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去而覆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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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月剛將衣裳拿上手洗,遠遠地就來了三四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各自端著盆衣裳往河邊來了。

餘月沒細打量,只看其中有個穿著粉紅衫子的姑娘,明眸皓齒、蛾眉鳳眼。正是與她同歲的大伯家的幺女餘香。

餘香被幾個姑娘圍攏著,也不知旁人都說了什麽,她臉上露出略帶羞澀又有些得意的笑容 。

因著餘月邊上沒人,幾人就在餘月上游找了平坦的石頭洗衣裳。其中一個身形略胖,名叫林翠的看見餘月,故意揚著噪子道:“喲,這不是小月嗎。聽說你扭了腳,咋還來洗衣裳呢,你男人可真不知道心疼人!”

這林翠打小就跟餘月不對付的,原主也正是因為她四處挑唆,被人排擠。自打餘月穿來後,盡量不跟她來往,倒不是怕她,而是覺得跟這種人沒什麽好說的。

不過她這話說得可難聽了些,張口就是你男人,為了埋汰餘月,都忘了自己也是個沒出閣的姑娘了。

“林翠,怎麽幾日沒見,你又胖了一圈呢?要不是你一說話跟鴨嗓子似的,我還真不敢認。”餘月拿眼尾瞥了她一眼,風輕雲淡地道。

林翠被這話激到,“你說誰胖、說誰是鴨嗓子呢?!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整天勾搭這個勾搭那個的,要不要臉你!”

餘月繼續搓洗衣裳,半點不生氣。“你這話說地可不對,有這麽一句話你沒聽說過嗎?叫做花香自有蝶來繞,要怪只能怪我娘把我生得太好看,才招來那些蜂蜂蝶蝶的。我的苦衷啊,像你這樣的人是永遠無法體會的……”說著,還甩給林翠一個同情的眼神。

要說林翠,樣貌的確是不怎麽樣,本來就小鼻子小眼的,偏還胖出雙下巴來。通常情況下,一個人越是長得醜,就越是在意自己的容貌。見不得比她長得好的人,也聽不得別人說她醜。

林翠將手裏的衣裳狠狠一摜,指著她道:“大白天的在院子裏跟男人摟摟抱抱,也就是你這種狐媚子才做得出來!我們這種守本分的姑娘,當然不能理解!”

餘月站了起來,目光淩厲地看向她,質問道:“你哪只眼睛看見的?!胡編亂造、毀人清白可是要下撥舌地獄的!”

林翠被她的氣勢嗆住,又覺得就這樣蔫了不回話跌面子。吱唔道:“我、我雖沒看見,可有人看見了告訴我的!”

“誰看見了、誰告訴你的?!你要是答不上來就是你胡編!”餘月緊跟著逼問,不給她思考的時間。

“我、我聽……”林翠話沒說完,一邊的餘香攔了她的話,勸道:“翠兒,別說了。都是一個村子的,何必為了這麽點小事鬧急眼呢。”

又對餘月道:“月兒你也別生氣,你也知道翠她就是個沒心眼的,心裏憋不住話,有什麽說什麽,不知道變通。別跟她計較啊。”

餘香的話,表面上是勸和,實地裏還是暗示林翠說的是實話。

另兩個姑娘也勸著氣鼓鼓地林翠。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餘月還是聽了個清楚。

“什麽人啊,做了醜事還這麽振振有理的,我要是她早躲在家裏沒臉見人了。翠別氣啊,跟這種人,犯不著!”

“就是,咱們還是離她遠著些,免得讓人以為我們跟她一樣呢。”

林翠被另兩人勸著,蹲下身去忿忿不平的洗衣裳,餘香則還站在餘月和林翠之間,見餘月半天沒搭理她,一時有些尷尬。

原主的記憶裏,在餘家還沒分家的時候,餘香就因為會哄人而贏得當時還在世的祖母的好感。家裏但凡得塊花布,都緊著她先做衣裳,有好吃的也得先給她留兩塊。而原主因為沈默寡言,一直不入祖母的眼。

餘月穿過來後,聽說餘香去縣城她大姐家走親戚去了,一住就是小半月,所以這還是她穿過來後頭一回見到餘香。現在看來,果然是有張巧嘴,會說話。

“堂妹你不洗衣裳去,還有話跟我說?”餘月將衣裳槌得嘭嘭響,水花四濺。

餘香雖是跟餘月同歲,月份卻小了幾個月,按理是要喊餘月一聲堂姐的。

餘香被濺了一臉水,神情一滯,抿抿唇轉身回回去洗自己的衣裳了。

林翠幾人還在那邊嘀嘀咕咕,剛才餘月同林翠爭執,遠處的洗衣裳的婦人也聽見了。雖然沒人過來插嘴,卻都豎著耳朵在聽著呢,這會也都嘀咕開來。

餘月手腳麻利地洗了衣裳,也不顧旁人眼光,自顧回去了。

餘青的腿傷已經結了痂,拄著根棍子也能自由行走了。這幾天他對趙誠已經產生了崇拜心理,把他當成了偶像。可現在趙誠不辭而別,顯然對他打擊不小。

餘月回去的時候他還在嘀咕,“怎麽說走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聲。太不義氣了!”

