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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群雄聚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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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心沈霞琳追趕不上,是以初行之時,不敢施展全力,那知沈霞琳竟然不緊不慢地和他並肩而行,心中大感驚奇,逐漸加力,速度漸快,但沈霞琳竟仍能跟得一步不落。

楊夢寰猛然一提真氣,左手緊握沈霞琳右腕,淩空一躍,疾竄出一丈六七,一連幾個飛躍,已追到崔文奇身後丈餘之處。

他原想以本身疾沖之力,帶著沈霞琳嬌軀,那知躍奔之時,竟是毫無吃力之感,分明沈霞琳是以本身縱躍之術,和他同時淩空竄起,而且輕功之高,比起他毫不遜色。不禁暗暗驚奇,側臉望去,只見她面帶微笑,面不紅,氣不喘,若無其事一般,不覺微微一笑,道:“你在這半年之中,功力進境極大,看來比我還要強上許多。”

要知沈霞琳的功力,過去和楊夢寰相差一段距離,兩人分手半年之後重聚,沈霞琳竟似和他平分秋色,但他在這半年之中得受趙小蝶、朱若蘭的指點,進境極大,以此推論,沈霞琳在這半年中的獲益,比起他尤進一籌了。

只聽沈霞琳口中嗯了一聲,說道:“貞姊姊告訴我說,要我用心學習武功,將來好幫助你和人打架,所以,我就很用心的去學武功。她有一本書,上面記載了各種的武功,劍術,內功,掌法,輕功,無所不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學習,我很快的就學會啦,但貞姊姊卻要比我花更長時間才能學會,她說我天份很高,如果肯用心去學,不出十年,就能把那書上記載的武功,全部學會。其實,我是想到將來幫助你,才肯用心去學,如果我心中沒有想到幫你,只怕學起來就沒有貞姊姊快了。”

楊夢寰笑道:“童師姊說的不錯,你心地純潔,最易集中心神,學起來,自然要比別人快上許多。”

兩人這一談話,腳步慢了下來,被崔文奇拋下了十幾丈遠。

楊夢寰一看不對,立時停口,腳下加力,疾追上去。

三人各出全力,向前疾奔,片刻之間,已翻越四五座峰嶺,到了一處群峰環抱的盆地之中,崔文奇停下回頭一望,見兩人竟然緊追自己身後而到,心中暗自吃驚:兩個娃兒的輕功,竟然不在我之下。

他心中雖感驚奇,但外形卻是絲毫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道:“側面就是敝幫中迎賓閣了,九大門派中參加英雄大會的高人,都住在裏面,兩位再往前走上半裏,就有接待之人,恕在下不送了。”說完一抱拳,轉頭而去。

楊夢寰擡頭望去,只見一片疏林掩映之中,果然隱現出重重樓閣。

兩人並肩向前走了十幾丈遠,忽見兩株大松樹後轉出兩個十六七歲的童子,迎面一揖,問道:“公子,姑娘,可是參加比劍大會的嗎?” 楊夢寰點點頭道:“不錯。”

左面一個童子又是一揖問道:“不知兩位尊屬何門何派?”

楊夢寰道:“在下乃昆侖派中弟子。”

右面童子恭謹地轉過身去,說道:“兩位請隨小的來吧……”合掌當胸,緩步向前走去。

楊夢寰和沈霞琳隨在那童子身後,穿過了一片疏林,到了一座修築幽致的宅院之前,那童子回頭躬身說道:“昆侖派中高人,盡住此處,兩位請自入內。”說完轉身而去。

沈霞琳望了那輕掩朱門一眼,自言自語說道:“不知道師父來了沒有?”推門緩步而入。

楊夢寰運足目力,打量四周形勢,只見這一片盆地之中,方圓約三百餘丈大小,四周淺山環抱,滿植各色山花,紅白相映,景物極美,十座朱戶碧瓦的宅院,分散在疏林之中,心中暗自忖道:天龍幫主持之人,果是精幹心計,他把九大門派,各置一座獨院之中,外面布著明樁,說是迎客,實是暗中監視,使九大門派中人,不便相互往來,想這次參與比劍大會之人,大都是各門派中精英高手,輩份都很尊高,誰也不願先行拜訪別人,使彼此無法相通消息,雖然近在颶尺,卻相隔重山,這法子當真是妙。心中在想,人卻隨在沈霞琳身後,進了大門。

