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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臨淄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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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碧瑤的簫技是依其對其亡母的思念與愧疚之情而升華至化境的,其中免不了總著帶一份淒婉,但她能成為簫仙憑的卻絕不是這份淒婉,而是那份空靈,仿若空谷幽蘭,又若虛空夜月,那份淡淡的淒婉滲入這空靈之中便形成一種獨特的音韻。屋裏四人很快便沈醉其中,窗外也不再聞得雜音。

我在那份空靈的音韻帶引下,仿若回到了了美麗的星星谷,正閑坐於湖邊小亭,享受山風輕撫。

俄而一曲奏完,安碧瑤在如雷掌聲中向四圍人做揖答禮。下面叫好聲不絕,我很快註意到其中一個叫好聲的凸顯,這人好洪亮的嗓音,竟把別人的聲音都給壓了下去。

正想到窗前看一眼是什麽樣的人物,猛然發現張說神情一震,扭頭望向了窗外,接著訝道:“他也來了?”

宋璟聽他此說,扭頭順他目光看去,接著微笑道:“張大人這學生也是碧瑤的崇拜者呀!”

張說扭頭招呼我,“林生,坐在那邊叫的最響亮的就是臨淄王李隆基,我跟你說過的。”

我探過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下望,只見左下方離池最近個一年輕公子正站直了身子,兩手狂拍,大聲叫好連連。凝目細加找量,只見這臨淄王李隆基不過十七八歲年紀,但身高體闊,形神俊逸;長方形臉,面部線條明朗,雙目炯炯有神。

李氏皇室還有此等人物?我心裏暗暗喝彩,向張說道:“果如張大人所言,這位小王爺好風標!”

張說對自己的學生得到讚賞大為高興,微笑道:“我初接觸他們兄弟時也對小王爺這身風彩大為驚訝,當初周革唐命,外封的李氏諸王起兵反抗,使今上對李氏皇室大起警惕之心,相王的五個兒子皆遭幽禁,直到三年前經狄仁傑狄相多方努力,幾位小王爺才得以走出那深宅大院。我見過臨淄王的其它兄弟,因那段囚禁生活的折磨,一個個畏畏索索,目光裏都透著驚恐,躲躲閃閃的見人也不敢直視,唯這三子李隆基英姿勃發,形神豐朗,深具皇家氣質!”

宋璟嘆口氣,“那段恐怖政治中,受幽禁的何止相王諸子,臨淄王他們兄弟已算好的了,相王雖也被幽禁,畢竟還是以皇嗣身份存在,沒人敢對他們兄弟太放肆。我聽說已故的孝敬,章懷二位太子的諸皇子在幽禁中常遭鞭打。而他們都是高宗大帝和當今皇上的的親孫子啊!”

宋璟話裏大為感慨,我垂下眼瞼不接話。他說的孝敬,章懷二太子分別是高宗皇帝與當今則天皇帝的長子李弘和次子李賢,李弘為太子時得病暴斃,外間有傳言其實是被其母則天皇帝毒殺,李賢卻是謀逆罪被自己母親處斬,他們的子女後來在武周朝備受折磨,民間亦有所聞。這些皇室內部因為權力而在骨肉間發生的殘酷爭鬥自古有之,亦非當今一朝。我早聽說朝中諸臣多對李唐皇室懷有同情之心,聽宋璟和張說說話的語氣,果然如此。但宋璟這番話裏已明顯帶有對今上不憐惜骨肉的怨憤,傳出去是會出大事的。

張說也意識到宋璟的話過火了,忙微笑著撇開話題,“宋大人你有沒有聽說過臨淄王幼時的一個故事。當時今上還沒有公開稱帝,他們兄弟也還沒有被幽禁,一次在長安城的大朝會,年僅七歲的臨淄王車騎嚴整,讓武氏諸王大為眼紅,武承嗣便上前阻攔,說小王爺車騎太盛,不許進入朝會。你猜小王爺怎麽說,他義正嚴辭的訓斥武承嗣道:‘這是我李家朝堂,與你何幹?’接著便著下人直沖過去,武承嗣竟不敢攔。當今皇上因其年幼不僅沒有怪罪,還因此對小王爺大為寵愛。李氏諸王中,今上最喜歡的就是這臨淄王爺。”

宋璟疑道:“不對吧,我聽說今上之所以對臨淄王比對其它李氏諸王喜愛,全是因太平公主的緣故,這臨淄王與其姑姑關系十分親密!”

