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知已信念無須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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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9-8 9:02:00 字數:3371

張晦想了良久,依然無計,只得道:“將就些兒成不成?”

少女欲待點頭,可看著掌中的白魚,這個頭要點下去實在艱難無比,只覺張晦目光之中頗有幾分無奈,心中不禁大是慚愧。沈默了一會,她微微垂下了頭,說道:“對不起!”

第一次聽到眼前這個少女用這樣歉疚不安的語氣說話,張晦的心便軟了下去,虧欠她的其實是自己,不應該是她說對不起,“其實應該是我說對不起,如果不把你帶來這裏來,你也不必吃這些的!”

似乎感受他的誠意與愧疚,那少女微微仰起頭,那象寒潭一樣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張晦,沈默了一會,一抹極其溫柔笑意在她唇邊浮起,但稍縱即逝,她又撇了撇嘴,換成了任性霸道的表情,指著眼前的潭水叫道:“撥開那些霧氣!擡起花兒!”

依然懷著剛才的愧歉,所以張晦連為什麽都不敢問,重新吹氣撇開了籠在潭上的霧氣,那少女俯下身來,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支金釵,然後用釵尖笨拙的剖開了魚腹,然後除去內臟,在清澈的潭水中漂洗著血漬,血跡在清澈的潭水中蕩漾中,瞬間後便看不見蹤跡。

潭水冰冷,不一會便將她的手指凍得又紅又腫,可是她還是細細的清洗著,張晦便在旁邊舉著那枝石鐘幽蘭,賣力的吹散霧氣,也不知她洗了多久,才滿意的用顫抖的手將那條白魚分成兩片,一片遞給張晦,一片放到自己唇邊,閉起眼睛,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張開編貝般的玉齒用力的咬下去。

張晦滿懷好奇的看著那個少女吃魚,滿心以為會在那個少女臉上看到痛苦的表情,可是看見的卻是驚奇,不禁嚇了一跳,叫道:“怎麽了?”

那少女忽然睜開眼睛,微笑道:“原來這魚不怎麽難吃呢!”原來這魚肉雖然略帶腥味,但鮮美多汁,竟是十分美味的。

張晦這才松了一口氣,將手中魚片遞還給她,說道:“你先吃,我去洗魚罷!”當下接過她手中的金釵自行到潭邊一邊吹氣一邊剖魚清洗,他從沒想過來帨寶密窟竟是這樣的所在,一邊洗一邊已經把白虎精罵了千百遍,尤其是如今解決了吃的燃眉之之急,那麽如何尋寶脫走便是他不得不想的重大之事了。

卻聽那少女問道:“你不餓麽?”當下搖了搖頭,說道:“再過幾日不吃也不打緊!”

那少女嘖嘖稱讚道:“這當真是了不起的本事,餵,你本領既然這樣高了,還貪些異寶做什麽?”

張晦曬道:“我的本領高麽?那算得什麽?還及不上白虎大叔的百分之一,若不好好找個法寶修練,只怕那孤雲我都奈何他不得!”

那少女笑道:“孤雲是很厲害的法師,我很小的時候便聽過他的名聲,奈何不了他也不算得什麽呀!你年紀這樣輕,咦,白虎大叔,就是傳你法術之人麽?”

張晦回轉過頭,心道這事終是要對她說明清楚的,當下淡淡說道:“白虎大叔不是人,我也不是!”

“你也不是?”那少女的笑容有些僵住了,可是還勉強的維持著,“別同我開玩笑了!”

張晦知道此事終得說明,微微一笑,說道:“孤雲說你與妖類結交,可一點也沒有說錯!”話說出口,突然間想起母親的叮囑之言:人總是厭惡妖的,總是拿咱們當異類的,看著這少女的目光,心中便不禁一痛,可是隨即想道:我本來就是妖,我為什麽要騙她?

那少女搖了搖頭,說道:“妖類何等殘酷霸道?就象那個獦旦一般,你卻不是這樣的。”

張晦冷冷道:“殘酷霸道的妖可真不多,我瞧倒是你們人,比妖更加兇狠一些,比如那兩個黃衣家夥,我們惹到了他們麽?他們就要放出火龍存心殺了咱們!”

那少女微微蹙眉,她自幼便聽人說起得道之士斬妖除魔的故事,但從來都是妖類邪惡,正義之士仗義出手,人人均是如此說,她自然也是信之不疑,可此刻聽張晦這般說,確是不能不想到,縱然張晦是妖類,可也當真沒做什麽,可若是當時火龍燒死了自己兩人,定然還是軒轅山莊又斬妖魔,護住奇花不為妖類所得。

張晦道:“其實吸食他們山莊群鷹的是獦旦,他們明明也看見了,可為何最後只同咱們為難?還不是因為見到獦旦法力高強,不敢輕易招惹?這般欺軟怕硬之輩,把我與他們相提並論,我還覺得羞恥不過呢!”

