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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瑤池聖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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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2-25 9:27:00 字數:8228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南宮全遙望月色,朗朗吟道,若非血肉翻飛,白骨森森,眼前的青年男子長身玉立,遠遠望去,倒也似個倜儻風流的書生。

可是孤雲早已不耐,怒道:“如今已經是第三天晚上,已經是月圓之夜,你此刻還不引我們救人,還在此地吟詩做賦?”

南宮全冷冷道:“你著急什麽,蝕心丹的毒性沒這麽快發作的!”

虞蘭成低聲道:“可是你說過月圓之夜,月圓之夜…… ”

南宮全道:“眼下圓月不過剛剛掛起,你們著急什麽?”

孤雲冷冷道:“接連三晚,你引我們在昆侖山中亂竄,若過了今晚,不能救出人來,你就等著魂飛魄散罷!”

南宮全冷冷道:“別忘了你們也服了蝕心丹,大夥同歸於盡,我希罕得很麽?未來天師陪我一起赴死,劃算得很呢!”

張璞這三日與他相處,已經知道這人喜怒無常,狡獪善變,性情甚是難以捉摸,有時談話只覺得他憤世嫉俗,偏激之極,但有時說起話來卻又談吐雋雅,頗為不俗,似乎是一飽學之士,竟然還頗有相得之處。他這幾日來一路冷嘲熱諷對著孤雲,似乎要存心將他激怒,只對自己似乎還要客氣一些,以致孤雲一路上雖想設詞探問關於魔道之事,但說不得幾句,兩人間便要成水火之勢,當下只得又勸道:“南宮兄,莫要再同咱們捉迷藏啦,我料想你早有成竹在胸,是也不是? ”

南宮全看了他半晌,似乎要說什麽終於忍住,又過了一會,才說道:“今晚便能教你們見到禦魂堂主,只是如何對答,須得全由我做主,到時你們只須依我之言行事便罷!禦魂堂主為人陰險狡詐,從來只相信自己,所以他拘我魂魄之法寶必然藏在身上,你須得一舉將他擒下,否則便一舉將他殺了,解救那些姑娘之事,我自有主張,成敗在於今夜,咱們須得相互信任才好!”』這幾句話說得倒似甚為誠懇。

張璞默然一會,才說道:“這是自然,不過有句話,我須先說在前,南宮兄,若是今夜你有負於我們,雖然服了你的蝕心丹,我也不懼與你玉石俱焚!”說到最後一句,不禁微微一笑,淡淡道:“你瞧,這裏可不正好是昆侖山中麽?”

南宮全心中不禁一凜,他熟讀詩書,自然知道這句話中隱含的意思,玉石俱焚這四個字出自《尚書》,"火炎昆岡,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於猛火 ”。語中實有不顧一切的剛烈。這裏正是在昆侖山中,與這句話及眼中情勢倒是甚為相應。幾日相處,他對張璞實在頗存顧忌,眼前少年年紀雖然不長,閱歷也不深,但行事說話卻極為穩重,於殺伐決斷處無絲毫遲疑,大有將才,且又是天師之子,所負功力深淺難測,他尤其深知昆侖山號稱:『萬山之祖 』,自古盛產美玉,傳說中的黃帝行宮便在此處,據說行宮全是以美玉所築,內藏有奇花異木和珍禽怪獸,有長生不老的靈芝草和神泉、池水,還有可供皇帝和諸仙食用的玉。昆侖山最高處約二千五百餘裏,據說日月所相避隱為光明,並有醴泉瑤池,卻是傳說中管轄女子得道登仙者的女仙王者——白玉龜臺九鳳太真西王母宴客之所在,這西王母和東王公又是道氣陰陽之父母,仙跡神蹤,雖已難尋覓,但天師道號稱正宗之首,有些什麽淵源也說不定,他如此篤定說不定也是有什麽厲害後緩,這倒難以捉摸。當下勉強一笑,說道:“總須得叫咱們都如願! ”

張璞靜默微笑道:“但願如此!”

