖無夫人名份,大家卻都已將她視為蝶園一份子。是以我全家這次郊游自也不能落下她。

碧瑤和紅玉在艙房裏吹簫輕唱,自得其樂,夢心,小蝶,關玲他們已到岸上溜達去了。甲板上,謝錦婕,蕭遠蘭,查憶萍,雯雯,淩雨波四女陪我圍桌而坐,桌上擺著時令瓜果點心。柳影拂動,河風送爽,舉目碧波揚柳,一片開闊。

我合上手裏的小冊子,將其放於桌上,舒服的嘆口氣,將深情的目光望向對面查憶萍,淩雨波雯雯三女,“真難為你們了,大婚前讓你們四處奔波一個多月,這婚後沒讓你們享受到新婚燕爾,就又讓你們奔波於江湖間,短短不足三個月,就完成這新線人網的構架,為夫心裏真不知該怎麽感激你們才好。來,為夫敬你們一杯!”我真誠的說道,同時提壺給諸女面前的杯子滿上甜酒。確實,三女在大婚後第三天就和李叔李嬸王武趙成及香嬸揚雷穆風幾人一起秘密離開揚州,奔波各地,構架新的線人網體系,至昨晚方完成任務回到蝶園,桌上這本冊子,就是三女及其它眾人月來辛苦奔波的結晶。

三女淺笑著舉杯喝了,放下杯子後,查憶萍微笑著抿抿嘴,“其實相公最該感謝的應該是遠蘭妹妹,若沒有她充足資金的支持,以及她已經建立起來的遍布全國的貨棧體系為基礎,只憑妾身三人,就是有師傅師叔他們的幫助,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完成使命?所以我們得敬遠蘭妹妹妹一杯。”說著滿酒向蕭遠蘭舉杯。

蕭遠蘭忙提杯回應,謙道:“查姐姐過獎了,全靠您統領全局!妹妹昨晚仔細研究過了姐姐這個線人網,以後莫何貨棧生意上的很多事還要借重姐姐這個線人網。應是妹妹敬姐姐才對。”

我身旁的謝錦婕這時展顏一笑,“都是一家人了,怎麽還都這麽客氣?你們一個為相公打理江湖事務,一個為相公賺錢,相比下來倒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最沒用了,什麽也沒為咱們這個家做,應該是姐姐敬你們啊!”

她這一說倒讓蕭遠蘭和查憶萍局促起來,“姐姐說那裏話?”

我呵呵一笑,“對,一家人之間就別客氣來客氣去的了,一起陪相公把這杯喝了。”雖然都已成為我的妻子,蕭遠蘭這個商家之女與其它諸女間總是顯得生分。

謝錦婕放下杯子後,斜睨我一眼,向查憶萍道:“憶萍,遠蘭剛才說的要借重線人網的事並非客氣,以後咱們在江湖上的力量要逐漸轉到為莫何貨棧的商業服務和保護上來,這才方便相公一步步從江湖上淡出身來,對吧,相公?”她的明眸最後又落到我身上,亮晶晶的,冰雪聰明的其它諸女也將目光投到了我身上,我立即看懂了那其中的意味。

我手握酒杯,一時發起楞來。是啊,婚後的我已是有家有業之人,只為和身邊這一眾嬌妻美妾長相廝守,我也該逐步淡出江湖的廝殺與朝廷的勾心鬥角了。婚後這一個多月平和安樂的生活,讓我感覺曾經的血腥廝殺與權力場上的波譎詭詐是那麽遙遠,仿佛昨日天際的一個夢。半響,我長嘆一口氣道:“放心,有了你們,我心已足,是該淡出江湖了,但這事必須一步步的來,不是我們說離開就離得開的。”

“妾身等明白,所以要相公你早做準備。”謝錦婕道。

我鄭重的點點頭,謝錦婕展顏一笑道:“好了,我到艙裏看看飯菜準備的怎麽樣了,自大婚後,今天咱們全家還是第一次全聚到一起呢。雯雯,去叫小蝶他們回船上來吧!”

雯雯答應一聲,兩人一起起身離開了。我又飲下一杯酒,身子向後躺在了軟墊上,看著頭上微風中舞動的青青柳枝和其後的麗日晴天,感受著清新的河風陷入了沈思。自大婚後,與問仙齋的緊張關系緩和了,青龍會也未再見什麽越軌之舉,江湖一片平靜,而朝廷也仿佛忘了我這個人的存在,讓我享受得這一個多月安樂的日子,若能就此淡出江湖,與身邊眾妻如此一生逍遙,那自是理想不過,但我明白,世事不可能這麽順利。朝廷裏的一些有心人不可能忘了我。