這宅院之內,布設更是輝煌雅潔,滿院盆花,一片清香,正廳廂房,都掛著字畫,一個年約廿餘歲的勁裝佩劍少年,站在大廳門口,望到沈霞琳之後,立時含笑迎了上來。

楊夢寰一直未回到昆侖山金頂峰三清宮過,不識那少年是誰,沈霞琳卻盈盈嬌笑,叫了一聲師兄。

那人神情十分拘謹,對沈霞琳拱了拱手,目光卻投註在楊夢寰的身上,笑間道:“沈師妹,這位可是大師伯門下的楊師弟嗎?”

楊夢寰不自禁黯然一嘆,道:“小弟楊夢寰,兄臺……”

那人笑道:“我叫黃志英,乃掌門師父門下。”

沈霞琳接道:“黃師兄乃咱們昆侖派中首座師兄,最是得掌門師伯喜愛了。”

楊夢寰躬身一揖,道:“不肖師弟楊夢寰已遭掌門師叔逐出門墻。”

黃志英微微一嘆,道:“咱們師兄弟雖未見過面,但我已從大師伯和沈師妹口中,聽得師弟事跡甚多,早生渴慕之念,今日能得一見,實乃生平中一大快慰之事。據小兄旁聽側聞,師伯和掌門師父,對逐出師弟一事,心中甚感不安,只要師弟能對師門一如過去,總有回昆侖門下之日。”

楊夢寰又拱手一揖,道:“全仗師兄善為進言,小弟如能重返師門,決不忘師兄之德…

…”忽然瞥見二師叔玉靈子和三師叔慧真子並肩站在廳門,立即遙遙拜倒地上,高聲說道:

“被逐出門墻不肖弟子楊夢寰,叩見師叔。”

玉靈子一語未發,緩緩轉過身子,踱入廳中。

慧真子卻輕輕嘆息一聲道:“琳兒,過來。”

沈霞琳本已隨在楊夢寰身後拜了下去,聽得呼喚之言,立時站起身子,跑了過去,說道:“師父,我和寰哥哥學了很多的武功,趕來參加英雄大會……”

慧真子輕輕拂著她秀發,接道:“你這大半年的時間,都在什麽地方?”

沈霞琳笑道:“我和貞姊姊住在一起……”

慧真子臉色一變,道:“什麽?你和童淑貞住在一起,她還沒有死去嗎?”

沈霞琳搖搖頭道:“貞姊姊的本領比過去大多啦,她有一本書,上面記載了很多武功,拳掌,劍術,及內功進修之法無所不包,無所不有,我的本領都是跟著她學的。”

慧真子冷然一笑道:“哼!她現在什麽地方,為什麽不來見我?”

沈霞琳道:“她本來是和我一起來的,我們遇上了寰哥哥之後,她就自己走了。”

慧真子心情似很激動,緩緩閉目,鎮靜了一陣,睜眼問道:“她到什麽地方去了?”

沈霞琳搖搖頭道:“寰哥哥問她,她不肯說,回頭走了……”她黯然嘆息一聲,心中忖道:心地純潔之人,只覺對師父不該說謊,但也不該把貞姊妹的事跡告訴別人,一時之間,心中惶惶不安,顰起秀眉,仰臉望著天際浮動的白雲出神,竟不知慧真子何時離去。

她正出神之際,忽覺一只冰冷顫動的手,緊緊抓住了自己左腕,她生平之中從未和別的男人相處過,覺出抓在自己左腕的似是一只男人手掌,心想定是楊夢寰,立時一側身向對方懷中偎去,口中櫻了一聲,道:“寰哥哥,你又病了嗎?怎麽手掌會這樣冷呢?”