那少女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知道,也許你說得也有道理,我什麽都是聽別人說的,我今日第一次見到妖,見到別人鬥法……原來竟是這樣殘酷的事兒!”

張晦沈默了一會,緩緩說道:“這算得上殘酷麽?我的七歲的時候,一個道士硬將我母親打得魂飛魄散……”他緩緩的說著,胸中又臆滿了悲憤之情,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對這個少女說這些,也許是因為她並沒有那麽樣的鄙夷妖類罷?“他根本不在乎我母親有沒有害過人,只是身為異類,便要鏟除,不必留一絲餘地!”

那少女身子一顫,輕輕“呀”了一聲,張晦竭力克制著內心情緒的起伏,冷冷道:“當時,母親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孩子,要做人,要做人,全憑你自己選擇!”

那少女脫口道:“你選了……”

張晦的聲音象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在那時,我還不懂得妖與人的區別,只是相處越久,年紀越長,我才知道,妖實在要比人可愛真誠得多了!”

那少女聽出他對人輕蔑的語氣,不禁漲紅了臉,叫道:“不是這樣子的,一定不完全是這樣的,雖然我不知道究竟發生過什麽,可是我知道你說的並不完全對!”

張晦有些疲倦的說道:“我也不在乎過去發生了什麽,我只要母親能夠重新回到我身邊,那麽我便什麽都不計較,可是母親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憑什麽還要讓我尊敬人類,善待人類?你說說憑什麽?”

那少女不自禁的垂下了頭,但隨即又擡了起來,叫道:“可是我也是人呀!你並沒有對我怎麽樣呀!你救了我幫過我!”

張晦的回答似乎頓了一頓,說道:“你不一樣,你還是個小姑娘,一樣被道士欺負,而且……而且我們妖族是最恩怨分明的,我不會同一個與我無舊怨的人為難的!”

聽了這樣的話,那少女不知道自己應該欣慰還是應該不滿?也許兩者皆有一些,所以她又問:“你的母親,現在已經魂飛魄散了麽?”

張晦低下頭,寒潭的薄霧似乎聚散幻化成那張熟悉的笑臉,在對他微笑著責怪著,他呆了很久,低聲道:“我不知道,不,我知道的,不會的,白虎大叔也說過,她一定還活在這個世上,她等著我去救她!”他陡然振奮起來,用力一掌擊向潭水,水花飛濺中他高聲叫道:“我一定會找到最好的法寶與靈藥的,我會找到她在哪裏,我會教她重新活轉回來!”

那少女聽得他充滿力量與堅定的語氣在空曠的洞中回蕩,心中有些難過又有些驚喜,她發現雖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是卻沒有辦法把他當做傳說中的妖類來對待,一開始溫柔信賴的感覺自始自終未曾改變過,不論他是妖還是人!可是……她看著張晦,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她的心突然被一種對於未來的恐懼與茫然牢牢的抓住了。

漫天的水珠滴落回潭中發出清冷的聲響,張晦看著那少女,叫道:“你相不相信我的話?”

沒有絲毫的猶豫,少女便肯定的點了點頭,柔聲說道:“我相信你說的話。”

聽到她的肯定信賴,更不料到她這般輕易便接納了自己妖的身份,張晦心中說不出的歡喜,縱聲笑道:“我也相信你說的話,你同那些人都不一樣,都不一樣,餵,我真歡喜,我長大後第一個認識的朋友竟然是你!”

“我是第一個人認識的朋友麽?”

張晦微微遲疑了一下,才答道:“不是,在十年之前,我也曾經交過一個朋友,他的名字叫虞竹成,可是……我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他,他還會不會再把我當做朋友?”

“那麽等再見面的時候便知道了呀!”那少女笑吟吟的道:“現在何必想這些?咱們如今困在這裏,還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

張晦見她滿臉喜色,不禁奇道:“如果不能離去,你不發愁還這樣開心麽?”

那少女俯身潭邊,抄起潭水清洗面龐,若不是潭水清冷之極,又深淺難測,她只怕忍不住要跳下去連身上一同清洗。一邊答道:“這裏有吃有喝的擔心什麽?嗯,那魚古怪得很,吃了以後我也沒有那樣冷了……”她回轉過頭,向張晦吐了吐舌頭,“其實這裏真沒有什麽不好,若是出去了,家裏要逼我嫁人,又被孤雲看見,看見……我們過從甚密,嘿,他定然是回去這樣說的!你想想,我的責備免得了麽?若再知道了你竟然不是人身,一頓惡狠狠的家法伺候那是一定免不了的,以如今的情形,被逼得嫁過門去,也必定要被夫家瞧不起的?我幹嘛歡歡喜喜的想看人家的冷面孔?聽人家說冷言冷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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