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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地下怪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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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敵變化,卻是愈練愈覺繁雜奧妙。

師徒兩人經數日研討練習,陶玉已逐漸體會出各功妙用,對“拂穴錯骨手法”,也漸漸地能運用了。

覺愚看陶玉數日之間,已有大成,比自己預料的早了一半時間,心中甚是歡喜。這天,兩人研習過後,他對陶玉笑道:“現下你的‘拂穴錯骨手法’,已能勉強運用,那十二式攻敵變化,也大部了解,只不知出手認穴如何?一種武功。不管怎麽樣深精妙,初用對敵,總有生疏之感,必須經過磨練,才能把威力全部發揮出來,現下我要考驗你這半年來的各種武功成就,是否都能適度運用。”

陶玉暗自忖道:“拂穴錯骨法”,現已大部了然,那十二式奇妙變化,亦練純熟,只是不知敵對時效用如何?現在他既然要考驗我的武功,正好拿他作次試驗。

心裏念頭轉動,口裏卻故作惶恐,答道:“師父武學精博,弟子如何能是敵手,再說弟子也不敢和師父當真動手。”

覺愚笑道:“我只是考驗你的武功,哪裏是真的和你動手。不過,考驗當需力求真實,你只管全力攻我就是。”

陶玉笑道:“師父既是如此說,弟子就放肆一次。”說完話,陡然一招攻去。

覺愚聽風辯音,左掌閃電拍出,陶玉自知攻力尚淺,哪敢硬接覺愚掌力,側讓避開,雙掌連環劈擊,覺愚數十年囚居此地,從未和人動過手,現下兩人雖是試招,但覺愚卻打得興頭甚高,耳聞鐵鏈抖動之聲,左掌力道愈發愈強。

陶玉別具用心,也是全力搶攻,絲毫不肯相讓,師徒兩人竟打得十分激烈。

陶玉幾種精妙武學,都是覺愚所授,他雖全力施展,但覺愚均能防制機先,兩人交手十幾個回合,陶玉倒有六七次遇上險招,如當真對敵,金環二郎早已送命在覺愚的掌下了。

陶玉一面打,一面想道:我所用武功,大都為他所授,自然他能防制機先,處處把我迫落下風,只有那“拂穴錯骨手法”他還不大純熟,不妨用來一試,一則可試出十二式變化妙用若何?再者還有取勝之望。

心念一轉,突然躍退,哪知覺愚正在打到興高彩烈之際,陶玉一退,他卻欺身直進,鐵鏈響處,如影隨形般追到。左掌連攻兩招,而且招招含蘊勁力,出手又快速無匹。

陶玉想不到覺愚竟會逼攻過來,一時間閃避不及,只得雙掌一合,運集了全身攻力,硬架接覺愚一擊。

陶玉這一招硬接,雖把覺愚左掌架住,但已震得兩臂酸麻,頭暈血湧,退一步靠在壁間,叫道:“師父,不要打啦;弟子己招架不住了。”

只聽覺愚呵呵大笑幾聲,說道:“你能擋開我一掌,實在不錯,現在我正打得高興,咱們再打幾招休息。”

說完,呼地一掌,橫掃過來。

陶玉不敢鏢硬接他這一掌,急急縱身一躍,從覺愚頭上飛過,雙腳剛落地,耳聞鐵煉響聲,覺愚又已追到身後。

陶玉急忙向右側上躍,避開覺愚追襲,轉身揮掌再鬥。

可是覺愚掌力愈打愈強猛,幾招過後,整個地洞,盡都是激蕩的潛力,陶玉勉強又支撐一陣,已被迫得氣喘如牛。

覺愚聽得了陶玉急喘之聲,才收住掌勢,笑道:“你半年來進境很快,竟能接了我二三十招猛攻。”

陶玉喘息著答道:“弟子已筋疲力竭了,師父如果再不肯停手,我非得受傷不可。”

覺愚又呵呵大笑一陣,問道:“你那‘拂穴錯骨手法’,及十二式攻敵變化,可都練習純熟了嗎?”

陶玉道:“大都已經練熟,只是有一招‘游魚逆浪’身法,弟子到現在仍難體會出它的變化。”

覺愚思索半響,道:“你再把那十二式招術,重念一遍給我聽聽。”

陶玉依言,又把原文讀了一遍。

覺愚一語不發,突然一掌劈去,陶玉正在用心看那拳譜,待驚覺要躲時,全身已被覺愚掌力罩住,匆急之下,左掌護面,側身揉進,右手閃電穿出,疾拂覺愚時間“曲池穴”,他這揉進欺敵一招,正是“游魚逆浪”絕學,出手又是“拂穴錯骨手法”,而且力求自保,出手極重。