張說點頭道:“也有這方面的原因。”接著道:“要不著人叫他上來大家認識一下?”

我聽出張說話中之意,絕不只是一般的認識,主要還是想讓他那學生結識宋璟這當朝重臣。便不待宋璟表態,點頭說好。

“唉,下面怎麽會事?碧瑤怎麽老站在那一桌前,那兩個是什麽人?”葉先生詫異道。

我們談話這一會兒,安碧瑤正離開小亭,沿湖行走向四圍聽眾至謝。葉先生這一說我們也意識到她在其中一桌前停的時間太長了,她本該回池中小亭繼續演奏下一曲的。

“那兩個輕人是什麽人?”我問道,聲音寒了下來。我的目力比他們三人都好,立即看清了場中情景,安碧瑤不是不想離開,而是一個年輕男子以一種奇異的步法站位,讓她無法離開。另一個年輕男子站於桌後,向安碧瑤說著什麽,凝耳細聽,竟是要安碧瑤坐在他身邊休息一會兒,喝杯酒再演奏下一曲。安碧瑤雖仍是面帶微笑,但眼中已有焦急之色。

葉先生也看出了那兩個男子不懷好意,臉沈了下來,從桌上抓起幾根筷子到手裏,我知他是想射那兩個年輕人,伸手攔住他冷聲道:“葉先生註意攔住安姑娘那男子的步法!”

葉先生凝神一看,和我對望一眼,目露驚異,別人看不出來那男子在安碧瑤身側站位移位的奧秘,我們卻看得出,而且認出這時我魔門月宗的小月影步。

聽我說安碧瑤是被人攔住了,宋璟和張說也看出其中的不對來,宋璟怒道:“這個側對著我們的看不清楚,那站於桌後的男子好像是尚方少監張昌儀。混蛋,他哥哥張昌宗張易之尚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他小子竟然欺負到我頭上來了!”

他說著轉身欲下樓。張說忙把他拉住,“宋大人,這兒不適合你出面。這兒老板會應付這種事的。”

宋璟仍是怒氣沖沖,“聞香院的老板和老鴇呢,怎麽還不來,碧瑤可不是他們院裏的人,敢讓碧瑤受欺負,我讓他聞香院關門!”

但老板和老鴇都沒出現,下面的爭執卻已經升級,那張昌儀竟伸手去拉安碧瑤的手。安碧瑤也不再顧面子,寒了臉,一下子將他甩開。嬌斥道:“張公子,請你自重點!”

說罷轉身欲走,我註意到她這次也用到了一個小巧的身法,想晃開擋他那男子,看來葉先生傳授過她一些妨身之技。但那男子明顯是具有一定實力的,一移身輕易的化解了安碧瑤的動做,安碧瑤要是硬要離開,就不得不與他身體發生接觸。

周圍的人看出這兩人是在對安碧瑤不敬,噓聲四起,“你們幹什麽?快讓安大家回亭裏去。”“快讓安大家演奏下一曲!”

那兩名男子身後騰的站起七八條壯漢,轉身惡狠狠的面向周圍的人,其中一個開口大聲喝道:“咶噪什麽?這兩位公子一位是張昌儀張大人,一位是魏王府的武崇訓小王爺,他們請安大家喝杯酒關你們什麽事?”

