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魔劍天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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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7-20 9:36:00 字數:5488

禦魂堂主的眼睛微微瞇起,他不能不感到驚訝,微微擡起劍尖,綠色的劍芒跳動著,象一束束瘋狂的綠色火焰,而眼前少年眼中的光芒也仿佛似一團火,在燃燒著他,他全身四周散發出來的無形罡氣竟然將他方圓一丈內的柔軟的花瓣震碎成粉末,簌簌的落在地上,他沈默的站著,象一團火,也象一座山,所謂的淵停岳峙不過如此罷?一個十餘歲的少年怎會有如此的修為?難道天師道的心法真是無上的麽?

有趣,有趣得很呀,千年來遇上的唯一勁敵竟是一個十餘歲的少年!禦魂堂主微微的笑了,黃泉碧落劍緩緩的擡起,上面的綠色劍芒暴漲著,伸縮著,似乎迫不急待的奔騰而出,似那待洩的洪湖,也似那受困的猛獸,已經迫不急待的要沖出困縛,將眼前的萬物撕成碎片!

張璞緩緩走近禦魂堂主,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得極慢,但是卻極堅定,仿佛費了極大的力量,他的袍袖似乎被無形的狂風卷起,在綠光中獵獵做舞,似乎隨時都要飛走!孤雲在心中默數著,他自然知道張璞要做什麽,騰天倒地,驅雷奔雲,動上應天,風火雷澤!正是道家至高無上的五雷心法,三年之前,傳說小師弟便已將五雷正法練至第七層進入第八層,並能禦使天雷!可是以人力禦使至尊的天雷,縱然是天師為了除魔也是幹犯天忌之事,天雷轟下,能令妖魔焚為飛灰,除非練至神的境界,方可自由驅使五色天雷,可是他不過剛剛有驅禦天雷之力,畢生練功的時日加在一起也沒有超過二十年,縱然有至妙心法的罡氣護身,施術者自已也不免大受損傷,輕者也有真氣大損,重者功力盡失,全身僵癱,便如活死人一般,難道現在已經到了全力一搏的時機了麽?

孤雲的目光落在黃泉碧落劍上,他自然是知道這柄劍的威力的,這是世間至兇至魔的利器,一旦出世,神鬼同哭,何況此時驅禦它的是位列魔道四尊、地位僅次於千古魔帝的魔道禦魂堂主,要保全眾人性命只有全力一搏!這真是慘烈的一搏,縱然能成功驅禦天雷,張璞必將法力耗盡,身體大受損傷,而在場這些修練了幾百年的生靈俱將不能保全性命,而若是驅禦天雷不成,那便是自己幾人將面臨比死更加淒慘的命運!

要驅禦天雷,必須與上天呼應,得到上天的同意,而天意則與八卦相通,所以施法者必須踏出九步,即乘天罡兮飛行九天,最初這八步踏的是:乾、坎、兌、震、坤、離、巽、艮八個方位,暗喻上天的:天、地、水、火、風、雷、山、澤,而踏至第九步時天人呼應,天雷降世,萬邪驅避,莫可阻擋!

孤雲幼年便在天師道出家修行,至今也有百年,但對於凡人可以驅禦天雷卻是只曾聽聞,從不曾目見,傳說四十一任天師曾經召禦過天雷,但也是因此壽數大減,盛年而終。四十二任天師張子祀,卻不曾聽聞過他的五雷正法已經修練到第七層,倒是師弟張璞,均說他是不世出的奇才,自幼修練五雷正法,十六歲時便奇跡般的練至第七層,可以召禦天雷,他自然不會輕易去試驗此事,是以師兄弟們早也對此甚是好奇,眼下孤雲竟見張璞足踏八卦,罡氣護身,正是行五雷正法驅禦天雷時之兆,眼見張璞踏至第七步時,不禁心中緊張之極,掌心也不覺沁出冷汗!

張璞此時運功已到要緊處,全身真氣提聚,心神貫註,已達神凝氣聚,置已於無的境地,每一步踏出似乎都要耗盡全身之力,但每一步踏出又覺世間萬事萬物盡皆不可阻攔,眼前禦魂堂主猙獰若鬼,掌中綠劍碧芒似乎要將萬物盡皆吞噬,心中便只剩了一個念頭!

