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同行(上)

關燈
更新時間2005-11-11 20:06:00 字數:3960

孤雲也早已經想到了這樁頭痛事,只是遲遲想不到解決之策,這群少女俱來自不同之處,若是一個個相送,也不知何時能夠送完?自己還需及時護師門回天師觀,以防傷勢有變,天師道弟子雖然遍布天下,但一來男女有別,二來匆促間也難以召集可信的弟子來送這群姑娘們返家,而這群少女俱是人間的絕色,又均是手無搏雞之力,若任她們自行離去,只怕又會遭到橫禍,一時間也難有個萬全之策,正自籌思,卻聽虞蘭成細聲道:“道長,蘭成有個主意,不知道說不說得?”

孤雲笑道:“有什麽說不得的?虞姑娘,你快說!”

虞蘭成臉微微一紅,說道:“剛才在水邊之時,大師姐跟我說起,呀,你們等我一等,我去叫大師姐過來同你說!”說著,便折身跑回水邊,眾男子不敢回頭,只得耐心相待。

但她這一去,便是許久不歸,但是此刻,急也是無用,更不敢運功偷聽她們談話,深怕聽到的是不該聽的話,道心固然難擾,可是尷尬卻是難免的。

張晦抱著白貓在原地轉了幾轉,實在是等的不耐,但他縱然無知,倒也知道此時是莽撞不得,只得看向元姬,目光中的含意自然是盼她去看一看。

元姬卻假做不能理會,只看著他懷中的白貓笑道:“你說這只白貓為什麽只肯聽你的話?”

張晦道:『我從小就是與它做伴的!』說到此處,不禁看了虞竹成一眼。

元姬嘖嘖讚道:“你瞧它那雙眸子,當真是漂亮精神得緊,這只貓兒,似乎大有靈氣,難道也是只小貓妖麽?”

張晦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張璞看著張晦與元姬對答,不知為了什麽,他是很想與張晦結交的,當下插話道:“這只貓兒還救了我的命!”

張晦奇道:“是麽?”一邊不禁撫摸貓身,笑道:“不過它確是挺喜歡你的,要不是它,咱們也不知道你被埋在石下,這只貓兒可當真聰明得緊!”說話間,那只白貓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自他懷中一躍而下,竄到張璞身邊,與他臉頰輕輕摩挲,樣子甚是親熱。

張璞只覺得臉頰上癢癢的說不出舒服,只恨自己不能也擡起手來撫摸它的皮毛,孤雲見他臉上微露笑意,似乎大有稚氣,不禁越發的心中難過。

說話間,虞蘭成已經同一幹師姐妹走了過來,為首的善因女尼便先向孤雲道謝客套了一番,這才說了原委:原來這幾日來一幹患難共處,她們已經與這一幹少女頗為熟悉,知道她們大多來自江南,早已經約定送她們回去,如此一來,便無須孤雲等人費心。

孤雲與張璞對望一眼,均是放下心來,峨嵋派的這一幹女弟子,修為雖然未必精深,尚不能斬妖除魔,但護身卻是綽有餘裕,而且由女子送她們回去,更會免去了許多的閑言碎語,不覺均認為此事甚妙。

張璞看了虞蘭成一眼,知道此刻也要與她分別,不禁心中一陣黯然,卻聽善因說道:“蘭師妹,咱們要送這些姐妹們回家,只怕孤雲道長也要送張道兄回去,張道兄為了救咱們受了重傷,咱們理應服侍照顧於他,是不是?”

虞蘭成點了點頭,只見師姐看著自己微笑,笑容中似乎大有深意,一時間不禁惶恐起來,卻聽師姐低聲說道:“何況你又不是真正的女尼,行事也比咱們要方便,一路上,咱們會設法通知師尊們,你只管安全照拂張道兄回去就好了!”

