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村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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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老冬山那邊來了幫山賊,劫了縣太爺夫人的馬車呢,這膽子可真夠大的!”張巧蓮一邊搓洗著手裏的衣裳,一邊向她旁邊的秦翠花八卦道。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整個安禮縣還有誰不知道?不過要我說啊,這些人劫得好!那縣太爺都快七十的人了,整天正事不做盡往家裏擡小妾,聽說縣衙裏姨娘都有九個了。嘖,真不知道他那把老骨頭怎麽受得住!”

秦翠花這話一出 ,引得眾人一番轟笑。有人笑道:“人家願意守活寡跟著縣太爺享福,你操的哪門子心吶!”

秦翠花朝那人呸了一聲,道:“我操個屁心,我這不是說搶得好嗎!去年發洪水,死了多少人吶?虧得我們這地勢高沒受什麽影響,可上瀧村那邊,房子淹得都見不著頂了,那死人啊,漂得到處都是。可那縣太爺幹什麽了?把賑災的銀子全私吞了,弄了些發了黴的糧食糊弄人。我前些日子回娘家打那過了一趟,你們是沒看見啊,好好的一個村子,連個人影都瞅不見……”

聽到這些,眾人也都說搶得好,像那樣的貪官、昏官,就該搶!

餘月默默地洗著衣裳,雖然沒有參與發言,卻是將眾人的話都聽在耳裏。

穿過來一個多月,她已經漸漸適應了現在的生活。有爹疼有娘愛,還有個護妹子的哥哥,溫柔的大姐,調皮搗蛋的小弟,一家子熱熱鬧鬧的過日子,比她前世當孤兒時不要好太多噢。

唯一不足的是,原主是個沈默寡言的性子,她為了不惹人懷疑,只能繼續裝沈默。這讓她有些憋得慌。

聽完縣太爺的聲討大會,餘月的一盆衣裳也洗完了,默默地收拾了東西回家,就像來時一樣,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餘家在青山村最後頭的山腳下,三間土墻草頂的屋子雖然有些年頭了,卻不漏風不漏雨。因著這邊人家少,所以院子就圈得大。後院種了各種蔬菜瓜果,前院東邊搭了間竈房。西邊壘了豬圈,旁邊還用柵欄圍了雞棚。

這時節,田地裏稻穗都抽了苗,稗草了長得瘋,得勤著拔草。楊氏和餘青一早就下地去了,餘月的爹餘滿倉則趁著空閑挑著貨擔去走村串鄉。

雖說貨郎賣的都是小玩意,不值什麽錢,也沒什麽賺頭,可好歹是筆進項。對於只能在田地裏刨食的農家來說,蒼蠅腿那也是肉啊。

小海吃了早飯就跟村裏其他孩子瘋去了,這時候家裏沒人,院門上用一根麻繩拴著。餘月解了麻繩進院,準備喝口水再晾衣裳,卻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

“小月,洗衣裳回來了啊?”

一聽這吊而郎當的語調,餘月不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要說餘月現在這模樣,是她前輩子想都不敢想的。生得嬌俏可人,聲音也是軟軟糯糯,一雙杏眼水波流轉,就像會說話似的。更別提那身段,才十五歲的年紀就發育得很飽滿,該凸的凸、該翹的翹。盡管穿著寬大的麻布衣裳,卻仍是掩不住婀娜身姿。

餘月也是穿過來後才知道,原來不論古今,女人都會嫉妒比自己漂亮的人。原主正是因為常被同村的姑娘排擠,才養成了沈默寡言的性子。

同時她也知道了,不論什麽時代,男人好色的本性都是一樣的。因著她長得好看,又到了嫁人的年紀,村裏不少小夥都動起了心思。餘家的門檻都快要被提親的媒婆給踏平了。還有臉皮厚些的,常借故從餘家門前路過,只為見著餘月一眼。這其中來得最勤快的就是寧世軒了,當然,他也是臉皮最厚的,罵不走、攆不動。

寧家可算是青山村的大戶了,光是田地就有二百多畝,在鎮上還開了鋪子。青山村裏不少人家都在寧家佃了田地耕種,餘家也不例外。所以村裏人對於寧世軒看中了餘月一事都津津樂道,認為餘月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餘月聽聞後,吐出一口老血。

寧家充其量不過是個山裏的地主,被寧世軒看上就成鳳凰了?那這鳳凰也太憋屈了。

寧世軒今天穿了身湖藍色的直裰,頭上紮著方巾。乍一看上去也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只是那雙委瑣的小瞇眼暴露了他的真性情。

家裏沒人,餘月是不會理睬他的。畢竟這年頭,隨便一句風言風語就能毀了女人的名聲。

伸手要關門,寧世軒卻一腳踏了進來擋住了院門。

寧世軒道:“月兒,我剛從鎮上回來就來看你,你話都不說一句就要關門,這也太傷我的心了。”

餘月給瞪了他一眼,雙手使力要將院門關嚴。寧世軒一只腳插在門裏差點被夾到,卻不收回去,也伸出手來推門,阻止餘月將門關上。

餘月費了吃奶的勁也敵不過他,只能放棄。收回力道閃到一邊,寧世軒一時收不住 跌進門來,差點摔個狗啃泥。

餘月冷眼看著他,道:“寧少爺來有何貴幹?”

寧世軒穩住身形後,笑嘻嘻地道:“我能有什麽事,還不是幾天沒看到月兒想你了嗎!”

說著從腰裏摸出只雕花桃木梳子出來,遞給餘月道:“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喜歡不?”

餘月當然不會接,也不說話,轉身進了竈房。寧世軒見狀忙不疊地跟了進去。剛到竈房門邊上,就見餘月舉著把菜刀沖他揮過來。嚇得他直往後退。

“月兒、月兒你這是做什麽?!”

