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六宮待定 明爭暗鬥

關燈
開元十一年初夏時節,熹光初露,四周依舊是涼浸浸,依稀是暮春的模樣。縱然偏僻冷清如玉華道,也是花深似海,夏陰如蓋的景致。近來紀離容為避暑熱,倒偏愛在這個時辰出來散散心。

紀離容擇了件湖青色轂紋紗長裙,極是簡凈素雅,唯獨袖口以銀線蹙了簇簇朵朵的花。烏發如墨,並無半點珠翠。本就是二八好年華,不需裝飾便已是花開夭秾。唯有腕間的金鑲玉跳脫,微微顯露出了身份。她素手執了粉蝶的紈扇,便輕俏出了延禧宮,因想著禦園此刻人跡罕至,便只帶了宮女卻月一個人隨侍,一路與她說說笑笑,倒也開懷。

宇文珞整日呆在殿內,瞧著宮人小九每日都過來請安,順便旁敲側擊、似都想著讓她出去多走動走動。她看著宮女伊雪讓小九“收買”了的摸樣,只覺得有些好笑,索性命人更衣,欲想禦花園走走。

宇文珞換上一套茜色的長裙,袖口繡著淺粉色欲要展翅欲飛的蝴蝶,長發綰成發髻,裙擺帶著暗花,隱隱綽綽。

宮女弄月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不時地問上一句:“主子,這花香可是刺鼻?”

宇文珞笑著搖搖頭,突見遠處人影隱隱約約。伊雪上前朗聲問道:“何人在那裏?”

紀離容忽聽道邊轉角處,有一清麗女聲相詢,小步細碎至前,方覷得,原是良婕妤,當真難得。她想,早先只在鳳藻有過數面之緣,不過點頭之交而已,如今狹路相逢,或許未必能輕易放過。

紀離容半垂了眸光,娉婷為禮,細語道:“嬪妾紀氏離容見過良婕妤,良婕妤萬福金安。”她言辭舉動間,仍是十二萬分的恭謹溫順模樣,眸光淡淡落於眼前青石磚上,並未敢擡首仰視伊人。

宇文珞半瞇雙眸,略有吃力地開始思索眼前這個女子的有關的信息,卻怎的也想不出來,唯記得似乎此人同沈熙玥交好?

伊雪輕聲道:“主子,這是瓊美人,紀氏離容。紀氏,離容,封號瓊,開元九年入宮,現在十六歲。”

“起來吧,不必多禮。美人這是要去哪?”宇文珞凝視著眼前女子白皙的頸部,突然感慨,十六歲,當真是個好年紀,便是瑩兒,都年長了她一歲,而自己已經年長她足足十歲了呢。

紀離容謝了恩方才起身,她暗下打量,眼前之人雖則病容蒼白,似尚未完全康覆,卻不失嬌麗之姿。她唇角抿了些許笑意,啟絳唇,接言:“嬪妾剛從延禧宮出來,只是隨心來禦花園轉轉罷了,倒也沒非要去的地方。”她想,自中宮貞氏薨逝來,每日的昏定晨省倒也免了,當真是沒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了,眼見得數下來,位分最高的除了惠妃,便是這眼前的良婕妤了。然而,自己若是四處交好,必會視作墻頭草看待,卻不如按捺下性子,靜觀其變。

紀離容思緒千重,不過轉瞬間的事罷了。她唇邊覆添了絲恬然的笑意,請道:“若您不嫌棄,不如嬪妾陪您走走?”她縱然心下有所計較,然是相逢一場,場面上的功夫總要做足。

宇文珞心間默念:非要去的地方麽?隨後,她斂了眸,勾起一抹笑容,點了點頭道:“本嬪剛想說,若是無事,美人倒是可以陪本嬪走走。”她覺得眼前人倒是聰慧,比起當年十六歲的時候的自己,面上的功夫可謂做得夠足了。

宇文珞覆又淺笑接著說:“若是說起延禧宮,本嬪倒是想到了沈才人。倒是好久沒有見到沈才人了,若是美人回延禧宮看到了她,便代替本宮向她問個好,”兩人一左一右,在華容道上慢步,“說起來,本嬪倒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見到美人。”

紀離容聆言,自是小心地隨其身側,早有聽聞沈才人前些天犯了舊疾,自己也好些日子不曾見她了。她輕蹙了眉,旋即又是淺笑盈眸,唇畔莞爾說道:“嗯,嬪妾自會轉告您的美意,”她偏首笑睇了伊人,軟語關切,“眼下春夏之交,易染時疫,您也要多保重身子才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閑聊著。晨風吹過花影搖曳,在兩人的芙面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子。紀離容心間默語:十年,她比我年長十歲,卻不知她這十年又是如何跌跌撞撞地一路行來。驀然想起那日縈碧樓中神色淒惶的和容華,良婕妤的十年是否也是不忍回顧?但她的背後至少還有豫瓏山莊作為倚靠,又哪裏像我,這一身,這一生,只是孑然而已。