禦魂堂主自得到這柄魔劍之後,一則此劍兇名極著,人神共厭;二則以他的修為地位,也極少有冒犯者,是以極少施用,剛才怒極,方欲施用此劍令天師教中人死得慘酷,是以並不急於出手,握劍掌中培養它的兇暴戾氣,誰知此刻只覺長劍碧光大盛,似乎要脫已手出去,也微覺心中驚訝,傳說中的可以弒神的利劍,果然是通靈的妖器,尤其張璞連踏七步,只覺掌中黃泉碧落劍震鳴不己,綠芒流轉劍身,直騰空中,似乎也感到某種威脅,他深知這般妖器,必然早已經通靈,若非感受到了極大的危險,斷不至如此,當下不再遲疑,斷喝一聲,長劍揮出,只見碧芒如雨如劍散落,竟將張璞籠於劍光包圍之中。

孤雲見張璞九步尚未踏完,禦魂堂主已經搶先出手,不禁心中一緊,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卻見張璞昂首振臂,長吟不絕,一道淡紫光芒將他周身環繞,那些碧芒劍雨吊在半空,竟不能落下,一時間,心中駭異。

碧芒與紫芒相接,竟然發出金屬相交的聲音,綠芒如蛇,紫芒如盾,雖然綠芒化身萬千,一時間竟不突破紫芒而入,這時,兩氣相交,洞中的星月漸漸消散,那朵巨大的蓮花也立時枯黃萎地,只有那十餘株杏花,花瓣全被氣流激蕩,大部份花瓣如雪般飄飄落下,但不及落地,但被碧、紫兩道氣流絞成灰盡,兩芒相持片刻,便是那十餘株杏樹的樹幹也似被什麽所蝕,盡皆化成粉末墜落在地。還有有些花瓣卻被氣流所結的旋渦所激,漂浮於洞頂,被碧、紫兩道光芒映照,變成一種誰也難以形容的詭異顏色!

禦魂堂主長聲大笑,壓過張璞的長吟之聲,只見他手腕又是一震,劍身之上又彈射出了無數綠芒,將張璞裹在其中,看起來竟似一顆紫色花芯周圍長滿了綠色的花瓣,光芒耀眼,竟已不能看見張璞的身形。

眼見兩人鬥法驚心動魄,虞蘭成不自覺的握緊了哥哥的手掌,虞竹成卻見張璞獨自與黃泉碧落劍及魔道堂主對抗,心中好生欽佩,又不禁覺得好生慚愧,想道:“我與他年紀相當,卻比不上他百分之一,虞竹成呀虞竹成,你從此後可當真要痛下苦功了!”

在此當口,卻沒想到,若是張璞不敵,那麽只怕再沒有痛下苦功的機會!但眼下所有目光均被吸引在兩人鬥法之上,目眩神迷,誰也不及旁想到其它事物,偶爾有念頭閃過,那也不過是驚嘆天師道的後生小子竟也如此了得!

但局外之人,誰也不能如張璞般感受到黃泉碧落劍給他的壓迫,雖然他所修練的護身五雷罡氣暫時阻住了綠芒的迫擊,但他自己也知這決不可長久可恃,罡氣雖能暫時護身,但身上也覺似有萬根針紮般的痛楚,知道此刻自己若再踏不出第八步、第九步,自己再堅持不了許久,那麽在這裏的所有同道眾人沒誰可以脫得性命!

眼見形勢危殆,他知道一刻也不能拖延,更加不能顧忌自己,當下猛提一口真氣,吟嘯之聲震得山洞搖晃,自己卻一口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禦魂堂主正自催動劍芒,卻見綠芒包圍之中的張璞竟然張口噴出一團血霧,不禁大吃一驚,想道:“天師道的弟子怎會妖族噬血破體激發潛力之術?”不禁大惑不解,心神微分,劍勢便微微一緩,便見張璞迅捷無倫的又踏出兩步,一時間只見長嘯聲中,山洞震蕩,張璞周身的護身罡氣紫芒大盛,暴漲數尺,竟將他周身的綠芒迫退不少!

孤雲也是心中一動,正想道:“師弟這施的是什麽法術,竟然一下子提升了真氣!”卻見張璞終於踏出最後兩步,心中緊縮,當下伸手拉住虞竹成,喝道:“你們靠緊了我!”當下運聚真氣,聚起紫芒,將四人盡皆護在紫芒之下!