只覺那抓在自己左腕的手掌,倏然問縮了回去,耳際間響起了一個激動低沈的聲音,道:師妹請恕我一時激動失禮,萬望勿怪才好。”

沈霞琳倏然一挺嬌軀,轉頭望了一眼,只見楊夢寰靜靜站在丈餘之外,抓她手腕之人卻是昆侖門下的首座弟子黃志英,不禁粉臉一紅,笑道:“原來是黃師兄,我還以為是寰哥哥呢?”只見他臉上一片鐵青,目中神光暴射,全身微微顫動,不禁芳心大駭,急道:“怎麽,你有些不舒服嗎?”

黃志英淒涼一笑,道:“請師妹小移芳玉,小兄有點事,請教師妹。”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師兄有事問,我自然是不能推辭。”轉身隨在黃志英身後,向院落一角走去。

她不時轉臉望著楊夢寰,但楊夢寰卻呆呆而立,默默沈思,原來他正在想如何去見師長之事。

黃志英一直走近圍墻旁邊,才停下腳步,回頭問道:“師妹,你當真見過你童師姊了嗎?”

沈霞琳嗯了一聲,點點頭道:“我不單是見過她,而且我們住在一起,很久很久……”

她緩緩地把眼光移向遠處,似很神往地接道:“現在貞姊姊的本領也很大了,我的本領就是跟她學的……”

黃志英急切地向沈霞琳移近一步,喘籲籲,道:“師妹所說可是真的嗎?千萬不可蒙騙小兄。”

沈霞琳見他間得這般緊張,不由得怔了怔,嬌美如花的臉上,現出了一層迷惑的神情,緩緩答道:“師兄是咱們昆侖派中首座師兄,我怎麽敢說謊呢?剛才師父問我,我不也是這般說的嗎?”說著,微微搖了搖頭,道:“唉!為什麽師兄會不相信我的話呢?”

黃志英一見沈霞琳臉上泛起一種淡淡的幽怨之色,秀目中也閃動著楚楚可憐的淚光,他素知這位師妹乃是一位聖潔無邪的人間仙子,自己竟一時情急,談話未為留意而使他純潔的心靈蒙受了刺痛,心中大感不忍,忙壓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強作歡容地笑道:“師妹乃是天下至純至正的人,不信你的話,還信誰的話,適才是逗你玩的,萬望師妹切勿介意才好…

…”

沈霞琳綻唇展顏一笑,道:“這就是啦。”

黃志英沈吟了片刻,柔聲對沈霞琳問道:“師妹,小兄尚有一事,想探問於你,不知師妹肯否見告?”

沈霞琳道:“師兄有事,只要我知道,一定奉告的。”

黃志英道:“你可知你道童師姊住的地方嗎?”

沈霞琳歉然笑道:“這真不知道了,我雖然和她相處半年,但就一直沒有想到問她這樁事,看起來,我真是很笨很笨的人。”說著竟吃吃嬌笑起來。

黃志英很關切地間道:“師妹和你童師姊在一起過了半年,據師妹看,她生活過得好嗎?她,她……”

沈霞琳見他連說幾個她字,竟訥訥他說不出來,不覺奇道:“她怎麽樣呢?”

黃志英唉了一聲,道:“她平時可跟你說過一些什麽沒有?”