周圍人立即靜了下來,可見這兩人的名頭相當有威力。張說喃聲道:“原來是他,武三思的兒子,安樂公主的駙馬!”

“當朝駙馬竟在這麽多人的面前調戲一藝妓,太不像話了!”宋璟怒道。

知道這男子是武家的人,我立即想通了他為什麽會月宗的武功。丁忘憂早告訴過我,武氏子弟多為月宗弟子。

我正想著此事該如何妥善解決,下面靜下來的人群卻並非全都靜了下來,個洪亮的聲音喝罵道:“姓張,姓武很了不起嗎?人家安大家看不上你,你就別在那兒犯賤了。”

我們扭頭一看,卻是臨淄王李隆基,正站著身子朝張武二人喲喝。他身邊一個相貌與他有幾份相像,比他年長卻顯得畏畏縮縮的男子正拼命拉他袖子,讓他坐下,“隆基,你另管閑事!”

李隆基一把甩開那男子喝道:“二哥你別管。”

那邊張武二人都轉過頭來,盯著這邊,張昌儀陰陽怪氣的道:“喲,我以為是誰,原來是恒王和臨淄王兩位小王爺啊!怎麽兩位也看上這簫仙了?”

李隆基身旁那恒王站起身面帶阿庚諛的笑容,向張武二人做揖行禮,“我和三弟來聽曲,我們馬上就離開了,我三弟不懂事,失禮了,張公子,武公子莫怪!”

他聲音軟弱,說完去拉李隆基,要離開。李隆基一把甩開他,將他按坐下,“二哥你怕他們做甚?”接著向張武二人喊道:“快別再攔著安大家,否則本王爺對你們不客氣。”

安碧瑤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張昌儀卻趁她不留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安碧瑤想甩沒能甩不開。張昌儀得意的朝李隆基笑道:“看來小王爺今天是想英雄救美啊,不過不知這位安仙子會不會承情?”他接著轉向安碧瑤冷笑道:“本公子我對她關照的不可謂少,她卻眼巴巴的跑到揚州去和一個姓何的草野之人好上了。”

“你無恥!”安碧瑤罵道。

李隆基看兩人不把他放在眼裏,刷的一聲抽出佩劍,躍了起來,跳到桌上以劍指著張昌儀怒喝道:“快放開安大家,否則本王爺真對你不客氣了。”

張昌儀和武崇訓一起發出了不屑的冷笑,李隆基大怒,挺劍沖了上去。那一群家奴欲上前攔,武崇訓搖手止住他們,刷的一聲也抽出佩劍冷笑道:“聽說你在太平姑媽那兒學了不少東西,讓我來看看你學的如何?”舉劍迎上,兩人劍來劍往叮叮當當打鬥起來。

武崇信的劍法當然是月宗的,李隆基劍法雖不全是月宗的,卻也帶有很多月宗劍式的痕跡。剛才宋璟說他和太平公主走的近,武崇訓也說他和太平姑媽學東西,武功裏帶有月宗的痕跡也屬自然。

張昌儀強拉著安碧瑤要她往自己身邊坐,嘴裏大笑道:“安仙子吹簫吹累了,一起來欣賞兩位王爺舞劍罷。哈哈、、、、、、”

上面宋璟早忍不住要沖下樓去,卻被張說拉住。葉先生舉起手中的筷子要射向張昌儀,我再次擋住他,沈聲道:“這事交給我處理吧。”三人一起望向我。

我早已多次得罪張氏兄弟,也不欠再得罪他們這一次。而且我早晚是和他們撕開臉的,倒不如現在放開手腳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張昌儀,維護了安碧瑤也就是為葉先生在宋璟面前掙了面子。再說,英雄救美的事,我是非常樂意去做的。

從葉先生手裏拿過兩根筷子,註上陰柔的暗力,向張昌儀拉安碧瑤的那只手擲去。兩根筷子沒有發出絲毫聲音,無聲無息而又疾如閃電,噗噗兩聲,一支射入其手腕,一支射入肩骨,我可以感受到擊碎對方肩胛骨的快感。

“啊、、、、、、”張昌儀一聲慘嚎,松開了安碧瑤,用另一只手忙扶住了他受傷的手,他的一幫手下忙擁上去看他的傷勢。“我沒事!”他怒喝一聲,扭頭向上望著窗戶的方向,“那個龜孫子暗算我?有膽站出來!”