話音未落,只覺大地震顫,山洞搖晃,無數的巨石自頭頂轟然墜落,巨大的聲響響徹山洞,這時不知有誰慘然叫道:“天雷劫!”尖厲的驚叫聲劃破了巨大的轟響,在每個妖魔心中震得嗡嗡做響,眼見巨石如雨,許多修為日淺的妖魔如癡如醉,不知閃避,任那些巨石墜下將自己砸成肉餅,另有一些修為日深的山魈等輩,雖然有心逃走,但眼見形勢如此混亂,又能逃到哪裏去?縱然有能遁地之輩,但眼下大地震動,如何能施遁地之術,逃出生天?

虞蘭成在紫芒之中,剎時間便見無數的血肉模糊,心中慘然,突然間卻見那只白貓正在石雨之中閃避,它的動作雖然敏捷,雖然左閃右避,但此時形勢如此之亂,還是幾次險些被那石塊砸中,但它似乎甚為沈著,目光專註,一聲也不叫出來。虞蘭成知道它動作就算再敏捷一些,此時也難以逃脫,她心腸最是柔善,若不是剛才親見這些妖魔欺淩弱小女子,殘忍無恥,實在該殺,此時也會心中不忍,何況佛說眾生平等,這只白貓柔善美麗至此,顯然不會是害人之物,自己如何能夠不救?當下也不顧其它,奔出紫芒,一邊向那白貓招手喚道:“貓兒,貓兒,你過來!”

那只白貓似乎聽到了她的呼叫,豎起雙耳,目光中似乎露出溫柔感激之意,但巨石滾落,一時間間竟不能過來。虞竹成見妹妹突然離開紫芒保護尋貓,眼見巨石如雨,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他兄妹情深,當下也急沖出來,叫道:“妹子,你回來!”

虞蘭成揮袖蕩開頭頂落石石,奔向那貓,誰知還差幾步,突然眼前一黑,原來一塊巨大的挾了萬鈞之力墜下,正正便在自己頭頂,知道自己決然無力蕩開,心中一冷,叫道:“貓兒!”卻見那只白貓目光中也流露出驚恐之色,竟然不避反而躍將起來,竟似要用一已之力將巨石擊開,虞蘭成見它以微薄之力要相救自己,自己反而落下巨石籠罩之下,一時間心中竟不是是驚訝還是感激,眼淚流將下來,叫道:“不要……!”一邊往前再奔一步,終於伸手觸到那貓光滑的皮毛,心中不禁淒然,不禁想道:“這只貓兒這般重義,那……那也很好呀!”眼看巨石壓頂,卻不禁閉緊了眸子。

虞竹成晚了一步,不及拉住妹子,見她全身被巨石籠住,眼看便要血肉模糊,不禁痛徹心肺,正要閉眼,卻見一只手掌疾疾探出,堪堪將那塊巨石撥開,回身看時卻是孤雲左手抓了甘木,淩空飛至,右手將巨石托開!不禁心中狂喜!

虞竹成只道必死,閉上眼眸,卻遲遲不覺痛楚,反而覺得臉上有個柔軟濕潤的東西滑過,不禁大急睜開眼睛,卻見那貓伏在自己肩上,正自舔拭自己頰邊淚水,目光竟然是溫柔之極,似乎還大為熟悉,不禁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擡首,卻見自己已經重歸在紫芒籠罩之下,而哥哥卻是一臉的驚魂初定,欣狂若喜。這才省起,原來是孤雲道長救了自己,轉眸向他望去,卻見他頰邊正汩汩流血,想必是剛才為了救自己,不及顧念自己,才被亂石所傷,不禁心中好生歉疚,望著孤雲淚水盈盈竟說不出話來,但那目光中的含意卻是誰都能夠懂得的!

孤雲雖然為救她受了些輕傷,但也欽佩她的膽色心地,當下朗朗笑道:“虞姑娘莫要難過,貧道不過是皮肉之傷,你舍身為救一只貓兒,真是有佛家的慈悲之心!當真叫貧道可敬可佩!所幸一人一貓盡皆無安恙,這可便好了!”

虞蘭成聽他這般誇讚自己,不禁俏臉通紅,低下頭去,但隨即又擡了起來,看著那團被紫芒裹住的張璞,又不禁為他憂心起來。

張璞此時物已兩忘,周遭事物全然沒有入得眼中,心裏似乎是一片空白,似乎又窺見一些其它的什麽,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四周的震蕩,似乎正有一股巨大的氣息正隨著他而共鳴,當下神凝氣定,潛心尋覓那股氣息!