但聞得覺愚一聲大叫,時間“曲池穴”已被陶玉拂中,左臂立時垂了下去,陶玉在拂中覺愚穴道後本可適時而止,哪知他竟不肯停手,五指搭在覺愚時間,微一用力,只聽格登一聲,覺愚剩有一條左臂,被陶玉拂中穴道後,又把時間關節筋骨錯開。

只疼得覺愚臉上汗水滾滾而下,陶玉想不到這“佛穴錯骨手法”,竟是這等厲害,不覺呆了一呆。

目睹覺愚痛苦神態,陡然觸動了陶玉殺機。心中暗道:現在我如把面前的老和尚殺了,天下會“佛穴錯骨手法”的,只我一個,而且還可以得到三音神尼手繪拳譜,如果留他一條命在,他決不肯把這本拳譜送我,也可能再教個徒弟出來……

陶玉心中風車般地打了幾個轉,也就不過是眨眼功夫,當下故作惶急,道:“弟子罪該萬死,竟傷了師父左臂。”

一面說話,一面捧起覺愚傷臂。

覺愚本是十分生氣,但聽他口氣中滿是惶恐,認為他失手誤傷,滿腔怒火,登時消失,嘆口氣道:“這拂穴錯骨法,當真厲害,你快些替我解開穴道,接上斷骨。”

陶玉左手托著覺愚傷臂,右手暗中運集功力,口中卻答道:“師父,你要……”

要字剛剛出口,左手陡然加力,覺愚時間關節已斷,如何還受得住陶玉加勁一捏,只覺傷處筋骨碎裂,疼得臉上汗若雨淋,大叫一聲,不自主向後一仰。

陶玉右手早已蓄勢相待,覺愚向後一仰,立時隨勢一掌直擊過去。

這一掌,是他全身功力所聚。傷疼正烈,又毫無防備的覺愚,如何能當受得住,但聽一聲悶哼,耳。目,口、鼻間同時湧出鮮血。

只見覺愚身子搖了兩搖,長發無風自拂,慘笑一聲,喝道:“孽徒……你好啊!你比你三位師兄更陰毒。更狠辣了!”

說完,全身躍起,一頭向陶玉撞去。

金環二郎見他連受重創後,仍能躍起撞擊,不覺心頭一震,知他這一頭,力道必然不輕,急急向旁一閃,順手一招,‘撥雲見日’,把覺愚撞來力道,用滑字訣,向旁一撥。

覺愚急痛交加,神志早已不清,哪裏還知道收住沖勢,這一頭撞在石壁上。

但聽轟然巨響,碎石和腦漿齊飛,慘叫聲中,只見覺愚身子抽動一陣後,氣絕死去。

陶玉細看覺愚屍體,腦袋已片片碎裂,散飛滿洞,琵琶骨間仍被鐵煉穿著,死狀淒慘至極。

他望著覺愚屍體,摸著懷中拳譜,心中暗自忖道:我如再以數年苦練,當今武林上,能和陶玉對手之人,恐怕很難找得出來

突然,他腦際中閃起自己遭人打傷的種種經過,登時心頭怒火湧起,咬牙切齒地想道:暗中傷我之人,必是那昆侖三子,此仇不報,何以立足在天地之間。

這時候,已經是十月中旬天氣,祁連山中早已開始降大雪,淺山峻嶺,盡都被積雪覆蓋,觸目瓊瑤,茫茫無涯,變成了一片銀白世界。

這當兒的陶玉,身手武功,已非昔比,只聽他仰臉上一聲長嘯,施展開“踏雪無痕”

輕功,舉步如飛,向左邊峰上奔去。

峰頂上山風更大,寒風貶骨,但金環二郎卻絲毫不覺寒意,站在峰頂極處,四外張望,好一陣工夫,突然捏唇作嘯,力發丹田,嘯如龍吟。空谷傳音,直達數裏之外,一聲甫落,一聲接起,和遠山回音混合,只聽萬山千谷中盡是嘯聲。

一聲聲連續不絕,不到頓飯工夫,陶玉臉上已變了顏色。要知他這嘯聲,全由丹田內力發出,不管功力如何深厚的人,也不能長嘯不停。

突然間,那不絕嘯聲之中,夾雜一聲馬嘶傳來,不過聲音極小、非有很好內功的人,不易聽得出來。

陶玉臉上驟現喜色,嘯聲忽然一變,隱隱含著節奏,這正是他已往常招呼靈馬的聲音。

果然,不大工夫,正西方遙現一點黑影,快似飛矢,只聽嘶叫之聲,已知是那赤雲追風駒了。

陶玉遙見寶駒無恙,而且守在此地,半年不肯離開,果是通靈之物,心中高興至極,飛一般向寶駒迎去。馬如電奔,人比流星,一來一迎之勢,更是快速無倫,瞬息間之間,已經相近,陶玉縱身一掠,飛上馬背,赤雲追風駒,忽地一聲長嘶,驟把急奔之勢收住。

