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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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餘家在堂屋擺了兩桌。一桌坐著爺們,另一桌是女人帶著孩子。每桌一大盆燉湯,一大盆燉肉,主食就是貼餅子。

爺們那桌自然是要喝酒的,喝酒就少不了吹牛。餘貴是個酒量淺,又管不住嘴的人。幾杯酒下肚,就吹噓起餘香的婚事來。

“我妹子這樁婚事,那可沒得說了。比彩霞嫁的還好吶,彩霞夫家雖說有錢,可再有錢也是個民啊。餘香這夫家,可是……”話還沒說完,被同桌的餘滿友狠狠踹了一腿。

“喝了幾杯貓尿你就在這瞎噴什麽?!巧蓮,還不趕緊把他給我弄回家去!”餘滿友沖另一桌的張巧蓮嚷道。

張巧蓮嘴裏正咬著塊紅燒肉呢,聞言口齒不清地道:“爹,我還沒吃飽呢,等會啊!”

餘滿友氣得胡子直抖,指著張巧蓮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趕緊的把人給我弄回去!”

眾人因為餘滿友這番沒來由的火氣弄得有些尷尬,停了手裏的筷子。張巧蓮也發覺到她公公是真怒了,忙又挾了塊肉塞在嘴裏,交待胖墩再多吃些,跟阿爺一塊回去,才起身去拽餘貴。

張巧蓮和餘貴走後,餘滿倉打了個圓場,拉著他大哥坐下,招呼眾人吃菜。

秦翠花對著張巧蓮夫妻的背影撇撇嘴,湊到楊氏身邊小聲說:“你看看這兩個,還真是應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古話了!”

兩桌客,吃到月上中天才散了。餘滿倉跟各人打了招呼,明天早些過來熱鬧熱鬧,眾人都應了才離去。

餘月幫著楊氏一塊將桌子收拾了,楊氏就趕她去睡覺。明天要嫁人呢,早早就得起來梳頭打扮,不睡早點沒精神。

其實這一天,餘月一直都處在緊張興奮的狀態下。明天就要嫁人了,這是她兩輩子以來最大的事,她能不緊張嗎?可這會躺在炕上,心情卻莫名平靜下來,沒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趙誠照例是要去老屋睡的,臨走時在餘月房門前轉了轉。他想進去跟餘月說話,可餘青他們都還沒睡下呢,實在是不方便。轉了幾圈也沒找著機會進去,卻被老六給拉了出來。

等出了餘家院子,老六才奚落道:“明天就能睡一個被窩了,你這是急什麽呢?”

趙誠不答理他,甩開步子往前走。老六腿短,小跑著跟上,又開始了絮絮念。

“我上午給你那本子,看了沒有?”

“……”

“那可是好東西,我花了大價錢的,你看完了可別丟啊,等我成親的時候還用得著!”

啪的一聲,小本本拍在老六懷裏,他沒接住,又掉到地上。

老六心疼地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沾到的泥土。“哎呀,你這是暴殮天物啊!你可別後悔,到時候再來找我要,我可不給!”

趙誠頭也不回地沖他擺擺手,“您留著自個看吧!沒媳婦的人也就這點出息了。”

***

天還沒亮,餘月就被楊氏從炕上拉了起來,洗澡沐浴。

餘月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真懷疑她娘昨晚一夜沒睡,要不怎麽這麽早連熱水都洗好了。

洗過澡,換上嫁衣。楊氏替她梳了個婦人頭,邊說邊念叨著吉利話。

餘月自己化了個淡妝,朝著模糊的銅鏡左照右照。心裏臭美著,哎呀,怎麽能這麽美呢!

女兒要嫁人,當娘的自然是最不舍。好在都在一個村住著,天天都能見著,楊氏也就沒那麽傷感。

“趙誠那小子,上輩子也不知是積了什麽福了,能娶到我這麽漂亮的閨女!”楊氏看著貌美如花的女兒,忍不住自豪了一把。

餘月想起昨天趙誠換上新衣時的俊朗模樣,再看看鏡子裏的自己。他們倆這容貌,當得起那句‘郎才婦貌’了吧!

自從上次劉大賴看見鐲子後,餘月就把鐲子收了起來。今天是大日子,自然是要拿出來戴的。

楊氏是知道鐲子的事,可並不知道價錢。這會邊替餘月戴上,邊隨口問道:“趙誠這小子也是個疼媳婦的,就這鐲子,得十好幾兩吧?”

餘月點頭應付過去,她要是說這鐲子值四十兩,她娘肯定睡覺都不安穩,生怕鐲子丟了。

裝扮好,天色也放亮了。昨天約好來幫忙的婦人也都過來了。

“哎喲,小月真不愧是青山村的一枝花啊。瞧這裝扮起來,比那戲臺子上的公主還美吶!”秦翠花來得最早,一見到餘月就忍不住誇讚了一番。

餘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臭美是一回事,別人當面誇讚,她還是害羞的。

按理說,男女成親。酒席是在男方家辦的,可趙誠家裏沒親人。於是餘滿倉昨天就跟他商量過了,把家裏的食材都搬到老屋那邊去,特意請了幾個關系相近的婦人幫手,晚上的酒席就在那邊操辦。也算是給一對新人暖竈。

婦人們看過新娘子,說了吉利話。就都在秦翠花的帶領下,將楊氏備好的食材往河灘老屋那邊搬。還有鍋碗瓢盆什麽的,也一並搬了過去。那邊雖說都添置了,可辦酒席肯定是不夠用的。

餘青也是一早就起來了,楊氏用籃子裝了兩份早飯,讓他送去給趙誠和老六吃。今天是正日子,不到吉時趙誠不能過來。只能送些過去,總不能叫他們餓肚子。昨晚還剩了不少肉菜,餘青便又拿了只碗多裝了些肉,“那兩個都是能吃的,可得多裝些!”