我心裏冷笑,沒事?有沒有事以後你就知道了,你這只手要還能用,我星陽功就白練了。張說和宋璟已經站於一邊,從下面看不到他兩個。我和葉先生站於窗前,向下冷冷的俯視著暴怒的張昌儀,不答他的話。相信我們臉上的冷笑足以讓他知道暗算他的人是誰。

安碧瑤向窗戶這邊望了一眼,我向她點下頭,她匆忙也點下頭,轉身趁亂走到另一邊。正在打鬥的李武二人受此異變也都住了手,一齊望向二樓的這個窗戶。

“你是什麽人,躲在上面用暗器傷人算什麽好漢?有膽量下來!”武崇訓看一眼受傷的張昌儀,以劍指著我喝道。

我皺了下眉,心道:這武崇訓雖與張昌儀一夥卻與他並不一心,他雖向我吆喝,但眼裏明顯有幸災樂禍的神色,聲音中也顯不出仇恨,倒是好像挺感激我。

張昌儀已經暴怒的臉露青筋,雙目赤紅,英俊有面龐變得十分猙獰。但我立即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驚恐,看來他已意識到那兩根筷子上的暗含的陰狠力道。“閣下到底何人?張某自信並無得罪閣下之處,為何下此狠手?”他向我狠聲說道。但話語卻客氣了話多。

我面露微笑,揚氣開聲道:“在下來自揚州,就是張大人剛才所說的姓何的草野之人。”

下面竊竊私語之聲升起來,張昌儀卻雙目一寒,“你就是何同?”

“不錯,正是在下!”我說著,縱身從窗戶裏躍了出去,內息循環,控制著身子,面帶微笑向下面飄去。我的身影移動的很慢,而且從始至終保持著如一的速度。張昌儀和武崇訓看來都是識貨之人,看我露出這一手,瞳孔收縮了起來。

張昌儀看了一眼安碧瑤,看著我冷笑道:“原來是情人在這兒,怪不得這麽清高。”

“你卑鄙!”安碧瑤怒道,眼中已含有眼淚。

我看看周圍圍觀的人群,向張昌儀冷笑道:“我尊稱你一聲張公子,但今晚在這兒的人好像都不歡迎你啊,閣下是不是識趣點,就此離開?”

“你丫什麽東西,敢在我們張公子面前撒野?”張昌儀身邊一個壯漢不識厲害,大罵著沖上來。

我心道:謝謝你給我一個立威的機會!身影突動,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將那壯漢擲出墻去,自己回到原位。

“兩位公子都是尊貴的人,不用在下這樣送兩位離開吧?”我盯著張武二人陰聲道。

張昌儀向我點點頭,“好,你狠!我記著你了,以後再找機會與何公子親近。我們走!”他怒喝一聲,帶著屬下轉身離開。

“在下臨淄王李隆基見過何公子!”李隆基還劍入鞘,向我打招呼。

我微笑著正想回禮,猛聽得外面有整齊的腳步聲響起,立即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向李隆基道:“王爺快坐回去罷,別惹麻煩上身。”

李隆基一楞,還沒反應過來,門口已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誰在打架鬧事?”一群軍士跑步走了進來,領頭將領身邊跟著一個四十幾許,中等個子,微胖發福的男子。張昌儀諸人也折了回來,包括那個被我扔出去的壯漢也跟在後面,另外還有一群著黑色短裝的漢子,像是這聞香院裏的打手。

那四十幾許的男子一進來就指著我向那將軍喊道:“就是這人,在這兒打架鬧事!”