金環二郎細看靈馬,雄勢依舊,鞍鐙之物,無一不全,連馬鞍上扣掛的金環劍,仍還斜垂鞍側,只是雪打露浸,鞍鐙劍身,都結了很多堅冰。

陶玉翻身躍下,拂去撻鐙上積冰,仰天大笑道:“我陶玉有此神駒相助,鏢練好那拳譜上所載武功,當今之世,有誰還能和我一爭長短!”說罷,狂笑不止。

突然間,他停住笑聲,兩個嬌艷無比的少女倩影,同時在他腦際閃過。

這兩個人都留給他無法磨滅的印象,一旦想起,不知先去尋見哪個才好。

他扶鞍停立,仰面望天,心中暗自忖道:紅師妹是從小和我一塊兒長大,才智絕人,貌若春花,只是她那冷若冰霜的性格,卻使人難以捉摸;沈霞琳才貌比紅師妹不相上下,溫柔和婉,卻非李瑤紅能及萬一……但她一顆芳心,早已托寄夢寰。

他付思良久,仍是難決行止,突然他又懷起昆侖三子傷害之仇,登時沖上心頭一股怒火,不再猶豫,縱身躍上馬背,徑奔昆侖山去。

陶玉縱馬西進,兼程急趕。這一段僻處邊睡的荒蕪旅程,本極艱辛難走。但那赤雲追風駒走起來,仍是快速若飛。

陶玉雖然久走江湖,但多在江南一帶,這次遠行西域,只覺景物和江南大不相同,放眼盡都是無際沙漠,如非有著極好武功的人,別說那沙漠中還有風沙卷人之險,單就荒涼景象已非單人所敢涉足了。

那赤雲追風駒雖然是初走大漠,速度仍是驚人,只不過三天工夫,已橫越柴達木盆地,進入了新疆境內。

這天中午,陶玉已到了霍克甘鎮。他在鎮上休息了一夜,購足幹糧,灌滿水囊,第二天一早就動身趕路,這時,他不只是想尋昆侖三子報仇,而且還想早日見到霞琳。沈姑娘嬌柔溫順的性格,如萬縷綿綿情絲,纏緊了陶玉的心,她這幾日中不停忖思,越想越覺霞琳比師妹可愛。

一日緊趕,到太陽快落時候,已到了昆侖山下,擡頭望去,但見奇峰拔地,排嶂入雲,重重疊疊,高接天際。陶玉想道:人說游過昆侖不見山,當真非欺人之談,這座名山,果然雄偉無比,當下縱馬登山,爬上了一座高峰,流目四顧,只見前面一峰比一峰高,一山比一山奇,不禁心中發起愁來。

他雖知昆侖三子住在金頂峰三清宮中,但卻不知金頂峰在山中何處,如果盲目尋找,就是找上一年半載也是不易尋得,想到為難之處,不覺又恨起楊夢寰來,恨他在相處一段時日中,竟未把金頂峰在昆侖山什麽地方告訴過他。

夕陽照著林立蜂巔冰雪,幻化出彩麗無比的景色,可惜這美好的時刻太短促了,瞬息間日沈山下,暮色蒼茫,千百奇峰,逐漸都隱入了夜色之中。

陶玉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停身的峰下,是一個千丈斷澗,陣陣陰寒,由洞底直冒上來,心中一動,暗暗想道:這等荒寒山區,也難尋得睡覺之所,何不借此機會,練習那太陰氣功,也強似露宿一宵。心念一動,回身輕向馬背拍了一掌,靈馬低嘶一聲轉身向峰下奔去,陶玉卻凝神提氣,游下斷澗。

這深澗中,終年難見日光,是以特別陰寒。陶玉入澗後,亦覺那陰寒之氣逼人難耐,趕忙調息真氣,盤膝而坐,依覺愚所授口訣心法,開始練習起來,把澗中那陰寒之氣,緩緩吸入腹中,用本身真氣,把它逼入經脈,再由身體毛孔中慢慢散發出來,這是太陰氣功初步的奠基功夫,先使練習人本身不畏陰寒浸襲,並能把陰寒之氣,控制於體內任何一處,只待初基奠定,然後再真的吸收外界陰寒,以內功控制體內,對敵時再以本身真氣逼出陰寒,擊傷敵人。不過練習這門功夫必需要依一定的心法,才能有成,因為那陰寒之氣要透過本身經脈要穴,一個不好,就會凝結成傷。

陶玉初習此學,甚是擔心,依照口訣心法,絲毫不敢馬虎。連吸幾口寒氣後,漸覺身上冷了起來,趕緊停下,行功調息,待身上寒冷消失,又覆重行練習。

不過練習數次,天色已是大亮,他心中思念霞琳,躍起爬上峰頂,捏唇作嘯,招來靈馬,飛上馬背,又向深山中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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