南宮全向他看去,只覺得這個少年淡淡的話語倒似比孤雲疾言厲色更有威攝一些,當下道:“其實咱們已經離得禦魂堂主所居行宮甚近了,這三日,並非我有心拖慢行程,實是為著到時能一擊功成,你們須得偽裝法術被禁,不能使喚法寶相助,若咱們行得快了,用了法術法寶,以主人之精明,不免有洩露之虞!”

張璞道:“這也有理!”

南宮全不再答話,引領五人又行出幾十裏,忽然說道:“這裏便近了禦魂堂主的行宮了! ”

其實此時無須他說,張璞也已經感覺到一種奇怪的陰寒之氣,周遭百裏,竟然無任何鬼魂精魎的氣息,早已經感覺奇怪,卻聽南宮全道:“前面不遠,便有一處石山,石山中心似乎聚著某種陰寒之氣,禦魂堂主一見之下,大為歡喜,說是這陰寒之氣是什麽法寶所發出,大是有益修練,是以便驅役群鬼一直將石山挖空近一半,將之建為行宮,這一場費的力氣時間均自不少,附近的鬼魅山精盡皆苦不堪言,為此魂飛魄散的群鬼也不知有多少了!”

甘木忍不住道:“為此事驅役群鬼,真是傷天害理,阿彌陀佛! ”

南宮全回首瞪他一眼,道:“你眼下是神智全失,最好少發高論!”

虞竹成雖然常常與甘木爭執,此時見他被責,卻是代他不忿道:“餵,眼下不是還沒到那麽?憑什麽就不能說話了?”

張璞怕他們吵將起來,忙插開話道:“南宮兄,禦魂堂主究竟是何等樣人?你說些與我得知,待會相見,也好應對。”

南宮全向張璞看了一眼,沈吟道:“他麽?似乎尚豪奢,喜好華服美女、盛宴歌舞,算得上性情中較突出之處,其餘的麽,嘿,我也不知道他算是什麽樣的人,可當真說不清楚。 ”

張璞道:“長期侵淫與鬼魂為伴,雖得借他們的陰氣助長功力,但自身陽氣盡失,陰氣漸盛也是必然之事。”

張璞心懸魔道之事,當下借機又向他問些魔道相關之事,南宮全有些坦然做答,有些卻沈默不語,也不知是他不知還是不願做答,但一路而行,終究還是叫他知道了許多以前從未聽聞過之事。

當下幾人一面說著話又行出數十裏,卻見到一座石山高聳入雲,孤雲不禁心中微微一動,眼前石山絕壁竟與那日所見之處甚是相似,只是樹林未毀,樹葉繁茂,不知是不是那座山的背面?但是這幾日被南宮全帶著步行入山,左轉右繞,早已經失了方向,一時間也不敢確定,當下只低聲對張璞說了自己的猜測。

張璞低聲道:“師兄,如果真是這裏,卻也省了咱們一番麻煩!”話雖如此,心中卻覺出一種異樣,倒似自己這句話說得言不由衷一般。

幾人走近石壁,卻見石壁之前,有一塊巨大平滑的巨塊,似乎渾然天生,但卻見南宮全手撫石塊,喃喃念了幾句,便見四個黃巾力士自地下鉆出,這個四個大漢俱個身高丈許,露出雙臂與頭臉甚是驚人,神情呆滯,顯然神智已失,光裸著的雙臂肌肉糾結,粗壯有力,只見四人齊齊向南宮全一躬身,然後一齊轉身抱住石塊,一時間,四人齊聲吆喝使力,聲如雷震,便見石塊緩緩移開,露出巨大的洞口,四人這又才齊齊躬身,似乎是邀請南宮全進入。

南宮全也不說話,只徑走入洞,當下五人也尾隨而入,六人剛剛走入,南宮全便示意那四個大漢堵住洞口,便大石移動堪堪要堵住洞口聽一刻,卻見白光一閃,竟是有一只白貓竄了進來,四只爪子攀住石壁,一雙美麗之極的貓眼向眾人掃了一眼,目光似乎在張璞臉上停了一停,然後只見白光一掠,身影便消失不見。