沈霞琳翻了翻圓圓的秀目,沈忖了一陣,幽幽嘆道:“貞姊姊真的好像有點變了,她有時高興,有時難過,有時笑,有時哭……我問她,她也不告訴我,只說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冤孽,她說我的心地最純潔,要我最好不要知道這些冤孽罪惡之事。她還說就是告訴了我,我也不會懂的。她只要我好好地跟她練武功,將來好幫寰哥哥跟人打架。”話畢,掩袖淺淺一笑。

黃志英心知再追下去,也是難以問出頭緒,輕輕嘆口氣道:“多謝師妹。”轉身緩步而去。

沈霞琳在半年之中,連番經歷變故,見識增進了不少,看黃志英無精打彩模樣,心中暗忖道:他這般追問童師姊的下落,心中定是很想見她,唉!他想念童師姊,會不會如我想念寰哥哥一樣的難過呢?

她突生強烈的惻隱之心,覺著自己應該想法子幫助他,使他能和童師姊見上一面。心念一轉,高聲叫道:“黃師兄快回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黃志英聞言轉身走回,問道:“師妹有需小兄效力之處,但請吩咐就是。”

沈霞琳道:“你心中可是很想見到童師姊,是嗎?”

黃志英道:“我只要知她生活很好,就放心啦,見她不見她,都是無關緊要之事”。

沈霞琳道:“你不要騙我啦,我知道你心中很想念童師姊,等我見著她,一定要她和你見上一面。”

黃志英黯然一笑,默默不語。

沈霞琳道:“她說過還要我和見面,那決不會騙我,我一定會要你見到她。”黃志英既不說見,也不說不見,微微一笑,扭轉話題,問道:“楊師弟被逐出門墻之事,你知道嗎?



沈霞琳道:“我在旁邊看著,怎麽會不知道!”

黃志英道:“依據咱們昆侖門下規矩,凡是被逐出門墻之人,不能再涉足金頂三清宮一步,但三位師長都知你心地純潔,對你另眼看待,就是稍有觸犯戒規之處,也不追罰過嚴,咱們昆侖派這次對與比劍之人,除了三位師長之外,只我一人隨來,這所宅院,只是天龍幫接待客人之處,在咱們門規之中,沒有這一條限制,你暫時把楊師弟帶到西側廂房之中住下,待我請示三位師長之後,再來通知你們,眼下切不可讓他擅自闖入三位師長坐息之室,免得弄巧成拙。”說完,轉身急去。

沈霞琳轉臉向楊夢寰望去,只見他仍然呆站著,緩步走了過去,牽著他左手,向西廂房走去。

楊夢寰嘔盡心血,想不出適當求見師長之法,被沈霞琳一拉。不自覺隨她而去。

直待到了那廂房門口,沈霞琳停下了腳步,楊夢寰才想起問沈霞琳道:“你拉我到這裏要做什麽?”

沈霞琳笑道:“黃師兄說要我們暫時住在西廂房中,他去請示三位師長之後,你再去參見師伯和師父。”

楊夢寰心中暗道:只要你們不逼我離開此地,我總會有辦法求得三位師長的諒解,當下推門進入西廂房內。

天龍幫為安置九大門派比劍高手,特別日夜趕工,修成這一座迎賓閣,分成了十具單獨的院落,九座分接九大門派,一座接待江湖上無門無派之人,是以每座院落,都修得十分寬敞,足可容二十個人合住。

沈霞琳和楊夢寰各擇一室休息。楊夢寰把身上滿沾汙泥的衣服換好,暗把朱若蘭臨別相贈的墨鱗鐵甲蛇皮做成的內衣穿上。

此物雖能避刀槍,但穿在身上卻十分柔軟,如非朱若蘭再三叮囑他,楊夢寰實難相信,這等輕柔的蛇皮,竟然能避刀劍。

等了約頓飯工夫,黃志英才奔了過來,臉上一片莊肅。

楊夢寰看他神態,心中已預感到事情沒有辦妥,不禁心頭一陣亂跳,起身把黃志英迎入房中,問道:“師兄代我向三位師長求情之事,可……”

黃志英搖搖頭,接道:“事情確出人意料之外,三位老人家心意如何,實叫人難測難猜。”

楊夢寰道:“三位師長怎麽說呢?”