她這番話聲音雖低,但張璞還是聽見了,當然也自能聽出裏面的深意,當下也不禁微微臉紅。

孤雲便又向善因交待了一些在外行走的禁忌及註意之事,又留下天師道召集門人相助的符令給她,說話間,已經見一幹少女三五一群的走了過來,道謝拜別的話不免又說得許多時刻,這才算將這百餘名少女盡數送走,但卻獨獨不見雲霓羽。

張晦眼見眾人都已經走了,雲霓羽卻依然不見過來,不禁心中大急,也顧不得其它,奔到池邊察看,見池邊水中留下不少女子飾品之類,想是不及帶走或棄下之物,但卻那裏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只聽跟來的孤雲不住的冷笑,心中不禁又是惱怒又是感傷,只想道:“她當真走了麽?為何她走之時也不叫我?”看著池水之上漂著的錦帕,鼻間似乎還嗅到淡淡的幽香,心中竟然一片空茫,只想道:“不會的,不會的,她定然不會就這樣離去的!”

又聽孤雲折回去對張璞說道:“嘿,雲家調教得好女兒,居然又走了第二遭!”心中驀然騰上怒火,當下也自折了回去,大聲怒道:“誰說她走了!?”

孤雲是早見過他兇狠之狀的,但此刻見他滿面通紅,神情大為激動,但眼角卻隱有淚光,不禁冷冷嘲諷道:“她沒有走,難道還留在此處麽?那麽你不妨尋她出來。”

張璞勸道:“師兄,”但他此刻就算想為雲霓羽辨解些什麽,也實在不知如何辨解,何況他內心深處,也未必想為她辯解。

孤雲低低嘆了一聲,說道:“師弟,咱們回山去吧!雲家小姐,也只有由得她去了!”卻聽虞竹成道:“道長,我與甘木便一齊送你們回去好不好?咱們雖然不能幫什麽忙,但你總可以多兩個人使喚!”

孤雲勉強一笑,說道:“能一路同行,我當然是求之不得,龍虎山上風景甚美,待我師弟痊愈之後,你們正好把臂同游!”

忽見眼前突然伸了一只白骨森森的手來,手上放著五粒猩紅藥丸,卻是南宮全,只見他側臉望著天空,絲毫不看自己,只說道:“這便是蝕心丹的解藥了!”當下正覺奇怪,卻聽南宮全如背書般連珠價的說道:“你也不必疑心這解藥有假,我也犯不著騙你們,只是眼下你可以直接服下解藥,但是剩下四粒卻不妨為他留著,這解藥練制不易,我如今也只有五粒,如果不能盡解他體內的毒性,我再為他練制那也無妨!”

孤雲怔了一怔,沒料到他說出這番話來,竟忘了伸手去接解藥,卻聽元姬嬌笑道:“啊喲,南宮轉性啦?這般練制不易的解藥一次便送了人!”

張璞掙紮著想要坐起,卻哪裏能夠?虞蘭成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扶住他,張璞大窘繼爾大悲,只能勉強忍住,說道:“南宮兄,我不能助你奪回魂魄,於心有愧,這解藥實在愧領……”說至此處,卻又說不下去,想道:“我自己縱然不要活了,難道還要害了孤雲師兄的性命麽?”

南宮全冷冷道:“別再裝模做樣啦!哼,反正禦魂堂主也死了,也無人會拿那魂魄再來挾持於我,少了一魂一魄那也沒有什麽,我這十年來都捱過了,以後也不怎麽在乎!餵,你伸不伸手接過?”最後一句,卻是向孤雲發喝。

孤雲心中也有些難言滋味,他是斷沒有想到南宮全會做出這樣的事來的,想起他在山洞中所說之事,對他的惡感早已經大半消去,甚至還有些愧疚不安,當下自他掌中接過那五粒解藥,說道:“南宮兄,多謝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客客氣氣稱南宮全為兄,並且語中絲毫不帶蔑視鄙夷之意。

南宮全“哼”了一聲,但這一“哼”的語氣究竟是大為和善了,張璞苦笑道:“張璞失信於你,你答應張璞的事卻全然做到了,當真叫張璞慚愧得很!”卻聽元姬悠悠道:“你答應他的事是要為他奪回已失的魂魄麽?”當下便點了點頭,說道:“正是此事!”卻見元姬俯下身子,臉上笑意盈盈,嬌聲說道:“這可還當真不一定!”一時間不禁奇道:“如何會不一定?禦魂堂主也已經死了!眼下那裏也再難進去了!”