安碧瑤急忙走上幾步站於我身前,向那男子道:“董老板,何公子只是為維護我才出手的,剛才那張昌儀向我耍流氓時董老板你到那去了?你請我來時可是擔保過不會出事的,現在這算怎麽回事?”她說著怒瞪著眼前這所謂的董老板。

那董老板臉紅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很顯然,他早不出現晚不出現,是早已屈服於張武二人的淫威下,將安碧瑤出賣了。

~~

九殺意

那個領頭的將令長著一臉絡腮胡子,他一手拔開董老板,上前一步,威風凜凜的喝道:“聞香院乃公共場合,在這打架鬧事就是違法,本將不管對錯,先收押歸監,是非曲直明天自由大理寺審理,來呀,將這鬧事之人抓起來!”

安碧瑤大為慌急,“將軍,鬧事的是他們!你怎麽、、、、、、”

“安姑娘,別說了!”我止住安碧瑤,上前拍拍她的香肩微笑道:“我沒事,你央宋大人他們救我出來就是。”

一隊士兵直奔我而來,對站於我身邊身拿長劍的李隆基根本視而不見。李隆基氣憤的大聲道:“打架鬧事我也有份,你們連我一起抓起來啊!”

“小王爺請後退,今晚之事與你無關?”那領頭將令阻住李隆基說道。看來他們已從張武二人那裏得到指示,主要針對我一個人而來。只是這隊巡城士兵來得也太巧了點,照他們出現這速度,他們應是早已等候在外面,一看張武二人吃虧就沖了進來。而根據我的常識,像聞香院這樣的風月場所,其後臺應早已打通關節,非不得已情況下不讓巡城士兵在其周圍轉悠。我眼神撇到張昌儀眼中那絲陰笑,心裏猛得就覺得今晚這事絕非一件在風月場中爭風吃醋的事那樣簡單,應該還別有內情,只是是什麽呢?

兩個士兵已伸手要扭我胳膊,我甩手將兩人震開,那領頭將令大為警惕,刷的拔出腰間佩劍,喝問道:“姓祖的,你敢拒捕?”

什麽,姓祖的?眼角餘光瞟向張昌儀,只見他臉有急色,轉身向身邊一個壯漢耳語幾句,那壯漢匆忙上前對領頭將領耳語,我疑心大起,更覺今晚之事不簡單。面上不動聲色,冷笑著打量那領頭將令,心裏卻在思索著剛才所發生之事的每一個細節。

“什麽,不是姓祖的?姓何?”我聽見那將令側耳聽了那壯漢耳語後面露疑惑,小聲反問了這麽一句。那壯漢點下頭退下,將令擡起頭朝我大喝道:“不管你姓什麽,你膽敢拒捕嗎?”

我冷笑道:“小人不敢,不過不用勞動各位費力,前面帶路就是,我自會跟你們走。”那將令似有不忿,欲張口說話,我冷聲加了一句道:“我若真的要反抗,諒你們幾個也奈何不了我!”說著催出強大的氣勢向四圍壓去,圍在我身邊的士兵一起後退一步。

那將令扭頭看向張昌儀,看張昌儀點了一下頭,便扭頭對我道:“好吧,可以不給你帶刑具,跟我們走!”說著轉身欲行。

“薛大將軍,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竟勞動大將軍您親自出來巡城?”卻是宋璟帶著張說的葉先生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中丞大人?小將薛思簡拜見中丞大人!”那將令顯然認得宋璟。

“喲,真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當朝禦史臺的中丞大人,哦,連張大人也在啊,這事可真希罕啊!”張昌儀走上前陰陽怪氣的說道。

宋璟目光轉向他怒目猛的一瞪,我註意到張昌儀臉上閃過一絲懼怕之色,看來這位中丞大人平日在朝廷裏相當有威勢。宋璟朝他一揚頭道:“不希罕!安碧瑤是我幹女兒,我拉了張大人來聽她的簫,張昌儀你想怎麽著?”語氣十分蠻橫。