黃志英道:“我兩次向三位師長稟告,但三位老人家卻一直不作答覆,既不說見你,也未說不見……”

這時,沈霞琳也換了衣服,奔入楊夢寰房中,仍是白衣白裙,初浴新裝,更顯得容色姣麗,耀眼生花。

黃志英望了霞琳一眼,輕輕嘆息一聲,接道:“眼下之策,師弟可先在此廂房之中住下,暫時不必急於見三位師長,俟我再找個機會,對三位師長提出此事,沈師妹可先行去拜見,看看三位師長反應如何?”

楊夢寰道:“今日相距比劍之期,尚餘下兩日時間,如果在這兩日之內三位師長仍然不肯見我……”

黃志英接道:“大師伯和三師叔,似都不便作主,此事關鍵在掌門師尊身上,他雖未有接見師弟之意,但看樣子亦無逐走師弟之心,眼下師弟只有耐心等待一途。”

楊夢寰深深一揖,道:“如果重返師門,就是等上十年八月,也是無妨,一切全仗師兄成全了。”

黃志英還了一禮,道:“只要我力能所及,自當全力以赴。”

楊夢寰道:“小弟遵從師兄之言。”

黃志英拱手告辭,退了出去。沈霞琳目賭夢寰愁苦之容,心中大感不忍,說道:“我去見掌門師伯替你求情……”

楊夢寰搖搖頭,說道:“黃師兄說的不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三位師長既然知道我來,不肯傳諭相逐,或已動了憐憫之心,你若為我去講情,萬一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沈霞琳素來不肯違拗夢寰意見,當下笑道:“那我也不要去見師父了,留在這裏陪你吧!”

楊夢寰道:“這怎麽可以,你並非被逐出昆侖門墻,豈可不去拜見師長,快些去吧,我在這裏等你,但千萬不可提我之事。”

沈霞琳去了不到頓飯工夫;又回到西廂房中,笑對夢寰說道:“三位師長正在靜室長談,我和黃師兄等了很久,但三位師長只顧談論武功,無暇和我們說話,我怕你一人在此寂寞,就很快趕回來了。”

楊夢寰略一沈思,付道:是啦,這次比劍,不只是天龍幫和九大門派之爭,只怕九大門派相互之間也都存著爭勝之心,此事關系至大,三位師長自是重視。

一天時間,匆匆過去,到天色人暮時分,黃志英急急陶來對夢寰道:“三位師長似是發現了什麽新奇武功,一天之中,都在彼此探討研究,剛剛才靜坐休息,但面上都帶著困倦之容,想必耗費心神不少,是以無暇重提師弟之事,尚望耐心再等一日。”

楊夢寰笑道:“師兄盡管放心,就是等上十年八年,我也不敢有不耐之意。”

黃志英微微一笑,道:“師弟有此耐心,小兄預賀你必有重返師門之日。”說完話,轉身急去。一日夜的時間,彈指即逝,在這一日夜中,黃志英也未再來過。

第三天,已屆中秋比劍之日,天色初亮,天龍幫中的紅旗壇主齊元同,率領八個黑衣勁裝大漢,登門求見,王靈子帶著一陽子、慧真子、黃志英親自迎到門口,楊夢寰不敢緊隨三位師長身後,只有遠遠地站在丈餘外處。

齊元同藍衫福履,長須飄飄,抱拳對昆侖三子一禮,笑道:“在下奉了幫主令諭,特來奉請三位道兄和貴派門下弟子,駕臨斷魂崖比劍場中。敝幫幫主,已在恭候大駕。”

玉靈子微微一笑,道:“隨便派遣一人相邀就得,怎敢又勞壇主大駕!”

齊元同答道:“好說,好說,昆侖三子之名,天下武林中誰人不知,敝幫準備的時間倉促,致有諸多不周之處,尚望三位道兄大量海涵。”

玉靈子笑問道:“我們眼下就動身嗎?”