楊氏覺得有理,將碗塞的滿滿的,催著餘青趕緊送去。

餘青高興地拎著籃子走了,可他並沒有直接往老屋那邊去,而是繞了遠路,從村西頭那邊繞了一大圈。等他到了老屋那邊,趙誠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餘月的早飯是一碗糖水雞蛋。楊氏囑咐她多吃些,這可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頓飯了。

河邊老屋裏,已經熱鬧起來。吹鼓手們都已經來了,在院子裏擺開陣勢,吹打起來。

這些吹鼓手就是專吃這行飯的,所以一應家夥都是齊全的,連大紅花轎都有。趙誠聽說後當即請他們將轎子一起擡來。

他要用大紅花轎把媳婦迎進門。

賒回來的那頭馬也派上了用場,額頭上戴了朵大紅綢花,安靜地在院子一角吃草。一會趙誠就得騎著它去迎新娘。

村裏的婦人孩子都圍著花轎和大馬打量,新奇的不得了。他們這裏,大多數迎新娘,都是一頭驢,身上紮塊綢花就是新娘的坐騎了。或是路近的,就直接跟著新郎走回去。極少有用花轎的。更別說新郎倌騎的這高頭大馬了。

上回在鎮上買了不少紅紙、紅綢。老六一大早起來就光布置這些了。喜字是村裏婦人幫著剪的,窗上、門上、屋裏家具上,到處都貼滿了,還拿紅綢在院門上紮了朵大紅花。

秦翠蓮來的時候,看到這情景,還打趣了句:“沒想到啊,咱家這老屋今天也扮得跟嬌姑娘似的!”

吉時定在申時一刻,大約是下午四點左右。因此餘月還有很長的時間要等待。

因著酒席在老屋那邊辦,幫忙的人都去了那邊。而餘滿倉和楊氏作為岳丈岳母,不能在還沒迎親之前過去。所以只能在家裏陪著餘月。

趁著沒人,楊氏進了餘月房裏,將門從裏頭拴上。

按說女兒嫁人前頭一天,當娘的就該傳授些女人家的事。可昨晚等她收拾好的時候,餘月已經睡著了。所以那些事還沒來得及交待。

餘月正趁著閑,靠在炕頭的被褥上小憩。聽到動靜坐了起來,“娘,你有事?”

楊氏坐到她邊上,“月啊,成了親你就是大人了。有些夫妻間的事,娘得跟你說說。”

雖說楊氏平時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可這會也扭捏起來。之前餘杏成親的時候她硬是等到最後一刻才籠統地說了幾句。

餘月見她這樣,大致明白了她的來意。

很尷尬啊。其實她很想說:娘,什麽都不用說,我什麽都懂!

前世在宿舍被那些狼女拉著,看了不少島國特產啊。她能不懂嗎?

楊氏別別扭扭、結結巴巴地說了幾句,就像應付差事,說完就忙不疊地出去了。留下餘月一人在那幹瞪眼。

她娘親說的都是什麽啊?什麽叫做睡一個被窩?成了親睡一個被窩這也要傳授嗎?什麽叫他要做什麽就做什麽,別攔著他,疼也得忍著?

她突然有些可憐大姐了,也不知道大姐是怎麽理解她娘這些話的。

想到大姐,她奔到門口,問楊氏:“娘,你不是讓二哥去接大姐嗎?二哥去了沒?”

楊氏正在自己屋裏換新衣裳,緊趕慢趕的,總算把她自己跟餘滿倉的新衣裳都做好了,今天女兒成親,他們當爹娘的也沾個光,穿回新衣裳。

“我跟他說了,讓他給趙誠送過飯就去,這會也該回來了吧!”她一邊系著盤扣,一邊回道。

話沒落音,院裏就傳來餘青的聲音。

“娘,我回來了!”

楊氏探頭一看,餘青抱著娃娃,餘杏挽著個包袱跟在他後頭。

楊氏迎了出去,“你姐夫咋沒來呢?”

餘杏回道:“他前幾天在村裏又收了幾個學童,這兩天走不開呢。”

楊氏有些不高興,嘀咕著:“姨妹成親算是大事呢,他那學堂就不能歇兩天?”

見餘杏臉上神色不大好,忙又住了口,接過外孫女香了一口。問餘杏:“她爹給起名了沒?”

“起了,叫李玉婉,小名就叫婉兒。”

餘月在屋裏聽到動靜也坐不住了,拎著嫁衣的裙角就跑了出來。楊氏忙轟她:“回去回去,你今天是新娘子,亂跑個啥呢!”

楊氏抱著外孫女在院裏玩,餘青歇不住跑去老屋那邊湊熱鬧了。

屋裏,姐妹兩個正在談心。

“可真快,轉眼月兒也嫁人了。”

餘杏說這話時眼眶有些紅。餘月只當她是感慨。安慰道:“姐,你放心,我嫁在本村,他家又沒旁的人。我嫁過去吃不著苦頭的。”

餘杏點點頭,握著她的手,“月兒,嫁過去了就好好過日子。我看那趙誠是個有脾性的,不像你姐夫,耳根子軟,立不住主意。你跟他成了親,凡事依著他點,別為了丁點小事就吵架。記住了嗎?”

餘月靠在大姐肩上,撒嬌地道:“姐,你放心吧,我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成親啦 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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