南宮全見這只白貓似乎比尋常家貓要大許多,但全身雪白無一根雜毛,皮毛耀眼,美麗之極,尤其一雙眸子竟似閃爍有七彩光芒,雖然一只貓兒,也覺炫目之極。心中不禁大覺奇怪,只是見它一掠而過,隨即消失在洞中,也不聞身上有任何異樣氣息,便只道是洞中禦魂堂主的寵妾所養的寵物,意外跑了出去,如今回來,當下也不以為意,便令五人魚貫隨在身後進入內洞。

南宮全似乎在此處極有權勢,一路上五步一崗,盡是些黃巾力士持戟森然而立,但見到南宮全,盡是齊齊躬身行禮,見他帶入外人,也並無一人盤問。只見越往前走,便越見開闊寬大,雖是在山中,四周卻不見石壁,周圍盡飾以美玉金邊,鏤空成圖,極盡精妙,每過十步便有明珠、夜光玉耀目照路,溫潤明亮,卻絲毫不覺刺目。

南宮全低聲道:“今夕月圓,堂主又遍邀了方圓百裏的妖魔鬼怪來赴宴,這些家夥早受堂主籠絡,無不以堂主馬首是瞻,若一旦動起手來,只怕盡是勁敵,沒有好相與之輩,張璞,你只管自己留心在意。記住我說過的話!”』

張璞點了點頭,他早已經知道這裏與龍潭虎穴無異,若不能一擊得手,確實難以逃出。果然再走進裏許,便漸聞歌舞管弦之聲,這時便覺寒氣漸重,鬼影飄飄,盡是一些宮妝麗人作華服妝扮,脂濃粉艷,卻足不點地,顯然已經非人身,陰寒之氣,卻似乎不是自她們身上傳來,而是整個山洞之中,似乎越往裏走便越覺寒氣逼人。

六人行將進來,洞中陽氣驟盛,只見那些宮妝麗人紛紛驚叫躲避,竟是不敢靠近六人身側,便是裏面的絲竹管弦之樂,也不禁為之一亂,想是也感覺到了活人陽氣的威脅。卻聽一個綿軟的聲音懶懶問道:“啊喲,哪裏來了這樣一只漂亮的貓兒?”卻另有一個女子驚叫道:“這貓還兇頑得很呢!”

這時又轉過一處彎道,眼前便為之開闊,只見桃紅輕紗籠著如煙如霧,珠琦羅列,樂聲纏綿,中心處一泓池水,托出一朵巨大蓮花,數十舞女衣袂飄舞,足不點地,圍著蓮花,在清音宛轉中翩翩起舞,池畔密席貫坐數百賓客,雖大多幻成人形,但或盤或踞,隱隱還有腥臭之味傳來,雖蓮芷香清不能掩蓋,顯然大半均非人類,而席上有佳果美味,精美絕倫,竟具是人間罕睹之品。

主人席上卻非尋常桌椅,而是一張巨大的臥榻,十餘個絕色的麗姬或坐或臥,正環繞著一個玉面微須的中年男子,那個中年男子神情威嚴,目如鷹隼,面色慘白,想必便是禦魂堂主。那只白貓便在臥榻旁邊,游走靈動,那些麗姬紛紛伸手要去撫摸它,卻沒一人能夠碰到,嬌笑聲中,幾人同時出手抓貓,卻見那貓手掌一擡,利爪快捷無倫的伸出,卻劃了一個空,原來它的利爪與那些麗姬的玉掌相觸,卻似劃過了空氣一般,玉掌乍分倏合,原來這十餘個宮裝麗姬也是鬼身。

只見那中年男子擡起頭來,看著南宮全,微笑道:“原來竟有貴客到來!”

南宮全走近榻前,恭身下拜,道:“主人,屬下幸不辱命,正好可以趕上盛宴為主人添興!”

那中年男子手微微一擡,南宮全便恭身站起侍立一旁,向五人一指說道:“好教主人歡喜,這五人無一人落網!”

那中年男子微微擡起頭來,銳利的目光依次從五人面上掠過,這才微笑看著張璞說道:“破我法術,毀我坐騎的想必便是你了?”說話間,目光又落在虞蘭成臉上,露出歡欣之極的神色,笑道:“南宮,你可當真不容易得很!”