齊元同道:“外面已備好快馬相候了,三位道兄請收拾一下,即刻上馬。”

玉靈子道:“貧道等山野之人無牽無掛,說走就走……”

齊元同大笑道:“道兄豪氣幹雲,實叫兄弟佩服,斷魂崖距此行程約在十裏左右,各位請上馬趕路,也可免除跋涉勞累。”

一陽子笑接道:“山野中人,步行慣了,騎馬反有不便之感,盛情心領了。”

齊元同道:“既然如此,兄弟也步行奉陪,我走前一步帶路了。”長揖轉身,當先走去。

昆侖三子緊隨齊元同身後,楊夢寰不敢過於逼近師父,和霞琳遠遠隨在身後。

齊元同上路之後,奔行極速,而且愈走愈快,昆侖三子不得不施展輕功放腿追趕,這一來,沿途上的景物,都無法瞧清楚,如同競賽腳程一般。

一陽子低聲對玉靈子和慧真子道:“他這等迅快奔行,必有深意,我們不妨各自註意一個方向,或可發現什麽可疑之處。”

玉靈子道:“大師兄言之有理,就請師兄註意前面景物,師妹和我分看左右兩側。”

三人這一用心分顧,果然發覺了不少可疑之處,只見齊元同所經之路,看上去雖是崎嶇的山道,但暗中卻都預先留下標記,最可疑之處,是沿途路上,從未發現別人經過的痕跡。

這證明,其他各大門派中人,均非由此路而過。

一陽子突然加快腳步,騰身飛躍,緊追齊元同身後,問道:“齊兄,那斷魂崖距此還有多少路程?”

齊元同一面奔行,一面笑道:“再轉過兩個山彎,就到了。”

忽然前面一黑,進入一條山腹甬道之中。

齊元同右腕一晃,亮起一道熊熊的火焰,高聲說道:“這條甬道,只不過二百餘丈長短,有兄弟高舉火把替幾位帶路,但請放心就是,甬道之中確無埋伏。”

他手中的火折子,似是特制而成,火光甚是強烈。

玉靈子借火光打量山腹甬道中景物,只見兩邊石壁間光滑異常,地下亦極平坦,分明是人工開鑿而成,至少也經過人工修飾,但卻看不出絲毫可疑之處。

走完雨道,又轉了兩個彎,齊元同突然放慢腳步,笑道:“斷魂崖就在前面了。”

昆侖三子擡頭望去,只見一座突起的峰嶺,橫立在百丈之外,中間是一片空地,矮草如茵,雜著紅白山花,絲毫沒有驚險可言。

玉靈子大笑道:“斷魂崖之名,聽來實在叫人提心吊膽,想不到卻是這樣風景優美的所在。”

齊元同微微一笑,道:“過了前面那一座橫立的峰嶺,道兄就可以窺見斷魂崖的真正面目了,現在言之,未免過早。”

慧真子冷笑一聲,道:“別說是一座斷魂崖,就是龍潭虎穴,大約也嚇不住人。”

齊元同微微一笑,道:”昆侖三子望重武林,自是不會把區區斷魂崖之險放在眼中了。



陡然加快腳步,穿過草地,向那橫立的山峰上攀去。

一陽子回頭向玉靈子、慧真子道:“這矮草山花,分明經過人工修剪,咱們不可大意,師弟師妹請隨小兄身後前進。”當先帶路,照著齊元同的腳痕奔進。

攀上了那座橫立的山峰,景物立時大變,只見一條鐵索吊橋,橫過千丈絕壑,通到對面一座平坦山峰。峰上彩旗招展,人影穿梭,似是已聚人不少。

齊元同抱拳肅容,笑道:“過了這座鐵索吊橋,就是斷魂崖了,敝幫的龍頭幫主,已候駕多時。”

玉靈子探首向那千丈絕壑中一望,笑道:“深谷之中,想必早有埋伏,如果貴幫中派人把這鐵索吊橋斬斷,九大門派中人,插翅也難飛過這數千丈的深谷了。”昂首挺胸,當先踏上鐵索吊橋。

