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道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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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3-22 8:44:00 字數:4325

他卻不知道,自己這般胡思亂想,以情亂心,以喜怒思慮致神傷,導致心魔趁虛而入,正是修習道法的大忌,只須繼續神不守舍,縱由思緒飛馳,那便是入魔漸深。總算此時身處於寒潭之中,周圍奇寒,又無任何妖崇可以驚擾,一時間才沒有大的危害。

***

雲霓羽苦等他不上來,哪知他此刻體內真氣正做天人鬥爭,道妖兩股真氣各結成丹,道氣硬將妖氣排出體外,但由於兩種氣息共存已久,又有許多混雜在了一起,竟然難以分清,既彼此排斥,又相互吸引,即難以共存,又不能倏分,早已經糾纏不清,而當時他力虛之時被巨大浮力所托,上升之時真氣不能護體,被水壓所擠傷肺部吐血,危機之時,兩種在他體內墊伏的真氣俱各活躍起來,自然護主,在體內流竄,沒想到兩種真氣天生為敵,在此時刻竟然彼此爭鬥,繼爾竟將他困在水中,不能脫走,而妖之內丹又受潭底另一物所吸引,不能回到體內,便似將他生生分成兩半,彼此拉扯不放一般。

水底下的一切動靜,她自然是一概不知,她只能在心中存著希望,卻懷著無限恐懼,不敢去想那些血絲,只盼望他不過是如那日般躲藏起來,又勉強等得一陣,當下起身拾了一推碎石子放在身邊,一粒粒擲將下去,盼望他見到石子落水,能明白自己是想要喚他出來。

獦旦見她將石子一粒粒的擲下潭中,擲完一堆又尋來一堆,竟似要把潭水填滿一般,忽然間想起幾千年前,曾有一只怨恨所化的靈鳥也是這般將岸上的石子一粒粒銜了填入海中,千年來不歇不停,那樣的決心與刻骨的怨恨常常叫獦旦驚訝,而眼前這個人類的少女,似乎也在效那只鳥兒的行為,一時間不知是可笑還是可嘆?突然間又想起:這二千年來,沒再見到那只鳥兒,難道她已經放棄了持續了千年的決心與怨恨了麽?

***

張晦任由自己思緒在心中馳騁,從雲霓羽身上不免想到這個難以脫困的寒潭,想到這個寒潭不免會想起沈淪潭中的仙藥,想到仙藥卻又想及母親,不知道母親此刻身在何處?她究竟如何了?她是在沈睡麽?如何才能將她喚醒?想到母親,不免想起那個從小生活過的小村子,那兩個青梅竹馬的玩伴,不知道他們現在又在做什麽?只是他做夢也想象不到,此時虞竹成、虞蘭成兄妹正與他在同一位置,只是高度大有不同,他身處地底洞窟寒潭之中,而虞氏兄妹卻在地上的山腹之中。

眼見黑丹似乎越沈越快,那股從潭底傳出的力量似乎越發的大了,所以張晦同著黑丹一道,也越沈越快,又過得一會,似乎下沈之勢更加快了,張晦不禁大奇,按他在這潭中往返的經驗,深知這潭水浮力大得驚人,越是往下,上托之力越大,但自己此刻卻絲毫感覺不到上托之力,只是下沈,顯見向下而來的引力強大之極。

越往下沈,只覺體內本已漸漸平息的道家真氣又重新翻騰起來,似乎與那股力量也是要彼此對抗厭惡的。

張晦大張著嘴苦笑,只覺得此刻一切行為全不由已,只能聽天由命,也不知道潭底的引力是些什麽,害雖害怕,心中倒也大為好奇。

越是往下,下沈之速也便越快,似乎那股力量也越發的強大,不過這一切張晦都是無能為力的,卻漸漸感覺到潭水似乎沒有那樣的冰冷了,而且越是向下,這種冰冷就越是減少,到他這一次被那股力量拖到潭底之時,他感覺到的已經不是冰冷,而是溫暖了。

這個明顯的變化比他體內居然有兩顆內丹更叫他驚訝,潭底積冰似乎是在輕微的晃動著,那粒黑丹一次次的撞擊著冰面,而他體內的真氣似乎也在與之發出呼應,因為張晦的身子一次次也在重重的撞擊著潭底,彈起然後重重的跌下,體內的真氣重新匯聚在了一處,迸發出巨大的力量,潭中的水流的阻力似乎也化做了無形,只有張晦全然不由自主的彈起然後撞向潭底,而潭底似乎也自有一股力量要掙脫迸發而出,潭底的震動也越來越明顯,甚至已經成為一種劇烈的搖晃,張晦的撞擊,潭底似乎要換脫壓制的力量共同擠壓著潭底巨大的積冰。