南宮全低頭道:“全賴主人洪福!”

那中年男子縱聲大笑道:“還是你手腕高明,這個張道兄是天師道未來的教主,道行遠高於你,你竟然能將他擒下帶回,真是不容易!”

南宮全擡起頭,錯愕道:“他……他是天師道未來的教主?”這錯愕一半固然是偽裝,一半卻也不假,他確沒料到禦魂堂主竟然知道張璞是天師道未來天師,一時間不禁心中惴惴難安。

那中年男子道:“你不知道麽?嘖,嘖,正道領袖,未來的天師,平日可當真神氣的緊! ”

南宮全笑道:“這小子一直都神氣得緊……不過主人足不出戶,卻對天下事了如指掌,又比那些假裝神氣的名門正派中人了不起千倍萬倍了!”

張璞見他拍起馬屁順口而出,顯然是平日早已經做過千次萬次之事,而那中年男子欣然受之,周圍賓客更是隨聲附和,顯然這正是素來習以為常之事,不免想道:“這般吹捧,竟然不嫌露骨麽?”孤雲更是心中鄙夷,想道:“邪魔歪道果然便是如此! ”

那中年男子道:“這般厲害的人物,南宮你是如何拿下的,倒須得說來給我們聽聽,如果一戰,正好為各位為下酒助興!”

張璞心中一緊,眼前這裏群魔畢集,強敵淩厲,如何能克敵制勝,心中實在沒甚把握,再則對南宮全為人一直捉摸不透,當時救人心切,不得不賭上一賭,此時若是南宮全心向已方,真是全力相助,那麽縱然放手一搏,勝算雖小,但也未始沒有一線生機,可若南宮全是有心誘敵到此,眼下五人勢孤力弱,自己與孤雲還服了他的毒藥,也不知會有如何妨礙?別說救人,便是自保也當真緲茫得很,而南宮全的心意究竟如何,只怕也還在徘徊動搖之中,以此人的心性,最有可能的便是隨機而行,總是不會叫自己吃虧的,但無論如何,眼下總是見到了禦魂堂主,如何行事,自己也須得見機而行。

正自心中盤算,卻聽南宮全說道:“托主人洪福,天也教這五人為主人的瑤池聖宴助興,是以玉成此事,不過這事說來倒也有些好笑,這小子雖然厲害,但擒下他們倒也並沒費了什麽力氣!”不禁微微一愕,心道:“他這樣說話,不知能不能教禦魂堂主相信?”

眾賓客微微嘩然,只是均礙於禦魂堂主,俱都沒有搶先發言,那中年男子微微笑道:“南宮此言要教貴客們不服啦,嗯,一個未來的天師,另一個卻是號稱為天師護駕的三朵雲之一,何等了得?如何擒下他們會不費力氣?”

南宮全故意驚“呀 ”一聲,才道:“原來這幾人是誰,主人已經全然知曉了!”說話間微微搖頭,似乎不勝感嘆欽佩,道:“屬下可不知道這些,這事說來也是可笑,當時屬下用九陰幽冥陣困住這四人,這小子道法厲害得很,主人明見,屬下原不是他對手,只是……只是,當時也是湊巧得很,竟教屬下發現這小子心中所想。”說到此處卻頓住了,目光掃過眾賓微露笑意。

那中年男子笑道:“天下有這般湊巧之事,倒真有趣得很!”

南宮全見目的達到,便續道:“當時陣法發動,這小子倒是抵抗得住,這個小姑娘道行太淺,未免目眩神迷,為陣法所惑,這小子關心情切之態便被我瞧在眼中,那時才知道原來這小子對這位姑娘原來是情根深重,大是鐘情!”說到此處,不禁哈哈大笑。

他此言一出,不但虞蘭成面紅過耳,羞不可抑,便是張璞也漲紅了臉,幸好他服藥之後面上一片慘綠之色,臉紅倒也看不出來,心中暗罵南宮全胡說八道,但心中同時一松,知道他這般一說倒也容易取信於人,只怕向著已方的心要多一些。

那中年男子面色微沈,向虞蘭成看去,淡淡道:“後來呢!”