餘月對這一根筋的二哥實在是沒啥好說的,也不能告訴他銀子的事,那樣只會讓他對偶像更失望,更傷了他單純的小心靈。

唉,現在只盼那大胡子千萬別來!可那麽些銀子呢,他能輕易舍下嗎?而且官府到現在連山賊的影都沒抓到,餘月怎麽想都覺得他早晚得來。

曬了衣裳,餘月打了盆水,搬了磨刀用的大青石,謔謔地磨起刀來。

雖說想起要動刀子她就手上無力。可有備無患呀,真要到了關鍵時刻,還是保命要緊。

眼看太陽落了西,趙誠還是沒影。餘滿倉只能信了餘月的話了。可他心裏仍是不肯承認自己眼拙,看錯了人。

吃過晚飯,餘滿倉院前院後的檢查收拾了一遍,正要關院門落栓,卻見有人朝自家院子過來。

“餘叔!”

餘滿倉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呢,就見趙誠背上扛著只野豬,三兩步躥到他跟前。

“趙誠!你這是去哪了啊,也不打個招呼。這、這哪來的野豬啊!”

趙誠沒來得及回話,進了院子,將野豬咚的一聲扔在地上。才對餘滿倉道:“餘叔,我這不是腳傷好了嗎,也不好再在您家叨擾,想著住了這些天白吃白喝的有些過不去。今天一早本想去山上獵幾只兔子當謝禮,誰知道運氣好,一上山就遇到了這家夥,跟了一天才弄到手!所以就回來晚了。”

屋裏餘青聽到趙誠的聲音,早就拐著棍子顛出來了。驚喜地道:“趙大哥,我還當你不聲不響的走了呢!”

趙誠一拍他肩膀,道:“要走怎能不跟你打招呼呢!”

餘滿倉樂呵呵地看了一眼立在竈屋邊上的餘月,眼裏滿是得意——瞧,我說得沒錯吧,趙小子不是那樣的人!

餘月仔細打量了眼趙誠,見他正跟餘滿倉商量著將豬剖膛的事,一點也沒有做了壞事的虛心樣子。她心裏也犯了嘀咕,如果真是他拿了銀子,這會還回來幹什麽?如果不是他拿的,那銀子哪去了?

還有個最大的疑點就是,如果真如他說的那樣,那為什麽不從大門出去,而要跳窗?

總之,她還是不能完全相信趙誠。

那邊餘滿倉張羅著剖豬膛的事,“小月,快去燒鍋熱水來,這天熱呢,不趁早收拾了,到明天就得臭了!”

小海見到野豬,高興地圍著直打轉。自打上回餘青弄了兩只兔子解了饞,他都好些天沒吃過肉了。

燒了熱水,餘滿倉進竈房拿了餘月下午磨得鋥亮的菜刀,道:“小月你這是未蔔先知啊,早早地就把刀給磨好啦。”

這豬還真不小,足有二百斤。褪了毛剖了膛,還能有一百多斤肉。

菜刀砍不動骨頭,趙誠拿柴刀將按著餘滿倉的吩咐剁成了八大塊。

餘滿倉直嘆可惜,要不是離鎮子太遠,怕到鎮上都臭了,也能賣幾個錢呢!

餘滿倉將豬頭豬下水都收拾了,拿鹽在肉塊上薄薄地抹上了一層,防著變質。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月亮都上樹梢了。趙誠自然是又在餘家歇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吃過飯,趙誠就跟餘滿倉辭別。餘滿倉問他是不是還打算去山裏。

趙誠摸摸頭,道:“山裏回不成了,我昨天順便去窩棚那看了看,前兩天那場雨全給沖塌了,住不了人。我琢磨著去找個山洞,先窩兩天再說。等老六來找我了,我就跟他去鎮上。”

餘青一聽就道:“那山洞裏又是蟲又是蛇的,哪能住人。要不你還在咱家多住幾天吧,說好了等我腿傷好了跟你學打獵的!”

餘滿倉也挽留,“二青說得沒錯,你就住下吧。再說你獵了這麽大頭野豬,你要不留下,我還不能收這豬肉了!”

餘月正收拾著筷,聞言掃了眼趙誠。見他猶豫著沒有一口回絕的樣子,她將他面前的碗筷摞得啪啪響。

趙誠擡頭看了眼她,見她一臉防備的樣子,不禁心裏好笑。她這是生怕他留下來?

可是沒辦法,他還真得再在餘家住上一些日子。

餘滿倉也見到餘月的臉色,知道她心裏還揣摩著趙誠的人品,不願意叫他留下來。支應道:“小月啊,去把那豬後腿送一條給你大伯家去!”

餘月真不願去大伯家,可餘青傷著腿走不了遠路,小海根本就提不動,只能她去。

臨出門時,她聽見趙誠說再叨擾幾日。心裏深深嘆了口氣。

她這哥跟爹,太容易相信人了。

到了大伯餘滿友家時,卻見院子裏停了輛馬車,車蓬子上罩了青油布,旁邊一個五十來歲車夫模樣的人蹲在邊上抽旱煙袋子。

青山村除了寧家有輛馬車,其他人家連牛車都少。大伯家更是連頭牛都沒有,哪來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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