禦魂堂主聽到“天雷劫”三字,不禁全身一震,他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張璞竟有驅禦天雷之力,想起傳說中天雷的可畏可怖,心中慌懼,不禁懊惱欲死,若早知張璞竟知悉此術,決不能容他走至第九步,但此時卻如箭在弦上,又有什麽其它方法可想?

當下也提聚真氣,將黃泉碧落劍的威力發揮至極致,一心要在天雷出現之前將張璞斃於劍下,令他魂魄盡散!

碧芒大盛,尖銳的光芒似乎要刺得所有的人與魔都要睜不開眼,一股難以形容的寒冷與兇戾氣息在整個山洞中漫延著,似乎有萬千的鬼魂正在哀嚎,又似乎那無形的壓力已經每人的心都撕成了碎片,絕望仿佛萬千利箭鋪天蓋地的襲來,不論鬼、魔、妖、人都要被它卷入那無邊的黑暗深坑之中。

沒有光明,只有慘厲!

張璞閉著眼睛,全心全意的與那股氣息相契合,寒冷與兇戾都不阻擋他對心中那個信念的堅守,他的心中浮現過許多的話,那些關於除魔、衛道、保護世人的話在他心頭流過,這些無不在鼓舞著他——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這個世上的凡人!!!

一股巨大的氣流湧入了他的身軀,沖過他的五臟肺腑、四肢百骸,他被那股力量驅迫著,身體仿佛要暴裂開來,他張大了嘴,一個完全陌生的響亮聲音劃過了他的舌尖,驚破了山洞中的嘈亂與叫喊,突破了一切的禁忌,在天地間震聾發匱,在這一刻,大地開始了它的顫栗,丘巒崩摧,無數的巨石如雨點般落下,似乎蒼天開始它的震怒;電光霹靂,萬物震顫,世間所有的生靈都束手無助!

天地已經變色,驚雷夾著巨大的紫芒擊落在不久前還春雨杏花、美人歌舞的洞中,就連禦魂堂主在天威的震怒下也不能站穩原來的位置,他的身軀也開始了搖晃,掌中的黃泉碧落劍上綠芒漸漸黯淡,似乎可以弒神的兇劍也不能不臣服於天之震怒。

在這樣的震顫雷擊面前,似乎萬事萬物萬靈都渺小而沒有依恃,禦魂堂主驚恐的看著山洞的崩裂,無數的烈火從地面上湧起,火舌肆意的舔卷兀自嚎號的生靈,無數的妖魔在天雷之下,先是現出原形,然後痛苦的在烈火掙紮,原來當天地震怒,世間萬物並沒有可以逃亡的地方,禦魂堂主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惶恐,這……這竟然就是天雷之劫!

天地震怒,萬物哀嚎,耳邊充斥的只有巨大的霹靂聲,就算在孤雲護身罡氣的保護之下,虞蘭成也能感覺到這樣的震顫,眼中的血肉模糊的慘狀更叫她心悸,那麽多剛才還高聲喧嘩的生靈,此刻大多已經變成一塊焦炭,不禁心弦震顫,流下淚來,跪伏在地,她自然知道妖魔當誅,卻不能不憐惜這千百的生靈,情不自禁輕輕誦念經文,盼望能夠超渡亡靈。

禦魂堂主眼見無數的巨石滾落,將石洞漸漸淹沒,想到數百年的經營便如此化為一旦,任他如此心腸如鐵,也不禁心中劇痛,卻見石雨之中又是一道雷電向自己劈開,心中竟然無限惶恐,當下自然而然的伸劍去擋,雷聲震耳欲聾,手臂劇痛,低頭一看,竟是烈火已經焚上了身軀!

巨石挾著的萬鈞之力沖撞著張璞的護身罡氣,張璞只覺那所有的力量已經漸漸離自己而去,身體仿佛只剩下一個空殼般無力支持,在驚雷巨石聲中搖搖欲墜,心口仿佛被萬蟲嚙咬般的劇痛,黑暗襲過他的眼簾,暈眩前唯一讓他安心的是終於有一道天雷劈中了禦魂堂主,然後他便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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