思此,紀離容遂輕輕收回了目光,至於那句後話,良婕妤的語氣淡淡的,有點猜度不透是責怪,又或者是在閑聊。她不敢得罪眼前人,也只得小心地回話:“嗯…嬪妾入宮來,便聽聞您身體抱恙,貿然前來請安,怕是擾了您的清靜。今日相逢,嬪妾是否可以說,也算得是一樁‘緣分’。”

宇文珞覺得與她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無關感情,無關風雅,只是閑聊,這便是後宮的女子最為無聊的事情。聽著其的話,她略挑柳眉,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應了聲:“你倒是有心了。本嬪的病,卻是也沒有那麽重的。”

紀離容隱隱聽出其話中的責怪之意,眸中滑過一絲莫辨難言的神情,只是為天子之妻,為妃嬪嬙禦,此身便再也由不得自己,所謂六宮和樂融融,不過是作給天下人看的。思此,她隨即重又抿了雲淡風輕的笑,回道:“若婕妤的病沒什麽大礙,便是最好的了。”

宇文珞微微頷首,止住腳步,笑著看向伊人,突然道了一句:“玲瓏的妙人,到底是不同,怪不得,皇上賜了你一個‘瓊’字。最近可有見過惠妃娘娘?”她想,請安一事,若是有心,便是再難,也不會礙了什麽,更何況,身體抱恙,卻也沒有到不能見人的地步。

玉道映碧,翠色蒼冷。須臾無聲,唯有兩人裙間環佩之聲,泠然拂過耳畔。紀離容聞她提及皇上,卻是陡然一驚,入宮也將近兩載,對他的心意從來都不曾變過,再如何的隱忍內斂,一聽旁人提及他,心跳還是會漏跳了一拍。

“良婕妤誇讚了,在您面前提‘玲瓏’二字,當真是羞煞嬪妾了。嬪妾粗粗笨笨,還請您不要嫌棄才好。”紀離容心裏清楚,封號“瓊”字的來源,從來不是因為在他心中,自己是美玉,亦或者是玲瓏宛轉,只是因為瓊花而已。瓊英凝蕊,易隨風落,命運會不會也如斯涼薄。

隨之後言,紀離容神采也黯淡了些,長睫覆了眸光,掩卻了失落深深,她有興趣打探自己與惠妃的交往,薄唇不由勾了一抹笑,柔聲道:“嬪妾初入宮時,見過惠妃娘娘一次。後來並沒有再見過了。”她早就懂得,有些事本就無所謂隱瞞。

宇文珞笑著聽著她的話,見前面的亭子,便指著宮女弄月帶路,前些日子下了雨,地上還有些潮濕。她隨口一說:“聰明就是聰明,這事兒不必推辭。”她心中沈思,到底還是年輕,提起他的那一瞬,便見其嚴重迅速隱下的情緒,心中滋味翻轉。她想著當年自己十六歲的時候,是開元元年,所謂風光無限,大概不過當年,有了封號又有了寵愛,家族興盛又姐妹情深,只可惜月圓則虧,水滿則溢。當年若是有眼前的女子的玲瓏,也不會讓月氏和欒氏到最後那般田地。

宇文珞心思百轉,沈默不語,面上卻還是沒有一絲波瀾,只是笑得柔和,續說道:“不知現下,這宮中誰是分位最高的人?誰又是掌管後宮事宜的人?”

紀離容輕輕笑了笑,並未再接“聰明”的話頭,走得久了,彼此也有些乏了,順了她的意,入涼亭,禮讓一番後,彼此方才坐定。

初夏風光,荼蘼滿架,紀離容觀賞著那些搖搖欲墜的白花,映入眼底。她這才倏然想起舊年,曾聽聞其頗愛梨花,也是這樣飽滿而又飄搖隨風的白花,那麽輕易就落盡了。聞之後話,似是敲打自己,又或者是提醒。

紀離容輕輕撫過袖口繡著的小花,一蓬蓬的,仿似猝然欲出,也有些微類似當下的心情,每一日都是猜度不完的人心,真的有些倦怠了。

“眼下宮中位分最高的當屬惠妃娘娘了。至於掌管後宮事宜…嬪妾人微言輕,不敢妄言。”紀離容早先確實風聞惠妃娘娘代為執掌六宮事宜,然而沒有聖旨下來,皇上沒有親口說,這話斷不能從自己口中說出來,而自己也不信良婕妤對此事一無所知。她將話鋒一轉,縱目極視,“玉華道的夏日景致真是美,今日嬪妾真是托了良婕妤的福,能與您共此芳辰佳景。”

宇文珞笑了笑對有些事兒混不介意,後宮的女子,便是猜來猜去,可是大家似乎都不記得,人心不可測。思至此,她接著回道:“知道誰是後宮中分位最高的人就好。自古以來,若是聖旨沒有明確指定由誰來掌管後宮,便是默認了分位最高的人。你自打入宮以來,去她那裏請安的次數只怕是寥寥可數。這可不是一個美人分位的人該做的事兒。”