“不怎麽著,下官區區尚方少監能把您中丞大人怎麽著,多少比下官大好幾倍的官都被大人您參賅下臺了,我能把您怎麽著,不過明天朝堂上可就有點趣事事聊了。”張昌儀皮笑肉不笑道。

我皺下眉,宋璟和張說這時出來確不合適,會給人家留下在朝中攻擊他們的把柄。突然我心中一動,張昌儀諸人事前知不知道安碧瑤是宋璟的幹女兒?假如知道,那今晚的事很可能是針對宋璟的,我在洛陽不名一文,若想對付我,沒必要費這麽大的周折。但僅僅是為了制造一個在朝廷裏攻擊宋璟的把柄嗎?那出現在煙花巷這個把柄也太不疼不癢了。

果然宋璟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脅,冷聲回擊道:“好啊,你們剛才的所作所為我和張大人可是看的一清二楚,還有臨淄王爺也可以做證,想要對薄朝堂,本禦史奉陪!現在,薛將軍你給本禦史放人!”

“這個,宋大人、、、、、、”薛將軍看來頗為為難。

武崇訓在一邊喝道:“薛將軍!糾捕不法,這可是你們巡城金吾的職責!”

宋璟立即將目光射向武崇訓,高聲道:“什麽,糾捕不法?本禦史看到不法的是你們!薛將軍,這即是你職責所在,你是不是應該將他們抓起來呢?”

那薛將軍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兩邊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大為為難。武崇訓被宋璟頂的無話可說,臉上陣紅陣白,猛向那薛將軍大喝道:“薛將軍,別忘了是誰提拔你上來的!”

那薛將軍一個激靈,態度強硬起來,朝宋璟道:“中丞大人,本將職責內若有不到之處,大人你盡可檢舉,但今晚這個姓何的本將勢要帶走不可。”

“你!”宋璟大怒,朝他大喝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我正想說話,讓宋璟暫不必和他們計較。卻見宋璟面色已恢覆冷靜,以一種沈著穩重的語氣緩緩道:“尚方少監張昌儀,魏王府小王爺武崇訓帶領惡奴,於綠柳巷內調戲藝妓,巡城金吾軍將領薛思簡巡行遇到,不但不予以阻止,反而助紂為虐,應舉士子揚州何林生見義勇為,為護助弱小藝妓,逼不得已下殺人!此事有本中丞,張大人臨淄王小王爺,藝妓安碧瑤以及在場諸人為證。”他剛這麽說完,李隆基就興奮的大叫道:“對,本王可以做證,而且本王也有份幫助何公子!”

宋璟向李隆基讚許的微笑一下,接著轉向我微笑道:“何公子,你為民除害,就放手幹吧,事情鬧的越大越好!”

我稍楞一下,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了,臉上露出陰狠的笑容,盯向張昌儀武崇訓幾人,濃濃的殺氣逼了過去。

張武二人剛才已看到我的實力,知道我若放手取他們的命易若反掌,聽懂了宋璟話裏的意思,立即面現懼色,“宋璟你想幹什麽?”張昌儀恐懼的大喊道。

宋璟不再理他,而是冷笑著向後退去,我卻雙手提掌做勢,李隆基又刷的一聲拔出長劍來,躍躍欲試!

“我們快走!”武崇訓拉起張昌儀轉身急跑了出去,行近門口才喊道:“宋璟,我們明天朝堂裏見!”

我又把目光盯向了那薛將軍,他望一眼宋璟,狠狠的一跺腳下令道:“我們走!”也帶著屬下人離開了。

場中除了轉觀的人群只剩下那董老板和聞香院裏的幾個打手,董老板看著武張二人和金吾士兵相繼離去,立即慌了神色,跑到安碧瑤面前做揖道歉,安碧瑤什麽也不說,只是冷冷的道:“今晚的演出就到此結束吧,碧瑤以後再不會踏入聞香院一步!”說畢手提玉簫走到宋璟跟前道:“義父,我們回去吧!”