根據從洛陽不斷傳回來的消息,張柬之等神龍功臣集團與武氏家族及韋氏後戚集團已在朝廷裏鬥的不可開交,因著中宗的懦弱與韋後的強硬,功臣集團在這場權力爭奪中可謂節節拜退,大量屬韋武一黨的大臣被提到機要部門任職,武氏家族首領武三思在政事堂就一些軍政大事已經可以張柬之分庭相抗。最令我憂慮的是那已被證實靈宗宗主身份的原吏部侍郎鄭音在消失了一斷時間後又出現在了京城,還成了武三思府上的慕僚,這意味著靈宗餘孽已投入月宗武氏一系門下,第五明輝不用提也隱藏於武氏的羽翼下,難怪我在江湖上找不到他們兩人的蹤跡。這兩人都視我為不共戴天之仇人,而在我新婚大禮上他們沒來生事,也讓我認識到他們的冷靜與耐心。這仿如兩條隱在暗處的毒蛇,隨時都會暴起身向我噬來。而有他們的提醒,武氏家族也絕不會真的忘了我的存在,現在不理我,只是顧忌我在江湖上的勢力,而他們在朝廷上又因為張柬之等而騰不開手。

能得享現在的安逸,說明我示敵以弱的惑敵之策還是頗有成效的,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朝廷裏的力爭奪現在正進行的如火如荼,若張柬之他們能在這場鬥爭中取勝,那我自然可以順利的淡出江湖。但我實在無法看好張柬之他們,對手太強大了,但凡他們有一點勝出的希望,我也會留在京城助他們一臂之力,現在我只有按著我的計劃來,等待著朝臣集團垮臺後,韋武集團間出現間隙。

韋武不解決,我就無法順利淡出江湖。現在我才明白,江湖這潭水,一旦踏進來,想退出有多麽不容易。

“憶萍啊,將舊線人網的名冊整理一下,找機會還給朝廷吧!”我說道,能得享現在的安逸,說明我的惑敵策略做的不錯,交回線人網將是整套惑敵策略中最重要的一步,這步棋同時也為將來聯和韋氏打擊武氏做出鋪墊。

“早知道你可能用著,已經整理好了。”查憶萍答道。

我滿意的點頭,突然心裏又一驚,坐起身來道:“你把其中的精英都換到新線人網裏了,這舊線人網還能運轉嗎,別被人看出咱們做了手腳!”

查憶萍自得的一笑,“放心,沒抽走多少人,絕對運轉得開,只是要比原來效率低些。”

我點頭道:“那就好!”淩雨波已自起身到艙裏找安碧瑤她們了,甲板上只剩下查憶萍和蕭遠蘭。看蕭遠蘭正自以手支頤望著運河河面呆呆出神,便問她想什麽呢,她嘆口氣,眼中隱有瑩光,說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哥哥!”

我心查憶萍對望一眼,蕭遠蘭的哥哥蕭家富死於淮幫客船血案,案發地點就是在這條運河上。當下不再和查憶萍談論江湖上的事,兩人一起向蕭遠蘭詢問莫何貨棧生意上的情況,轉移了她的哀思。

正在這時,耳中突然飄進一縷縹緲琴音,音主哀傷,意境落寞。琴音逐漸清晰,可見彈琴之人正在朝我們這艘畫航接近。只是那琴音越清晰,我越發體味到其中的落寞與哀傷,明明夏日炎炎,卻讓我心間升起悲秋之意,不,不止是悲秋,那其間竟還隱有一絲冬之肅殺。能彈出此等意境,此人琴藝斷不在我之下。世間除葉先生與我及琴仙秦卿外,竟然還有其它人的琴藝達到這種技乎於道的境界,我的好奇心不由被勾起,目光在運河河面上搜尋起來。

正在艙內輕簫淺唱的安碧瑤與紅玉也被琴聲所驚,和淩雨波一道走出艙來,“這琴音不可能是葉先生和秦大家,會是誰呢?”安碧瑤喃聲說著,疑惑的目光望向我。

我已找到琴音的來處,現在河面上來往的船只並不多,因此找到琴音來源並不難。只見一艘小船正自順流而下,船道端坐一白衣公子,正俯首撫琴,另有一灰衣人站於其身後,船尾是撐槁的船家。

那小船來得近了,我看清那白衣公子的面容,不由得心裏一震,喃聲道:“是她!”

“誰呀?”安碧瑤與紅玉一齊問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對安碧瑤道:“快用簫聲引她過來!”