齊元同大笑道:“道兄盡管放心,本幫主和五旗壇主,以及屬下高手,大都群集在斷魂崖上,斬斷鐵索吊橋,大概還不屑施為。”

這鐵索吊橋,足足兩百餘丈長短,構造堅牢,走起來異常平穩,吊橋盡處,是一座突立在絕壑中的獨山。此峰形如蓮臺,上面縱橫數百丈,一片平坦,但往下卻是愈來愈小,四面深谷中一片薄霧淡煙,縱有極好的目光,也是難以看清楚谷底景物。

一陽子暗暗嘆道:“此峰雖是天然形勢,但看樣子似已經過人工修整,單是這鐵索吊橋,就不知要耗去多少人工了。”

平坦的峰頂上,早已擺好了錦墩檀案,九大門派座位都已先經排定。玉靈子步下吊橋,立時有四個青衣童子,手執彩旗,迎了上來,帶幾人走向左側一排座位之上。

玉靈子左右一瞧,香茗細點,早經擺好,但座位尚都空著。原來天龍幫把九大門派的座位,排成一個馬蹄形,環繞半個峰頂。

齊元同把昆侖三子帶過吊橋之後,就歸入了天龍幫座位之中,未再來過。

忽聽樂聲悠揚,彩旗招展,各大門派中人在彩旗導引之下,紛紛踏過鐵索吊橋各自就坐。

一陽子低聲對玉靈子道:“天龍幫先把我們引來,不知是何用心?”

原來昆侖三子到場之時,除天龍幫中的人之外,其他各大門派中,均無一人到場。

玉靈子沈忖一陣,道:“事情的確溪蹺難測……”

一陽子突然若有所悟地啊了一聲,道:“是啦!李滄瀾要酬謝我們數番相救他女兒之情,因而替我們……”他倏然住口,霍然起身,抱拳笑道:“聞兄久違了。”

聞公泰拂髯大笑道:“難得,難得,咱們昆侖、華山,這次毗鄰而坐,兄弟深感榮幸。



玉靈子合掌當胸,笑道:“聞兄謙辭,貧道等愧不敢當。”

聞公泰大笑道:“客氣,客氣,三位道兄似是特受天龍幫的歡迎,竟比兄弟們先到了場中一步。”

此人疑心最重,他見昆侖三子比各門中人都早到,不覺心中有懷疑之念。

玉靈子笑道:“聞兄不必疑神疑鬼,比劍即要開始,其他之事可以偽裝得來,但生死之事,大概不易偽裝得了。”

聞公泰笑道:“好極,好極,兄弟拭目以待,看三位道兄神劍克敵,替咱們九大門派爭來奪人先聲。”大笑聲中,走入華山派位上坐楊夢寰和霞琳並肩坐在昆侖派分得座位中最末的兩個位置之上。擡頭打量全場形勢,這次比劍雖是數百年來武林中最為轟動的大事,各派精英高手盡出,但蒞會參加之人,並不大多,少林寺人手最眾,也不過一十九人,其他各大門派大都是四、五、六人不等,點蒼人數最少,只有翻天雁馬家宏一個,是以,各大門派的座位,都空下甚多。

九大門派中人就座不久,突聞一陣咚咚鼓聲,正在奔走送供奉水的青衣童子,立時迅快奔回到天龍幫的位置後面,徘成極整齊的一個雁翅隊形,高舉起手中彩旗。

鼓聲餘音甫住,天龍幫座位後面,緩步走出來海天一叟李滄瀾,白髯飄風,手扶龍頭拐,川中四醜當前開道,五旗壇主隨後護擁,步入場中,左手一揮,前面開路的川中四醜,立時分立兩側。