宋璟向跑到他身邊哈腰做揖的董老板道:“你早就知道碧瑤是我幹女兒的,還敢串通別人欺負他,這筆帳以後再跟你算!”接著轉向我們道:“張大人,何公子,小王爺,我們離開吧!”

我向李隆基謝了他剛才的幫腔,其實宋璟也只是嚇一嚇張武二人,那敢真讓我把二人殺了?但二人太怕死,一受嚇就逃掉了。這李隆基倒是聰明,一聽宋璟的話就明了了他的意圖,拔劍助我恐嚇張武二人。不過也有可能他是真想趁機殺了二人。

他說早聽張說提起過我,早就想認識我了。我謝過他,說能結識王爺是我的榮幸。

張說走上來叮囑李隆基幾句,讓他趕快回去,李隆基對他老師的話卻是明顯的不以為然,說有地方住,不用張說為他操心。

簫仙既已中止了演出,慕名而來的人便掃興的散了開去,言語中自然免不了對張武二的埋怨和謾罵。

我們一行離開聞香院,向巷尾安碧瑤所居小院走去。安碧瑤告訴我那小院是她母親留給她的。一行人走在街上,大家心情沈悶都沒有說話,氣氛有點沈悶。我心裏一方面感激宋璟剛才為我出頭,一方面又總覺今晚之事不簡單,心裏藏著一絲擔憂。

我停下了腳步,幾人看我不走,也停了下來。宋璟問我怎麽回事。

我向他歉意道:“今晚給宋大人惹麻煩了,晚生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宋璟呵呵笑著到我跟前拍拍我肩膀道:“沒事,就算鬧到朝廷上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麽樣的,林生你今晚表現很好,能為碧瑤出頭,是個性情中人,比你葉先生強多了。”

安碧瑤害羞的叫了一聲義父,我自然也聽得出宋璟話裏的意思,但卻無法輕松下來,“也就是說這件事不會在朝廷裏給宋大人張大人你造成麻煩?”

宋璟微笑道:“放心吧,張昌之張易之兄弟尚不敢惹我,何況他一個小小的張昌儀!”

張說也開解我道:“是啊,林生,張氏兄弟在朝中雖是飛揚跋扈,但最懼宋大人和魏元忠魏相二人,他們雖能誣陷魏相,將魏相流放出京,卻不能拿宋大人怎麽樣,因為皇上深知宋大人的剛正忠直,對宋大人十分信任,朝中諸臣從朱相姚相到一般大臣都會支持宋大人,今晚這事縱然會有點麻煩,但絕對翻不起什麽大浪來。”

安碧瑤也道:“對,那張昌儀以前也曾糾纏過我,得知我義父就是宋大人後便不敢再找我。今晚他可能喝多了點酒,腦子發熱才又對我放肆,我吻到他們身上有酒味。”

宋璟笑道:“好了,走吧,回去讓碧瑤再吹一曲,咱們喝上一杯。”

得知今晚之事確不會在朝廷裏給宋璟造成麻煩,我安心了些,舉步又隨眾人向前走。但心裏總覺不對,一股不祥的陰影升了起來。

“安姑娘,你認識的人裏有姓祖的嗎?”我問安碧瑤。

安碧瑤答道:“有啊,我母親身邊有一丫頭,我叫她月姐,我母親在葉先生離開後把她嫁給了一向對我們很照顧的祖延慶祖大哥,他們夫妻一直我們一起住,今晚祖大哥有事到南市了,月姐在家裏看家。”

“哦,這位祖大哥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問。

葉先生接過來答道:“是個很講義氣的英豪,在這綠柳巷甚至整個洛河北部都頗有些威望,當年我點撥過他武功,身手相當不錯。”