南宮全道:“嘿,我不是這小子敵手,難道連這小小姑娘也擒不下來麽?當下變換了陣法,嘿,何須三招兩式便拿下了這個姑娘?於是乎,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小子還不乖乖聽我擺布?這也有趣得很,未來天師凡心大動,對這個姑娘情深一往,心甘情願便服下了蝕心丹與失氣散。”

那中年男子拊掌笑道:“原來如此!”

南宮全道:“後來這個老道人也來了,本來也要與屬下較量較量,不過看見這小道士服了藥,性命掌握於我手中,不得己受我協迫也服下了蝕心丹,那還不能乖乖聽我擺布?嘿,屬下正覺奇怪,這小道士難道是這老道士私生子麽?要將他性命瞧得如此緊要?原來竟是這小道士的師兄,真是奇了怪了,師兄對師弟還要這般的忠心耿耿麽?”

那中年男子道:“天師教的人愚忠得很,這也不足為奇!”

這言一出,孤雲微變,只是此時面色慘綠,也看不出來,眾賓紛紛嘩笑,卻在此時,卻聽一個女子嬌懶的聲音說道:“很好笑麽?我倒覺得可敬得很…… ”她聲音雖然不高,但此言一出,眾人笑聲卻不覺一滯,隨即擡頭向她看去,但那目光才停留到她臉上便即移開,一時間,席間數百人倒有大半是垂下了頭的。

那女子恍若不覺,說道:“可不是麽?這小道士對這位姑娘說得上情重二字,這老道士對這位小道士說得上義重二字,可要比在座的諸位強……”

那中年男子打斷她道:“元姬!”

那被喚做元姬的麗人仰起頭,媚笑道:“難道我說得不對麽?”她鬢發高堆,斜斜插了兩支金釵,每支金釵下都墜了一粒指頭大小的綠色明珠,明珠光暈流轉,在她嬌麗如玉的面頰上晃來晃去,美得驚人,只是她羊脂般白膩的眉心,卻有著一個手指大小的黑點,上面指紋清晰可見,叫人一看,便覺妖異非常。

那中年男子輕咳一聲,卻沒有說話,南宮全瞧出尷尬,當下插開話題,道:“屬下心想這小道士得罪了主人,便不敢輕易處置,想要請主人示下,如何方妥?這位姑娘……咳,主人…… ”

那中年男子又看了虞蘭成一眼,說道:“就讓她同她的師姐妹呆在一起罷……叫人不要難為他們!”

元姬撇了撇嘴,輕輕說道:“主人想要的女子,誰有了天大的膽子?敢將之難為?”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說道:“是我的元姬吃醋了麽?”話語中似乎對這個女子甚是縱容寵愛。

元姬幽幽的道:“元姬不過是鬼,只餘下幾縷屍氣不絕,敢吃什麽醋?比不得這位姑娘清麗溫婉,又能為主人傳宗接代!”說話間,已經站了起來,身子如輕煙般飄起,口中叫道:“貓兒呀貓兒,我不如要你!”

那只白貓剛才躍到蓮臺之上,一直屏息不動,只是不停用一雙似乎通靈解語的眼睛觀察眾人,眼見元姬的玉掌堪堪要碰到貓身,卻見它猛的躍起,身子竟如離弦之箭,不偏不倚跳到張璞身上。

張璞伸臂抱住,心中也是大奇,此貓似乎大不尋常,這麽一躍,如何偏偏選中自己?低頭向它看去,卻見它也擡頭看著自己,目光柔和似乎甚是親切,心中一動,不由自主的便伸手撫了撫了它光滑如緞的皮毛,不知為何,心中竟湧起一種要保護它的感覺。當下擡起頭向元姬說道:“這貓兒是你豢養的麽?”

元姬目光盯著那貓,搖頭道:“不是,這又怎樣?”

張璞淡淡道:“這貓兒似乎並不喜歡你!”

元姬奇道:“你說些什麽?”

張璞道:“你別強迫它成不成?”