元姬撇了撇嘴,說道:“禦魂堂主身賦異稟,能溝通陰陽,未必便有這樣容易便死了,何況他手上還有碧落黃泉劍,只怕地府也不敢收他!你們只當天雷劈下他便死去,未免小看了他,別說你們還沒瞧見他的屍首,便是瞧見了,那也未必做得準!”

張璞聽她此說大為有理,又知她對禦魂堂主的了解必然遠勝自己,所不解處只是禦魂堂主明明相厚於她,她為何似乎相幫自己,但是這女子的心事,從來都難猜得很,象她這般陳年女鬼,心事多變,只怕更是如此。

元姬似乎瞧出他的心意,微微一笑,說道:“我可不告訴你為什麽!呀,我是要對你說,我若幫你完全對別人的承諾,是不是你也要為我做些什麽?”

張璞看著她,微一遲疑,說道:“你瞧我眼下還能做什麽?”

元姬微一搖頭,笑道:“我不要你眼下做什麽,只要你給我一個承諾,我自然信得過你!”

張璞苦笑道:“這可當真過獎得很!你既如此說,那我還有什麽不應承的?”

元姬撫掌輕笑道:“這可當真有意思得很!”轉身便向南宮全說道:“一魂一魄有什麽希罕的,我還給你便是!”

南宮全大吃一驚,道:“你!原來我的魂魄在你身上?”

元姬瞥著他,神情似笑非笑,悠悠說道:“沒想到罷?”

南宮全雖知禦魂堂主素來對她頗為寵愛,甚至是忌憚,但也只當她不過是寵姬中的一名,且是個女鬼,無論如何便沒想過自己的魂魄竟然便藏於她身上,信任至此,那麽倒是自己以前小覷了她。

元姬似乎猜到了他心裏所想,悠悠笑道:“若不是你等的魂魄,我如何能在這陽氣極盛的白日絲毫無礙?”說話間,纖手一邊輕撥她鬢發上所插金釵的綠色明珠,嫣然道:“可笑你雖然也出身於名門,卻也不知道這等的寶物,否則還不早落入你手中麽?”

南宮全看著那兩粒明珠,不禁目瞪口呆,只聽元姬道:“遠古時有一種異獸,名字喚做相柳,它的目光所及,不論任何生靈,必然斃命,原來它的一雙眼眸有攝魂奪魂之能,當年……當年……”說到此處,不知為何,她的語聲微微一頓,過了一會,才重新說道:“司造化教主斬殺了此獠,取下了它的一雙眼睛,這便是那兩粒眼珠子,雖然已經石化風幹千年,但依然能夠聚斂魂魄,他將它們鑲在了金釵上送了給我,加上天縷玉衣,這才保全了我的魂魄不散,年日漸久,便是在陽氣極盛之時,形體也可保不散……這裏面藏了不知多少的魂魄,我也分不出哪個是你的,但你既然將蝕心丹的解藥慨然贈給了孤雲道長,我聽說道家是有奇術可以令魂魄歸體的,那麽他定然是會願意為你收魂的!你的魂魄,我還了你便是!”

南宮全心中全是疑竇,元姬的話不似撒謊,但是越是如此,他越是覺得這個鬼女身份大不尋常,她知道魔道教主司造化並不為奇,可奇的是司造化如何會將如此珍貴的一雙明珠贈給她?難道她與司造化之間還有什麽淵源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