我聽出來了,這祖延慶也就一個上些檔次的地痞惡霸,不過葉先生不在,宋璟身為重臣也不可能在細處處處給她們以關照,安碧瑤母女有這麽一個人在身邊卻是可以少很多麻煩。

剛才那薛將軍想是不認識祖延慶,張武二人遇到那群士兵時又匆匆間未來得及介紹情況,把我誤會成他了。這麽說那群金吾士兵能及時出現在現場,是張武二人用來對付祖延慶的。

既然如此,張武二人今晚的所作所為就都是有預謀的,他們想達到什麽目的呢?祖延慶的不在場和我的出現都是意外,李隆基的出現也應是一個意外,宋璟在聞香院裏的那份強硬當也屬意外,撥除這些意外因素,事情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呢?

張昌儀調戲安碧瑤,祖延慶會為安碧瑤出頭,他們會起沖突,但張昌儀絕不會像遇到我這樣受那麽重的傷,祖延慶很可能打不過他們,宋璟將不得不出面保護碧瑤。而布置在外面的軍士會沖進來將祖延慶抓走,然後宋璟會陪受驚的安碧瑤回家。這就是他們要達到的最終目的?難道他們想、、、、、、

我心中猜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據張說所說,張氏兄弟在朝中最懼者為魏元忠和宋璟二人,而魏元忠已被他們成功誣陷,貶出京城,現在宋璟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但宋璟深得女皇信任,又有朝中多數大臣的維護,用對付魏元忠的辦法來對付宋璟顯然不行。二張即和升仙教有勾結,那他們會很容易的想到另外一個方法,這另外的方法就是、、、、、、刺殺!

我又想起了那個名列惡人榜第一位的暗殺集團,暗魔。他們既然對前往調整線人網的查憶萍下手,則他們定與升仙教有聯系,也就是與張氏兄弟有聯系,他們肯定會想到利用這份資源來拔宋璟這眼中釘的。

但何必要這麽大費周折呢,在路上設伏不就可以了?我轉向宋璟道:“宋大人你是怎麽來的,怎麽不見你身邊有隨從?”

宋璟道:“又不是出遠門,我不習慣帶隨從,一個人騎馬方便而且快捷。除了到皇城去,我已經好久沒出過門了。”

我哦了一聲,心裏已基本想通了張昌儀的計劃,但不知他身邊的武崇訓是否有參與這個計劃?思考間已走到了安碧瑤所居小院。院門很小,僅容三人並行,也頗沈舊,很不顯眼,不了解情況的人很難想到這就是名聞天下的簫仙的家。

安碧瑤要上前推門,我忙止住她,轉身目光灼灼的對宋璟道:“宋大人,晚生想了一路,今晚的一切很可能是針對宋大人你,現在這個小院裏可能有很多陌生人。”

大家都是聰明人,我這麽一說,宋璟稍一沈思便寒了目光,張說臉上出現震驚之色望向宋璟。安碧瑤驚恐的叫了聲:“義父!”

宋璟伸手止住安碧瑤不讓她再說話,冰含的目光盯著前面陳舊的小門。葉先生望向我道:“林生,我們倆進去!”

我搖頭道:“不,對方沒有實力雄厚的高手,要不他們大可在街上設伏,而不用大費周章設法讓宋大人陪安姑娘到這小院來,更不必費事調開祖延慶!因此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葉先生你留在這兒保護宋大人,以防其它意外。”

葉先生點點頭道:“好,林生你小心!”

安碧瑤突然想起什麽,淒聲驚叫道:“月姐在家裏面。”眼淚流了出來。

幾人都是心裏一沈,如果我的猜測屬實,那麽這個月姐很可能是兇多吉少,希望我的猜測不對吧,但依前面所發生的事,我這個猜測屬實的可能性太大。

“張大人,拿我這玉牌,就說我有人欲行刺於我,去調附近的巡城金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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