元姬“呀”了一聲,忽然掩口笑道:“餵,你傻了罷?你眼下在主人掌握之中,還敢教訓我?你當現在是在你們天師教麽?把貓兒給我!”

張璞搖頭道:“不是我不肯給你,卻是它不肯從你。”

元姬嗔道:“你敢這般跟我說話麽?真是好大的膽子!”

張璞道:“一只貓兒,你要強迫它做甚?”

元姬道:“你沒把它給我,怎知道它不喜歡我?”

張璞擡眼望她,卻見她淺笑盈盈,秋波中頗有促狹之意,似乎有意在同自己胡鬧一般,也不知她何意,想起她剛才出言相幫自己,當下便不好再說下去,只向那中年男子說道:“榻上坐者請問可是禦魂堂主?”

那中年男子似乎一愕,說道:“正是,你有什麽話要說麽?”

張璞朗聲道:“在下有數事不解,還要請堂主賜教!”

那中年男子道:“你還真當這裏是天師教了?也罷,念你是下任天師,也算得是大有身份之人,便給你個問話的機會罷!”

張璞冷冷道:“在下也曾聽聞過禦魂堂主的大名,位列魔道四尊之一,算得魔道中大有身份之人,如何卻要劫擄正派的普通弟子?此後貴屬又以一介少女的性命要挾於我,不免有負尊名!”

那中年男子曬道:“我是魔道中人,行事自然處處與你等不同,否則我們便也自稱做是天師教、道祖傳人啦! ”此嘲諷之言一出,眾賓又是立時訕笑附和。

張璞點點頭道:“原來即便是魔道中大有身份之人,道行不論如何高深,還是以其行事之卑劣下流為榮的,在下領教,堂主,是張璞問得傻了!”

他這句話說得甚是辛辣,那中年男子也不禁微微變色,眾人緘默,只有元姬咯咯輕笑之聲在空闊的洞中婉轉盤旋,眼見眾人對禦魂堂主皆噤若寒蟬,甚是畏懼,唯有這個鬼女卻似若無其事,毫無顧忌一般。

張璞又道:“張璞自甘服下毒藥,原是想見堂主一面,問一問堂主,可如今看來夏蟲不可以語冰,是張璞莽撞了!”

南宮全罵道:“真是胡言亂語不知所謂的小子,主人,可要屬下催動蝕心丹之毒?好好折磨這小子一頓,看他還敢不敢如此硬氣?”

那中年男子道:“且慢!”

南宮全伏地道:“請主人恕罪,屬下並不知這小子服藥之後還敢口出狂言,冒犯主人,屬下願領主人責罰! ”

那中年男子道:“天師道的人都是自命不凡,你也不必自責,眼見良辰將至,大夥不必為他們掃興!”說話間已經擡起酒杯,環視眾人笑道:“今夜風清月白,當浮一大白。”

眾賓紛紛賀道:“主人得納新寵,可喜可賀!”均是將杯中美酒一口飲下。

那中年男子卻一擺手,向南宮全說道:“南宮,來者是客,既然來了,也給他們設座同歡罷!”

南宮全不知他是何用意,但此時哪裏敢露出一絲異樣?當下依他吩咐命人又增設了席座,令五人坐下,張璞與孤雲對望一眼,心中均是大生警惕,眼見滿桌的美酒佳果,卻那裏有心動上一動?當下靜坐不語,要等看他如何發落。

張璞目光停留在禦魂堂主身上,註意觀察,卻見他似乎渾若無覺,只一心沈溺於酒色之中,哪象傳說中陰鷙厲害的人物?心中不住盤算是否該當出手,可是不知他法術深淺究竟如何,眼下實是沒有一擊而中的把握,退路難尋,一時間不禁躊躇難定,卻覺懷中的白貓扭動了一下,不禁低下頭去,心中也是大奇,這貓對自己倒似甚為親熱,只見那貓擡起前臂,環住自己的脖頸,那雙似乎通悉世事的貓眼凝視自己半晌,忽然伸頭與自己臉頰輕輕摩娑,神態溫順親熱之極,竟似是自己豢養已久,熟悉已久,心中不禁大是迷惑,也不禁伸手輕輕撫摩它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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