只見他,一頓手中龍頭拐,一片沙石飛揚中,深入石地數寸,雙手抱拳,團團一個長揖,朗聲說道:“敝幫乃江湖草莽中人物結合,承蒙各大門派不棄,允準敝幫敬陪武林中幫派未座,老朽感激至極……”他微微一頓後,又接著說道:“三百年前,武林中九大門派,為排名次相約在嵩山少室峰上比劍。那一場爍古震今的英雄大會,現在武林中人,都還能口述甚詳,只可惜天機真人倚武出面,強行化解一場搏鬥。也許有人認為天機真人那次舉動,替武林保留很多精英人才,但依老朽看法,卻是不然,如果不是天機真人倚仗武功,壓下第一場比劍大會。今日武林形勢又自不同,名次早定,紛爭亦將隨之消彌於無形之中,一時善舉,但卻留下了數百年仇殺紛擾,如果天機真人的陰靈有知,亦當抱憾於九泉之下了。”

這番話似是而非,只聽得九大門派中人,大部都聳然動容。

李滄瀾目光環掃全場一周後,又繼續說道:“敝幫這次柬邀九大門派中的高人,以及江湖上無門無派的高手,到敝幫小聚。一則想藉此聚會之機,彼此結識相交;二則也可使九大門派數百年一直未決的排名之爭,借此相聚機會,有一個水落石出。老朽鬥膽把我們天龍幫也算上一份,也好趁此機緣和九大門派高攀上一點交情。承蒙各位賞光,都依約遠來邊荒深山,實使老朽欣喜難言,隆情盛意,我這裏謝領了。”說完話,又是一個團團長揖,面帶笑意,環視圍坐席上九大門派中人一眼,緩緩就坐。

肅立李滄瀾身後的二名黃衣童子,待他入座之後,手中紅旗一揮,兩邊響起了一陣吹彈的細樂之聲。一曲奏罷,李滄瀾雙手捧起翠玉茶杯,起身離坐,舉杯含笑,目掃全場,朗聲說道:“承諸位擡愛,移駕敝幫總壇,只是地處蠻荒,而我李某人及敝幫各屬,均是草莽粗野之人,未習禮儀,日來多有待慢之處,李某甚感不安。所幸諸位全是俠義中人,平素不拘小節,縱有不周之處,當亦能海涵包容,在下水茶一杯,以謝疏忽之過。”仰首一飲而盡。

八臂神翁聞公泰,冷冷一笑,道:“好說,好說,李幫主這等謙虛,若是對譽隆位崇的武林高人,說來自是不為過甚,如若是對在座全體而發,那就令人有愧不敢當之感了。”說著斜倪了昆侖三子一眼,接道:“不是我華山派自甘暴棄,李幫主這番話,在下就有點承當不起……”話畢又是嘿嘿一陣陰笑。

李滄瀾拂髯笑道:“聞兄鍺怪老朽了,李某人手創天龍幫,也不過短短數十年間之事,膽敢承當起束邀九大門派及天下英雄,比劍定名的武林大事,又蒙擁名自重的九大門派中的高人,應邀前來我天龍幫總壇,這實是李某生平足以引為自豪之事,對與會的各門各派自是一視同仁,何能再分彼此厚薄?聞兄發言責難,在下自當受領,不過,聞兄也未免過於小氣了。”

馬家宏見李滄瀾口詞犀利,再看聞公泰被反譏得無法圓場,心中暗道:不管如何,總不能讓天龍幫在未動手之前就占盡上風。心念一轉,起身對李滄瀾稽首為禮道:“貧道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滄瀾遭:“馬兄有何高論,李某願洗耳恭聽。”

馬家宏陰笑道:“李幫主雄才大略,貴屬下又都是個個身懷絕學,使天龍幫崛起江湖,揚名武林,與九大門派同受武林尊敬,這種成就,得來已是不易。但無如李幫主不肯保滿守全,卻存心武林爭霸,並有唯我獨尊之意,此番敢以後進幫派,柬邀天下英雄,比劍排名,這等作為,顯然沒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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