安碧瑤疑惑的望我一眼,依言和著對方的琴聲吹起簫來。那白衣公子聽到簫音,擡起頭來,有些驚訝的望向我們這個方向,看到船首站立的一幹人,臉上露出笑容。那小船便向岸邊靠了過來。

“漢家婕妤唐昭容,工詩能賦千載同,以今日之琴聲觀之,上官昭容不僅精於詩詞歌賦,琴藝也是技乎於道啊!”我在船首向那白衣公子朗笑道。來者正是則天女皇最為器重的女官,被策封為昭容的上官婉兒,只是女扮男裝罷了。

“原來是布衣候何公子,小女在琴聖弟子面前賣弄琴藝,倒是讓公子貽笑大方了,剛才和簫之人可是簫仙安大家?”上官婉兒在小船上仰首道,目光已轉向手中持簫的安碧瑤。

安碧瑤幾女初聽我喊出此女身份時,皆心神震動,但安碧瑤畢竟曾為天下四仙之首的簫仙,這刻已震定下來,微微一福道:“正是臣妾!”

上官婉兒目光又在其它諸女身上掃過,朗笑道:“聽聞布衣候月前大婚,今日當是帶著諸位新娘郊游來了,新婚燕爾,逍遙快活,真是令人羨慕,小女子突然出現,倒是打撓了諸位的興致了。”她一身男裝,於陽光下筆挺而立,男兒的英挺與女兒的明媚溶於一體,竟是如此的和諧,饒我已經歷眾多絕色,仍是不由得心裏一顫。

“那裏的話,能得遇上官昭容乃是微臣之幸,昭容不棄,請上船來喝杯茶吧!”我說道。本來昭容乃宮中妃子封號,外臣是要視為鳳體,呼為娘娘的,但上官婉兒特殊,她並非後宮妃子,而是則天女皇的貼身文官,昭容封號不過是便於宮內行走,外臣多直稱昭容,稱上官姑娘者亦有。

“叨撓了!”上官婉兒說著一縱身,已落於甲板上,她身後那灰衣人也跟著縱了上來。我在灰衣人身上掃了一眼,月宗的高手,以前好像感受到過他身上的氣息。

上官婉兒註意到了我的眼神,淡淡道:“以前女皇身邊的。”

我向那灰衣人點下頭,伸手請上官婉兒到甲板上的桌前坐下,正好謝婕錦從艙裏出來,二女見了禮,謝婕錦邀請她待會兒一起吃午飯,便帶其它諸女進艙裏去了,外邊只剩下我和上官婉兒和那個灰衣人。

“上官姑娘怎麽有雅興到揚州來,還是這麽一身打扮?”我一邊給她倒酒,一邊問道。

上官婉兒笑了一下,我立即捕捉到她這絲笑容裏的一絲苦澀,心知在現今朝廷局勢下,她這個先皇的貼身心腹私服出游定有不為人知的苦衷。不想她一杯酒下肚後,猛然緊盯著我道:“我這次南來,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找你,何宗主!”

“找我?”我望著她一下子楞住了。

“本來還打算進揚州城進蝶園拜訪何宗主,既然在這兒巧遇,我便省得再入城了。”

我已於瞬間回過神來,再次給她的空杯滿上,淡淡道:“不知上官姑娘千裏挑挑找本座何事?”她即稱我何宗主,找的自然是身為星宗宗主的何同,便以星主宗主的身份應對。只是在心裏暗嘆,此女一來,我平和安樂的逍遙日子恐怕要結束了。

“有一件東西要交給何宗主!”上官婉兒說著將一事物遞到我面前。

我身軀不由得大震,那是一枚體積碩大,造型粗獷古樸的墨玉戒指,青黑玉體中,有數條黑帶流動不息,隱有龍形。我擡起頭望向上官婉兒,“聖魔令!”

“現在它屬於何宗主了。”她說著將那黑墨玉板戒也就是魔門至高聖物聖魔令放到了桌子上,面現哀傷落寞之情。

我將聖魔令拿到手中,一陣冰涼泌人的感覺從戒指傳到手上。我望向上官婉兒,遲疑道:“聖主、、、、、、?”

“聖主已於七日前仙去,她老人家臨終時讓我將這聖魔令交給何宗主,所以何宗主只管將這戒指安心收下,不必有任何顧慮。”上官婉兒淡淡道。

“女皇駕崩了?”我驚問道。

上官婉兒一臉哀傷的點點頭,“不日內國喪的詔令就會到達揚州的,我是為了完成師傅的遺命,在師傅仙去的當天就離開洛都來找何宗主的。”

我望著她滿是落寞哀傷的美麗面龐,目光裏滿是疑問,將聖魔令傳給我,女皇此舉實在令人不解,我想上官婉兒會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陪我到岸上走走吧!”上官婉兒突然站起身來,轉身朝船舷處走去,我只好也起身跟上。

兩人沿著河岸禦道緩步南行,那灰衣人遠遠跟在兩人身後。沈默良久,上官婉兒才開口道:“何宗主現在心裏定然充滿了疑問?”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我知道她自會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

“聖主,也就是則天女皇,她其實是我師傅!”上官婉兒悠悠道。

我再次點頭,她和聖主之間的師徒關系,我早就隱隱猜到一些,今天只是由她口中親口證實。

“師傅她去的很突然,卻也在意料之中,其實早在八年前師傅就該仙去,這些年她老人家是逆天命而行,滯留人世。”上官婉兒淡淡道。只是這句話我卻聽不大懂,不明白她這逆天命而行是什麽意思,則天女皇不可能強大到違逆生死大道的地步吧?