張晦想起雲霓羽說過易經中的話:潛龍在淵。積冰之下似乎真有一條巨龍要破冰而出呢!張晦啞然而笑,大張著嘴,反正此刻身體自己全然不能做主,只能任由身體如錘般砸向冰層,好在身體此刻似乎不屬於自己,倒也絲毫不覺得疼痛。

***

雲霓羽一粒粒的向潭水裏丟著石子,對周遭的變化渾然無覺。

獦旦卻敏感的意識到似乎發生了什麽,地底傳來的隱隱的震動,這對於密窟來說,真是一件稀罕的事,幾千年來,這裏隔絕了塵世,外界的一切均不能到達這裏,前輩在這裏布下的結界更是堅固無比,是以幾千年來這裏才能成為妖族避劫逃災之所,此刻地底的震動,卻不知是因何而引起的?

來不及他再細想,地底的震動越來越是劇烈,似乎大地開始了搖晃,這時便連雲霓羽也覺察到了,因為一貫平靜的潭水也開始波動起來,仿佛被什麽東西推擠著,潭水竟然象波浪一樣被翻卷推至岸邊,雲霓羽一時沒有留意,便被濺濕了雙足,寒氣似乎自足底直刺入心間,一時反應不及,便用潭水竟然翻起巨浪拍來,頓時將她渾身盡皆打濕,一時間如身在冰窟,手足麻木,眼見第二撥大浪翻滾而來,竟不知閃避。

幸好獦旦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抓住,退後幾步,這一次,雲霓羽再也矜持不住,忍不住問道:“這……他究竟怎麽了?”

獦旦目光陰沈,心中也頗不自安,道:“我怎麽知道!那個小子究竟在下面弄了什麽鬼?”

雲霓羽只覺山洞搖晃,原本一貫寧靜的寒潭翻滾飛濺,不時沖破上面籠著的煙霧,倒有些似海上風暴時的情景,只是沒有那呼嘯的風聲,而自己站在地面搖晃,也如在風浪上的小舟上站不住腳,須得扶住石壁才能站穩。不由更是擔心潭下的張晦,也不理會獦旦剛才已經答過不知,還是問道:“他……他在下面會不會有什麽危險,這是怎麽了?”也不理會獦旦回答,又大聲叫道:“餵,張晦……”

獦旦不耐道:“他縱然在潭底遇上危難,也不會聽見你叫他!哼,這小子不知要闖下什麽大禍來!”話雖如此,心中更是惴惴:這密窟千年來一直庇護著群妖,是妖族的聖地,可別被小子不明不白的破壞了。但究竟張晦在潭下究竟遇上了什麽危難,導致了這般異變,卻是叫它想破了腦袋也猜想不出。

雲霓羽怒道:“都是你不好!”

獦旦此時也無心理會她,走近潭底察視,又是被一撥水浪擊中,卻覺這水溫大異平時,當下疾伸手去探潭水,竟然是觸手微溫,與平時那刻骨的寒冷大不相同,不禁驚『呀 』了一聲,隨著潭水翻滾得越來越劇烈,水溫也變得越來越是溫暖,再過得一會,竟然觸手微燙,不禁更是驚駭莫名,突然想起:“難道竟是當年天女魃沒死?世間只怕唯有她方可克制攢雪劍的陰寒,可是怎會如此,潭下究竟發生了什麽?”

雲霓羽見它在潭邊沈默不語,一只手插在潭水之中,面色不停變幻,似乎遇見的是什麽難以置信之事,她此刻也已經覺得周圍的陰寒之氣似乎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濕氣的溫暖,不禁也走到潭邊,卻試探水溫,卻也如獦旦般大吃一驚,這潭水先時還冰冷刺骨,現在卻溫暖之極,竟似溫泉一般,潭上的煙霧似乎也在減少,潭水中隱隱透出光亮,只見潭水翻滾著,無數的白魚屍體翻卷上來,想是它們在寒冷的水中已經生活的習慣了,此刻水溫倏變,自然不能承受。而山洞的搖晃卻慢慢的停止了,只有潭水卻越來越熱,再過得一會,幾乎已經變得是燙手了,不消多時,白魚的屍體已經浮滿了潭面。