餘月拿著菜刀一步步地逼近他,道:“做什麽?我做什麽你看不出來嗎?你要是再敢沒事跑我家門前瞎晃悠毀我名聲,我就讓你好看!”

寧世軒訕訕地道:“我娘已經答應讓你進門了,你早晚都是我的人,我來看看你怎麽就是毀你的名聲呢?月兒乖,把刀收起來啊。”

寧家的確是來過人提親,卻不是說娶她當正房,而是給寧世軒做妾。來提親的人還滿臉施舍的模樣,似乎讓餘月給寧世軒做妾,是多擡舉她的事。氣得餘家一家將來人趕了出去。

餘月作勢將菜刀朝他揮了揮,惡狠狠地道:“乖你個頭啊!想讓我去給你做妾,想得美!”

寧世軒楞了,“什麽做妾?我跟我娘說了,是要明媒正娶、大紅花轎把你擡回去的!”

餘月冷哼一聲,道:“回去跟你娘說,別說是妾,就是正妻我餘月也不稀罕!”

寧世軒見餘月不像是撒謊的樣子,道:“月兒你別生氣,我這幾天都在鎮上,不知道我娘做了這事。我這就回去找我娘問個清楚!”說著急急就要往外跑。剛到院門口就碰上了餘青。

餘青一見到他火氣就騰騰地竄上來。揪住他的衣領子道:“寧世軒!你來我家幹啥,又想糾纏小月是不是?我告訴你,別整天拿自己當顆蔥,當誰都想嫁給你似的!我家小月是絕不會去給你做妾的,你給我滾遠些,再讓我瞧見你,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說著手上一使力,將寧世軒扔了出去。寧世軒這回沒能穩住身形,妥妥地摔了個狗啃泥。

寧世軒是寧家獨子,本就是被他爹娘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平日裏也是一派紈絝行徑,誰的氣也不受。哪怕餘青是他認定的未來大舅子也不成。見自己新做的衣裳沾了泥,不由怒道:“餘青你幹什麽?!你之前三番兩次地找我麻煩,我看在月兒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你倒越發來勁了是不是?”

餘青擼起衣袖,對他招招手道:“別不計較啊,來,你起來跟我計較計較!”

寧世軒從地上爬了起來,氣勢洶洶地朝餘青沖了過去,可沒走兩步他又停下了步子。

餘青雖然才十六,高頭卻長得高,身材魁武壯實,又常年做農活,有一把子力氣。跟他硬拼,不是找打嗎?

“哼,我今天還有事就不跟你計較了!”等回頭帶幾個人來再跟你計較!

又對餘月道:“小月,我這就回去跟我娘說明白,你等著我啊!”說完怕餘青追上來打他,轉身就飛快地跑了。

餘月剛才已經將菜刀收了起來。對寧世軒她可以無所顧忌地兇狠,反正他是個不相幹的人。可餘青不行,在餘青印象裏他妹子一直是個文靜寡語的姑娘,若是突然變成了個嗆口小辣椒,只怕會嚇著他。所以她暫時只能偽裝,等以後慢慢改變。

“哥,你不是跟娘一塊下地了嗎,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餘青打量了一眼她的神色,見她沒有害怕的樣子才放了心,回道:“地裏的活做的差不多了,我準備去山上看看前幾天下的套有沒有套著野物。”

餘月哦了一聲,動手晾曬衣裳。餘青去竈房拿了兩塊玉米餅子揣在懷裏當午飯,帶著柴刀就準備上山去,臨出門還是不放心地對餘月道:“要是那寧世軒還敢來,你就拿棍子把他打出去!”

餘月送他到院門邊,道:“哥你放心吧,我這就把院門插上,誰來也不開門。”

餘青點點頭,心想以餘月這樣的性子,讓她拿棍子打人實在是有些為難,還是門戶關緊點的好。

餘月曬了衣裳,餵了雞食、豬食,就去後頭菜園裏摘了些青菜豆角,準備做晌午飯。

菜剛炒好,小海就聞著香味回來了。才八歲的年紀,個子還沒竈臺高,踮著腳趴到竈臺拿手拈菜吃,餘月拿筷子在他手背輕輕一敲,道:“看你那手跟貓爪子似的,先去洗洗!”

小海皺了皺鼻子,忍著口水去洗手了,嘴裏嘀咕著:“二姐你以前從來不打我的!”

餘月無奈搖頭,將飯菜端上桌,準備去地裏叫楊氏回來吃飯,出了院門卻發現遠遠地一個挑著擔子的人往這邊走。再仔細一瞧,正是她爹餘滿倉。

快步迎了上去,問道:“爹,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往常餘滿倉出去賣貨,太陽不落山是不會回來的。

餘滿倉有些緊張地回頭看了看身後,才對餘月道:“今天腰有些疼,就趕早回來了。”

餘月見他果然是佝僂著腰,挑著貨擔有些吃力的樣子。忙將他迎回屋裏,倒了杯涼茶水給他解渴。

餘滿倉卻沒接,問餘月:“你娘和你哥還在地裏?”

“哥上山去了,我正要去地裏喊娘回來吃飯呢。”

餘滿倉點點頭,目光落在身邊的貨擔上,像在思考什麽。餘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貨擔,跟平常沒什麽兩樣啊。

“爹,你看什麽呢?”

餘滿倉回過神,道:“沒什麽,去叫你娘回來吧。”

餘月應聲去了,路上卻琢磨著她爹今天有些不對勁。

平日裏,餘滿倉是個樂呵人,不管什麽事都笑呵呵的。可今天怎麽一臉緊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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