上官婉兒轉首對我淒然一笑,“何宗主應該疑惑過以聖主的精明,為什麽會那麽包庇張氏兄弟那兩個靈宗的豎子吧?”

我點點頭,不知張氏兄弟和則天女皇的逆天命而行間有什麽關聯。

~~

24一代紅顏

上官婉兒不屑的冷哼一聲,“外界傳言,都認為聖主是因為個人肉欲才刻意包庇自己的兩個男寵,他們那能理解聖主的一身修為,早就已經超脫了肉體情欲的束縛,那兩個男寵也自以為是認為聖主喜歡他們英俊的外表與年輕的身體,其實他們不過是聖主逆天而行,延長壽命的兩個鼎爐。”

我心裏一震,以前的好多疑問一下子全都明白過來。“這種借鼎爐延命的功法當時你們月宗《月缺神功》的改進吧?”則天女皇這種借鼎爐延年益壽的方法其實和喜兒所習月缺神功同理,不過喜兒取的是鼎爐的功力,則天女皇取的卻是鼎爐的青春壽命。是以聽上官婉兒這麽一說,我立即想到了月缺神功上。

果然,上官婉兒點頭承認,“這件事除了聖主,只有我和太平公主知曉!”

“那麽政變那晚,女皇在完全控制局勢的情況下交出皇位,是因為我們殺了二張,讓她鼎爐被毀,意識到大限將到才臨時做出的決定吧?”我問道。

上官婉兒搖搖頭,“聖主那個決定和鼎爐被毀沒有關系。那種逆天命而行的功法畢竟不可長久,有沒有二張,聖主都不可能渡過這個夏天了。其實就是沒有你們的政變,聖主也會不日內傳位太子的。只是你們冒然發動政變,讓聖主好多計劃安排都沒能來得及施行。”

我哦了一聲,心道原來如此。如此看來,那神龍政變發動的卻是有些冒然。

“何宗主可知聖主在意識到自己大限已到,準備傳位太子時有什麽樣的安排?”上官婉兒扭頭望向我問道。

我搖搖頭,女皇的心意我確實不知。

上官婉兒扭回頭,望向禦道前方青青揚柳深處,目光變得深遂縹緲,聲音也變得幽遠,“你們發動政變時,女皇正開始著手準備對朝廷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洗,清除韋氏,武氏在朝廷中的勢力,驅逐張柬之小集團!”

我心中一震,“張柬之?”

上官婉兒冷笑一聲,“有韋氏武氏在,張柬之自然是處於一個嘔心瀝血的忠臣位置,但其人心胸狹隘,為人偏激迂腐,沒了韋氏武氏這樣的對手,難免不成為一代權臣。在武皇心目中看來,若傳位太子,張柬之小集團對皇權的威脅比韋武兩家,或者說聖門明月兩宗對皇權的威脅更大,因為這些大臣都有經國之才,一旦把持住朝廷,就絕不會是一朝一夕的事,而韋武兩家即便得到大權,也絕無能力持久。”

我心下默然,雖然不大同意女皇這番論斷,卻在心中對女皇的魄力大為敬佩。她深深明白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麽樣的人,是以打算在自己退位之前,清理掉一切可能威脅到皇權的勢力集團。若事情都按女皇這計劃發展,現在朝廷裏當完全是另一番景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個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你們就發動了政變,聖主當時本也有心屠盡你們發動政變的人,然後借機開始她對朝廷的清洗計劃,但考慮到事後對太子不好處置,而且政變又牽連到姚崇,唐休憬,李多祚等一批聖主十分看重,打算用以輔佐太子的幹臣名將,不得已只好順水推舟,當晚便傳位給了太子。而我感覺得到,聖主她當時是真的累了,累得不想再理任何事,你們誰都不可能明白聖主她身居權力巔峰身心所要承擔的負荷有多重!包括聖主最寵愛的女兒,太平公主!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能明白師傅她老人家的心有多累!”上官婉兒說著感情漸不受控制,話語激動起來,眼中竟有淚光泛出。

我心下惻然,沒想到她對女皇感情這麽深。我雖無法明白女皇的心有多累,但想她一以一女兒身高據龍椅,絕對輕松不了。這上官婉兒長年伴於女皇身邊,兩個高處不勝寒的女人互相結下的感情自是它人難以理解的。想起她剛才在河面上所奏之悲苦琴聲,心下突然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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