滿架的荼蘼,迎風欲落的白花隱隱綽綽。宇文珞目光盯著那白花,像極了前些日子裏,殿裏敗落了的梨花,乍然想起,今年似乎尚未拿梨花釀酒。她提點之意,便是到此為止,不再多言,大概只是在這個時候,對其美好的年紀有了一種感慨。

“這裏的風景,自是極好的,更是因著這地兒極為幽靜。風景的美好,取決於相伴身邊的人,不是麽?”宇文珞抿唇而笑,扭頭吩咐弄月,“去弄些茶來。”

紀離容盈盈起身,向其福了福身。她凝睇伊人,目光也恬然溫柔了許多,謝道:“嬪妾知道了,謝良婕妤提點。”她鴉睫盈動,眸光流離,顧盼間,又帶出嬌俏旖旎的神采,只因念及去年生辰,皇上陪了自己過,執手相望,相知相許的時刻,這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良辰美景。深宮寂寞,有他在就好,哪怕是再漆黑殘酷、泥濘不堪,只要有這一點小小的溫暖,自己就可以走下去。

“是啊…只要身邊有喜歡的人陪著,這風景再如何的不堪,都會讓人從心底裏開心起來的。”紀離容唇邊浮起的真切笑容,才像此刻真實的自己,有了一個二八少年該有的模樣。

宇文珞瞧著那神采奕奕的模樣,便是知道她想到了他,都曾有過十六歲,有過那思郎的心。然而愛是自私的,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的,在這個深宮中,若是真的有那個深愛,愛到了瘋狂的人,只怕早就已經不存活在這世上了。牽絆,羈絆,很多東西,橫在了本應該普通的男女之間。

宇文珞轉了話題,試探而問:“本嬪瞧著你,就像是見到了二帝姬。她也是出嫁的年紀了。呵,歲月不饒人呢。你瞧,你自己也進宮了兩年不是?”

紀離容聞言稍楞神,吃驚地回道:“二帝姬?嬪妾還從未有福氣見過她,不過,前日聽三帝姬提及過,她似乎最近都很忙呢。聽您那麽一說,才知道,原是二帝姬要下嫁了。”

須臾,左右隨侍便端了茶上來。紀離容執了茶盞,溫溫熱熱的,也沒有了想立即用的心思,只捂在手心裏,任茶香悠然縈繞於鼻尖,感慨一句:“是啊,那麽快,嬪妾這就入宮兩年了,仿佛一眨眼的事。”她覺得宮裏的日子仿佛與外間不同,就連計算方式似乎也大相徑庭,每一天幾乎慢到像一生那麽長,但有時回過頭來,三年五載,也是一瞬罷了。

“她要下嫁?”宇文珞柳眉一挑,聲音一頓,輕笑了一聲,只是聲音裏的笑,意味不明,“此時本嬪怎的還沒有聽瑩兒提起?”她將目光看向伊人,聲音裏帶了幾許嚴厲,“捕風捉影的事兒可不能亂說。雖是年齡到了,但是是否要下嫁,嫁給誰…尚且不知。不知道美人是聽誰說的瑩兒要下嫁?”她這一言語落,帶了少許疲憊,便是一涉及了瑩兒,仍是這般護短,她接過茶,掀起茶蓋,蕩了蕩霧氣。

紀離容心下不解,沒聽二帝姬提及過?怎麽可能?虧其還是二帝姬的母妃。她墨瞳深染了疑惑之色,已然是不明白其的用意何在了。

“是嬪妾失言了。胡亂聽了下人的話,請良婕妤恕罪。”紀離容落腕放了茶盞,起身,覆又福身謝罪,言下唯有做小伏低了。她半垂了螓首,愈發看不清面容上是何種表情。

“罷了罷了。本嬪也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宇文珞起身,單手搭在弄月的胳膊上,微斂雙眸,聲音輕緩,“待二帝姬下嫁,皇上定會昭告天下。在此之前,就不要猜測了。”她笑容溫婉,凝視伊人,“本嬪便先回去了。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延禧宮吧。今日也算是見過了,日後若是沒事兒,便來永寧宮坐坐也無妨。”

“嬪妾省得。謝婕妤提點。”紀離容方才微擡了頭,換作溫軟語調,“若良婕妤不嫌棄嬪妾笨拙,嬪妾必定常去永和宮叨擾。”她福身恭送其離去後,心下方才一松,未多時,亦攜宮女卻月離去。

開元十一年初秋,新秀充實後宮,皇帝先招幸了瓊美人紀離容,瓊美人以此上鐘粹宮找淩美人炫耀,使得淩美人心生怒火。淩美人前去找良婕妤宇文珞訴苦,良婕妤一番勸慰讓淩美人又燃了爭寵之心。

淩美人在鐘粹宮放風箏,得皇上臨幸,但此之後皇上卻也只是偶有傳召,仍舊未及上瓊美人所得恩寵。

隨後,瓊美人斷出有孕,晉封瓊才人,祥婉容長孫熙瑤與淩美人覺得自己地位岌岌可危,遂想以十皇子家宴借以助其博得覆寵良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