雲霓羽怔得說不出話,心中只想:水中既然有異變,定然是張晦還沒有死,這才會引起的……想到此處,雖然毫無道理根據可言,但也微覺安慰,心中偶爾閃過疑問:張晦怎地會引起這般異變,但不過一閃而過,她既然不知,但寧肯是往好處去想。

又過得一會,潭水漸漸翻滾起起來,冒出一個個圓圓的氣泡,竟有些似被煮沸的水鍋一般,站在旁邊便覺熱氣灸人,翻滾的潭水不停的將白魚屍推到岸邊,但潭水中隨即又冒出無數的魚屍,雲霓羽只覺一陣惡心,但又覺得這些白魚可憐,平平靜靜的生活也有數千年了,如今冰水突然變為沸水,自然抵受不住。

但張晦呢?

潭水沸騰得越來越厲害,而且就象一口不住沸騰的鍋子,無數的水泡堆積著,裏面的水也呈現明顯減少的趨勢,潭水離地面越來越遠,洞中也變得越來越溫暖潮潤,周圍的石壁也全都掛滿了水珠。

獦旦與雲霓羽互望了一眼,心中均覺不可思議,只是獦旦除擔心張晦的安全外還掛心著密窟的安全,雲霓羽懸心的卻是張晦的安危。

眼見潭水越來越少,但依然看不見底,而依然不見張晦動靜,雲霓羽心中焦急,問道:“這潭水怎麽變得如此之熱,他……他在下面,這可如何是好?”

獦旦道:“哼,你還為他擔心?這小子也不知弄出什麽古怪,竟教這潭水如此……哼,白虎精不知哪裏收的這麽一個奇怪弟子…… ”

正自抱怨不休,卻見翻滾的潭水倏然分開,他只道這裏又要生出什麽異變,正要暗暗運功警惕,卻見水波飛濺中,一只巨大的雙翅鱗身怪物從潭淵中飛躍出來,在它頭底,正站著一個少年,雖然神情疲倦、臉色蒼白,可是目光中全是喜悅之色,笑吟吟的不是張晦卻哪個?這奇景委實來得太快太急,一時間心中只有胡塗!

雲霓羽瞥見張晦活著出來,已經喜不自勝,雙手掩面只有感激上蒼恩德,眼淚盈滿眼眶,哪裏還理會得其它?獦旦目瞪口呆卻是因為眼見那只怪獸脅插雙翅,頭長吻尖,鼻、目、耳都甚小,眉高齒利,甚至是猙獰,嘴邊無須有角,身形未見如何巨大,但拖著一個巨大的腹部及長長的尾巴,正是傳說中的神獸應龍!

張晦輕輕拍拍那龍頭,那應龍便收斂了雙翅,淩波立於潭水之上,神情甚是倨傲,張晦縱聲一笑,躍回岸上,笑道:“現在這時可變得溫暖多啦!”

只見應龍負張晦而出後,潭水的沸騰便漸止,過不片刻,便重歸寧靜。

雲霓羽喜道:“你……你平安出來,這便好啦!”說著指著那個怪獸,問道:“可是這卻是什麽東西?是你在水中遇到的麽?”

張晦笑道:“可不是麽?這位應龍大哥,呵,它要我叫它大叔的……”

雲霓羽吃了一驚,失聲道:“你,你說它,它便是應龍?!”

應龍從鼻子裏『哼 』了一聲,閉起眼睛,張晦忍不住笑道:“是呀,它跟我說它與白虎大叔是平輩,我須得叫它大叔才行!”

雲霓羽看著這只怪獸,兀自難以相信,喃喃道:“這……這便是傳說中的應龍?你同他叔侄相稱?”

張晦道:“是呀,原來它與白虎大叔是好朋友,呵,這話說起來那是長得很了,須得跟你慢慢說起……”

雲霓羽見他無恙,心中歡喜之極,倒也顧不上理會其它,傳說中的應龍固然兇惡,但只須不危害張晦,那麽便全然無礙,當下嫣然道:“餵,或躍或淵,無咎!正好應了你如今處境,這可當真好得很了!”

張晦不知她所說的 「或躍或淵,無咎 」是乾之四卦,自然也懶得理會這些意思,只見她笑靨如花,顯然甚是開心,那麽自己也是心情大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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